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詞中的情韻

迢迢牽牛星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

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說起古詩詞中疊詞的運用，繞不開李清照的《聲聲慢》——詞的開篇連用了七組疊字——“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向來受到人們的稱道。

今天我要說的不是李清照的《聲聲慢》，而是《古詩十九首》。這部詩集共收錄十九首流傳甚廣但沒有署名的樂府古詩。詩中大量使用疊詞，繼承了《詩經》的語言形式。

這首《迢迢牽牛星》，從頭到尾共有六組疊詞。其中“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運用的是互文見義的手法，就像“秦時明月漢時關”一樣，意思是：牽牛星和織女星遙遠而明亮。

“纖纖擢素手”，指細長而柔美的手指。說到這里，我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孔雀女王”楊麗萍的那雙手，再配上纖細的長指甲，把孔雀舞表現得柔媚、空靈。詩人沒有正面描寫織女的容貌，但一雙纖纖素手就給予讀者無限的想象空間。

“札札弄機杼”，這種聲音持續不斷，無休無止，仿佛織女重重的心事。有人說，思念是一種病，卻又無藥可救。當織女思念牛郎的時候，哪有心思織布呢？

“盈盈”一詞，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宋代王觀在《卜算子·送鮑浩然之浙東》中所寫的“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也就是說，清澈的河水，亦可以用來形容女子眼睛的清澈、水靈。

“脈脈”，似乎總離不開“含情”二字。你想啊，本來是一對相愛的夫妻，硬是被王母娘娘以違反天規的罪名，用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塹——銀河——把兩人拆散。這里的疊詞“脈脈”，蘊含著相愛卻不能相見的有情人之間多少的無奈與深情？

整首詩因為從頭至尾大量運用了疊詞而顯得既具音律美，又有畫面感。讀這樣的詩句，只覺得紙短情長，令人有說不盡的遺憾。

（郭學萍，江蘇省特級教師、南京市鼓樓區第二實驗小學副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