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薄荷糖

張軍霞

傍晚，老同學小敏給我發來一段視頻：一位90歲的老父親，聽說66歲的女兒生病了，坐著三輪車顛簸一路去探望。他給女兒帶去的禮物是一袋薄荷糖，希望她吃到這甜甜的糖，能緩解一點病痛。我看完視頻，想到小敏也有一個和薄荷糖有關的故事。

小敏上小學的時候，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病，身上經常起一種紅疙瘩，每年春天時尤其嚴重，父母帶她去了幾家醫院也沒查出病因。因為她身上經常抹藥水，總是散發一種難聞的氣味，惹得班里的同學都躲著她，誰也不肯跟她一起玩。

本來生病就是一件讓人很難受的事情，又被同學嫌棄，小敏氣得不想上學了。當時在班里，我和小敏關系最好，老師就讓我去她家里看一看。我在半路上遇到小敏的父親，他看到我，就像遇到了救星：“小敏不愿意去上學，說是沒人跟她玩。她整天憋在屋子，這可怎么辦呢？”

上次班里有個男生因為太調皮被老師批評，后來他的爸爸就買了許多零食送給我們，讓大家一起監督他的兒子，幫他改正缺點。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小敏的父親，他眼前一亮，轉身跑到小賣部里，買了一大堆的薄荷糖，說：“你去，把這些糖發給同學們，讓他們別再嫌棄小敏了！”

從此，小敏的父親經常悄悄來找我，每次都塞給我一大包薄荷糖。不知道是這些薄荷糖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因為小敏的病情得到了緩解，不必再抹藥水了，總之，沒過多久，大家又都愿意和小敏一起玩了。

當時，我沒跟小敏說起這件事，也叮囑所有同學不要說。直到前幾年同學聚會，有人無意中問小敏：“你還是一到春天就全身起紅疙瘩嗎？”她笑著說：“早就沒事了！那時沒弄明白，原來我是對花粉過敏。”“嘿，早知道這樣，你爸當年也不用送那么多薄荷糖了！”“什么薄荷糖？”小敏好奇地追問。場面一下子變得尷尬，我只好硬著頭皮對小敏解釋。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小敏喃喃地說，“我只記得一直喜歡抽煙的父親，那陣子忽然不抽煙了。我還以為父親身上偶爾出現的薄荷糖是用來戒煙的呢，雖然我病好他又開始抽了……”小敏的父親當時在鐵匠鋪上班，每天都很累，回到家抽一支煙，是他在拮據的日子里唯一的一點小嗜好，為了女兒，他把這點樂趣也舍棄了。

不同的父親，不同的故事，同一顆薄荷糖，傳遞同樣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