讓柔軟的心覺醒

文倩

我和朋友帶孩子郊游，中午在民宿休息，房間飛進一只蜜蜂，因為窗戶是釘死了的，只留了十多厘米寬的縫隙，很難把它趕出去。朋友準備找蠅拍來消滅它，兩個小朋友阻止道：“不要，蜜蜂好可憐，等它自己飛出去吧。”我們只好齊齊用衣服蒙住頭臉，八只眼睛瞪著這只蜜蜂，看它飛過來，撞過去，就是找不到出口。朋友和孩子們商量：“我用浴巾把它扇暈，再放出去，可好？”孩子們還是搖頭：“不行，萬一扇死了怎么辦？”二十多分鐘后，它竟然跌跌撞撞飛了出去，我倆不禁和孩子們一起歡呼雀躍。朋友感慨：難得小朋友的心這么柔軟，長大后就麻木了。

是啊，孩子覺得萬物皆有生命，生命皆平等：喂小螞蟻、和小鳥談話、同花草聊天，他們的愛細致又柔軟。而成人大多會在世俗的奔跑忙碌中丟失這份溫熱。想想，也有例外。

前些天看朱德庸的微博里記錄他多年前的趣事：他發現一只小蜘蛛在書桌邊織網，它太小了，織的網捕不到蟲子;為了不讓它餓死，朱德庸竟每天幫它捉小蟲，因為蜘蛛只吃活的昆蟲，還不能太大，所以，他每天至少要花半小時找蟲子，就這樣喂了小蜘蛛一個多月，直到有一天找不到它。慶山也寫過一個攝影師，院子里有一顆梨樹，結的果子不多，他舍不得吃，看見鳥兒來吃反而覺得快樂。

我在冬日里曾搭一個同事的車上班。她上車前先在引擎蓋上輕輕拍一拍，等了片刻，才去發動引擎。她解釋：“天冷，小區野貓多，有的會鉆進來取暖。”她的動作流暢，表情自然，像是在喚醒一個熟睡的朋友——嘿，起床了，我要上班去嘍！

最讓我覺得溫暖的是豐子愷寫他的老師李叔同。老師每次去他家，他都會請老師坐在舒服的躺椅里，見老師每次坐之前都會輕輕將藤椅搖動幾下，他忍不住請教。老師說：“藤條之間也許會有小蟲伏著，突然坐下去會把它們壓死。”搖一搖，是提醒它們逃命去呀！

其實，溫柔無關于年歲或性別，保持一顆柔軟的心，是保持生命的覺醒，也是保留被忽視的意趣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