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會玲,蔡 力,李 寧,高全勝,杜為公
(武漢輕工大學 a. 經濟學院;b. 湖北省糧食經濟研究中心;c. 湖北省縣域經濟發展研究中心;d. 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23)
2020年,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簡稱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洪災、蝗災等各類自然災害頻發,給全球農業生產和糧食安全帶來重大威脅。部分糧食出口國為保障本國糧食供應,緊急出臺了禁止或限制本國糧食出口的政策,導致國際糧價短時期內出現較大波動,引發國際社會對糧食安全問題的普遍擔憂。雖然我國糧食產量豐、庫存足,糧食價值鏈韌性強,糧食安全未受威脅[1-2],但疫情導致我國經濟在2020年春耕時節前后“停擺”了2個月的時間,給當年春耕農資供應、物流暢通、農資配送、農資價格穩定等造成一定負面影響。從短期來看,我國疫情防控雖已取得階段性勝利,但由于疫情的不確定性,局部地區仍時有反復,加之全球疫情的不可控性和國際糧食市場的不穩定性,引發全球糧食危機的風險仍然存在。從長遠來看,持久的抗疫過程可能會危及糧食供應的長期穩定性,極端天氣、病蟲害等突發事件的疊加對糧食生產帶來的隱患也須及早防范[3]。因此,從糧食應急管理入手,增強應對突發事件的糧食安全保障能力,已成為目前學術界和實務層面的重要關切。
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后,作為疫情防控主戰場的武漢市,通過采取一系列糧食應急管理措施,有效保障了疫情期間民眾的糧食需求。面對疫情,武漢市是如何進行糧食應急管理的?有哪些成功的經驗值得借鑒和推廣?這些都值得深入探究。本文從權變理論視角出發,探索武漢市糧食應急管理的成功經驗,并得出相關啟示,旨在為提升我國糧食應急保障能力、防范糧食危機風險提供理論參考和現實指導。
按照1996年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提出的得到普遍認同的糧食安全概念,即“所有人在任何時候都能夠在物質上和經濟上獲得滿足其飲食需求和積極健康生活的食物偏好的充足、安全和營養的食物”[4],糧食安全涉及5大維度,即可供性、支付性、獲得性、營養性和穩定性[5]。事實上,新冠肺炎疫情直接或間接動搖了糧食安全的這5個維度。
首先,疫情沖擊糧食生產和國際貿易,顯著影響糧食的可供性與穩定性。為應對疫情所采取的嚴格管控措施,不僅會擾亂糧食生產秩序,還會對糧食加工和物流運輸造成阻斷,從而破壞糧食的正常供應。同時,國際市場的封鎖使得國際糧食資源的充分利用受到限制。在疫情向全球蔓延的最初幾個月,俄羅斯、越南、印度、泰國、烏克蘭、柬埔寨等國紛紛對包括大米和小麥在內的主糧采取出口禁止或限制措施,給全球主糧價格帶來波動和上行壓力。此外,疫情之下的物流受阻,導致全球糧食貿易被迫中斷。隨著疫情在一些國家愈演愈烈,疫情變化的不確定性會進一步惡化人們對糧食供應的預期,進而可能引發全球糧價上漲。據FAO發布的數據,截至2020年底,全球糧食和食用油的價格上漲約20%,其中玉米價格漲幅達到29.2%。
其次,疫情引發經濟衰退和購買力下降,威脅糧食的支付性、獲得性和營養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測,2020年全球經濟將萎縮4.9%,比2008—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的全球衰退更為嚴重。疫情造成的總體經濟衰退和限制流動性的隔離措施可能會造成居民收入減少,導致購買力下降,使糧食供應面臨風險。對于極端貧困人群來說,該問題尤為明顯,因為他們的恩格爾系數高達70%。國際食物政策研究所(IFPRI)的模擬表明,經濟衰退將使1.5億人陷入階段貧困,相當于在歷史水平上增加24%[6]。同時,收入降低會影響高蛋白、維生素等營養豐富食物(如牛奶、水果等產品)的消費,導致低收入群體營養狀況不佳,免疫力降低,從而增加易感人群數量。另外,由疫情引發的糧食供求的區域性失衡將會導致糧食價格上漲,并可能引起糧食供給方面的以次充好、摻假賣假、囤積居奇等機會主義行為,加劇糧食價格波動,且難以有效保障糧食的營養品質。最后,囿于封鎖導致的物流不暢和進口限制,居民的多樣化食物需求可能得不到有效滿足。
其一,誘發因素具有復雜性,通常是多因素的疊加作用。威脅糧食安全并進而演化成糧食危機的因素可分為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從內部因素來看,本國或本地區的糧食產量和糧食儲備是關鍵,糧食儲備不足的國家和地區將受到疫情的嚴重沖擊。此外,政府的財政資源、調控政策、疫情控制能力、糧食應急保障能力、輿論引導等因素均會威脅糧食安全。從外部因素來看,糧食出口國的限制出口政策、全球糧食市場價格的異常波動、不穩定預期、物流受阻、貿易中斷等也會對本國糧食安全造成威脅。
其二,影響范圍具有廣泛性,極易產生放大效應。糧食具有經濟屬性和社會屬性,不同情境下這2種屬性的表現有所側重。當糧食供給短缺時,其社會屬性占據主導地位,此時,一旦糧食供不應求出現些許風吹草動,負外部性特征所導致的不良心理預期會在人群中逐漸蔓延并擴大負面影響范圍,嚴重時可能會造成社會性普遍恐慌,如果得不到及時有效的控制,其不利影響可能會危及整個社會的穩定。
其三,沖擊方向具有縱深性,會對經濟社會產生縱向傳導效應。原糧市場價格受到沖擊后,首先,會引發生產、加工、儲存、銷售等各產業鏈環節相關產品市場的供求波動和價格異動等連鎖反應;其次,會逆向波及與之相關的生產要素成本價格,引發普遍性物價上漲;再次,糧價乃百價之基,糧食價格的波動會引起生活成本價格波動,造成成本推動型通貨膨脹。從經濟社會視角來看,上述問題會擾亂正常的經濟秩序,阻礙經濟的健康發展,其造成的社會恐慌,以及對經濟的沖擊又會進一步威脅社會穩定。從經濟發展戰略視角來看,物價持續上漲會影響一國幣值穩定,從而對其國際地位和金融舉措造成掣肘。
權變理論是20世紀60—70年代由經驗主義學派發展而來的一種管理理論。最早系統性研究權變理論的學者是美國管理學家弗萊德·菲德勒(Fred E. Fiedler),他提出了著名的“權變領導模型”。該模型強調,有效的管理應根據情勢變化相應地改變管理模式。1976年,弗雷德·盧桑斯(Fred Luthans)在其著作《管理導論:一種權變學說》中全面闡述了權變理論,成為權變理論最終形成的標志。盧桑斯針對權變關系提出“如果-那么”函數模式,即如果環境發生變化,那么應相應改變管理觀念、行為和模式,比較明確地闡釋了“權變”的內涵。“權變”,即權宜應變,要求管理者審時度勢,動態把握環境因素變化,并根據不斷變化的內部條件和外部環境隨機權衡,尋求符合特定環境條件的管理模式、方案或方法[7]。權變理論的基本思想在于闡明不存在普適的、統一的管理模式,有效的管理取決于對環境的適應性,即應根據變化的內外部環境尋找與之相匹配的管理模式。
糧食應急管理是指在突發事件下,通過對預防預警、應急準備、應急響應,以及事后恢復等一系列程序的計劃、組織、領導和控制,以保障糧食安全的活動過程。糧食應急管理契合權變理論的邏輯思想,其權變性主要體現為以下幾方面。
其一,應變性。突發事件下的市場環境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需要根據所處的環境變化而采取相應的應變措施,及時調整,隨機應變。在應急管理過程中,需要綜合考慮內部條件(如應急組織的資源與能力、領導者特征等)和外部環境(如人口、經濟狀況、全球糧食市場等)的變化及其影響,做出恰當的管理決策和應對措施。同時,需根據突發事件的演變做出相應調整。
其二,異質性。糧食應急管理的應變性決定了其具體管理措施的異質性。一方面,就同一管理主體而言,不同的時間和階段其管理手段會有所不同,需根據突發事件的發展動態相應改變。例如:在事件初發階段,其側重點在于如何控制事件惡化以避免損失擴大,此時以預防性管理措施為主;而在事件平息階段,管理重點在于恢復和評價,此時的管理措施具有總結性。另一方面,對不同管理主體而言,主體特征和地域的區別、突發事件類型的不同,以及所處環境的差異,要求其做出有差別的、有針對性的、符合特定條件的應對措施。
其三,即時性。即時有效的糧食應急管理對于保障糧食安全來說至關重要。突發事件下,引發糧食安全問題的因素復雜多樣,且各影響因素處于動態變化之中。這必然要求管理者以權變思維迅速應對變化的環境并采取與之相匹配的管理模式,提高對環境的適應性和應對的有效性,及時高效地控制突發事件負面影響的擴散,避免因響應不及時錯失控制的最佳時機而造成更大范圍的損害。針對特定環境條件迅速采取最適宜的應急管理措施,能夠提高其針對性、準確性和可行性,增強突發事件下的糧食應急保障能力,從而將引發糧食危機的可能性降至最低,降低突發事件對人民、經濟、社會的沖擊,維護經濟發展、社會穩定和國家安全。
糧食應急管理的權變性特征決定了糧食應急管理不是僵化的、靜止的和一成不變的,而是一個動態的管理過程,它要求管理者審時度勢,精確把握內外部環境的相互作用及其變化,并根據突發事件的性質和所處的階段靈活變通,及時調整為與之相適應的應對措施,以提高糧食應急管理的效率,將突發事件的危害降至最低。可見,糧食應急管理的特性與權變理論強調管理的因人、因時、因事、因地而異的核心思想吻合,具有典型的“權變”特征。
權變理論下,糧食應急管理需做出與環境高度匹配的管理決策。以下,把突發事件視為隨機沖擊,將環境因素歸結為內部因素、突發事件因素和外部因素。其中,內部因素包括應急管理組織類型、領導者特征、組織的靈活性等;突發事件因素包括突發事件的類型、性質、特點、嚴重程度等;外部因素包括人口、經濟狀況、全球糧食市場行情等。據此建立權變理論下的糧食應急管理決策模型(圖1)。首先,應急管理組織的體制類型、領導者特征,以及組織內成員之間的協調配合程度等直接影響應急管理模式的選擇。其次,不同類型的突發事件(如自然災害、災難事故、公共衛生事件和社會安全事件等)所具有的嚴重性、持續性,以及影響方式和影響范圍等都有所不同,需要做出相應的管理決策。最后,人口規模、經濟狀況,以及全球糧食市場的穩定性等外部因素都會對決策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

圖1 基于權變理論的糧食應急決策模型Fig.1 Grain emergency decision-making model based on contingency theory
糧食應急管理決策貫穿于突發事件發生前的預防預警、應急準備,以及應急響應和事后恢復等全過程。其中,預防預警是通過監測糧油市場的動態變化從而在必要時及時發出預警,以降低糧食不安全事件發生的概率及其可能造成的損失;應急準備包括應急組織的建立、糧源的儲備和籌措等;應急響應是應急管理的核心階段,是在突發事件發生后,應急管理組織采取的一系列應對措施,其決策是否得當、反應是否及時、落實是否到位會直接影響應急成效;事后恢復是事件結束后的休整、恢復,包括追責或獎勵,以及經驗總結。
基于上述分析,構建權變理論下的糧食應急管理框架(圖2),該框架主要涉及2個維度:橫向維度表示某一時點上的應急管理決策須綜合考慮復雜的內、外部等因素,縱向維度表示糧食應急管理決策隨應急管理過程的逐步推進而動態變化。

圖2 權變理論下的糧食應急管理框架Fig.2 Grain emergency management framework based on contingency theory
應對疫情,武漢市基于內部因素、突發事件因素與外部因素3大環境因素,在糧食應急的各個階段采取了不同的、有針對性的、符合特定情境的應急管理措施(圖3)。
為穩定疫情下的市場預期,武漢市啟動糧油市場監測機制,利用糧情監測網絡和數據平臺,加大市場糧油價格和供求變動情況的監測力度和時間密度,并嚴格落實日報告制度,以隨時掌握市場變動情況。同時,主動對接全市3大商業集團所屬商超和其他大型超市,掌握實時糧油庫存、可供應天數、補貨、后續供貨,及物流配送情況。根據市場監測數據加強市場分析和預測研判,對于可能引發供應不足、價格異常波動的問題,適時發出預警,及時協調組織糧源,保證供應,穩定價格。其監測預警流程如圖4所示。
湖北省啟動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Ⅰ級響應后,武漢市隨即成立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下設市場供應保障與外事組生活物資保障專班,負責指揮和協調生活物資保障工作。作為指揮部當中糧食市場保供穩價的主要責任單位,武漢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糧食局)成立了糧食保供穩市工作領導小組,專門負責指導和統籌協調糧食供應保障工作,對全市糧油保供穩價工作進行周密部署。在指揮部的指導和部署下,各成員單位響應迅速、相互配合、協調行動,形成了高效的應急管理體制,為有力地確保糧食市場供應有效、價格平穩做好組織準備。

圖3 武漢市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采取的糧食應急管理措施Fig.3 Grain emergency management measures during outbreak of COVID-19 in Wuhan

圖4 監測預警流程Fig.4 Monitoring and early warning process
3.3.1 糧食儲備體系健全合理
糧食儲備是調控糧食市場、實現糧食安全的物質保障[8]。糧食儲備在應對突發重大公共衛生事件中具有重要的保障作用。湖北省擁有健全的糧食儲備體系(圖5),省內糧食儲備主要分為3類:第一是臨時儲備,是國家實行最低收購價等政策形成的糧食儲備,這部分儲備糧數量可觀;第二是地方政府儲備,分省市縣3級;第三是企業儲備,湖北省入統糧食企業有2 000多家,儲備規模不小。
此外,湖北省省級成品糧動態儲備主要分布于武漢周邊,可迅速根據調控需求投入市場,滿足較長時間的糧食供應需要[9]。
在市級層面上,武漢市原糧地方儲備由市級儲備糧、市級商業零售周轉儲備糧和區級儲備糧構成,按6個月銷量進行儲備,具備27.5萬t的儲備規模。在疫情管控期間,武漢市成品糧除按照相關政策規定落實的基本儲備外,還根據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國家糧食和物資儲備局的進一步要求,新增市、區2級臨時成品糧儲備32 900 t,截至2020年3月28日,武漢市全社會成品糧庫存為99 331 t,可滿足城鎮人口38 d的供應,超預期完成了國家30 d儲備供應的要求[10]。此外,位于農村的農戶所儲備的糧食數量基本能滿足農民半年所需。

圖5 湖北省糧食儲備體系Fig.5 Grain reserves system of Hubei Province
3.3.2 聯保聯供協作機制協調有力
疫情管控期間,為保障武漢生活必需品供應,商務部協調山東、安徽、江西、河南、湖南、重慶、廣西和云南8個省區市的商務主管部門,與湖北省商務廳和武漢市商務局搭建起聯保聯供協作機制平臺,對接生活必需品貨源,確保武漢市和湖北省其他地區生活必需品調得進、供得上、不斷檔。聯保聯供協作機制下,相關省區市在及時了解武漢需求的基礎上,組織骨干企業保障貨源供應,統籌協調,有序對接,以自發捐贈和協議售賣2種方式為武漢輸入貨源,確保武漢生活物資供應充足穩定。
3.3.3 糧食應急保障系統完備高效
應急保障系統包括應急加工體系、應急供應體系、應急配送體系(圖6)。疫情管控期間,武漢市12家糧食應急加工企業積極響應疫情防控指揮部部署,保證應急糧源的加工,穩定糧食市場供應。截至2020年3月28日,開工糧油加工企業41家,占全市入統加工企業的82%,日產成品糧1 500 t左右,為全市成品糧供應提供了有力保障[11]。同時以武商(武漢武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中百(中百控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中商(武漢中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3大商超所屬的518個倉儲、便民連鎖超市為主、129個“放心糧店”為輔,構筑了覆蓋全市的糧食應急供應體系,確保供應不斷檔。打造“線上下單+社區團購+配送到小區”的生活物資供應模式,實行“無接觸配送”。為打通“最后一公里”,投入800余臺公交車用于超市到小區的物資配送,并動員社會車輛輔助運輸,實現中心城區物資供應全覆蓋。為暢通“最后一百米”,組織社區工作人員、下沉干部、志愿者、物業職工組成小分隊,負責團購物資接收與分發、配送。
3.3.4 信息發布與輿論引導權威及時
主動發布權威信息、積極回應社會關切,是減少謠言、穩定社會情緒的最好方式。武漢市發改委(糧食局)通過民生e線、武漢電視新聞頻道和掌上武漢等主流媒體,及時發布準確、權威的糧油供應狀況和價格信息,幫助消費者了解市場實情,并加強政策宣傳,引導市民理性采購。同時注重加強輿情分析和引導,形成積極的社會輿論氛圍,有效避免社會不穩定情緒的滋生和擴散,防止不必要的搶購行為,穩定糧食市場秩序。

圖6 武漢市糧食應急保障系統Fig.6 Emergency support system of Wuhan
疫情防控進入常態化以后,相關部門總結糧食應急管理經驗,將在保供穩價過程中積累的經驗轉化為常態化的應急工作機制,在此基礎上部署常態化疫情防控糧食安全保障工作。第一,進一步落實應急儲備,完善應急預案;第二,進一步深化、細化、轉化應急階段形成的價格監測、預警、儲備、聯動為常態化工作機制;第三,加強重要生活物資保供穩價,落實保障標準與物價上漲聯動機制;第四,加強從糧食收購到出庫的全過程安全監管,積極開展糧食安全監督檢查與行政執法。
在及時有效的應急管理措施之下,疫情管控期間武漢市糧食市場運行平穩,供應充足,價格穩定。其主要經驗在于:其一,應急管理組織靈活高效,權宜應變,在疫情防控的各個階段,結合具體條件采取了適宜的應對措施。其二,糧食儲備體系健全,結構合理,庫存充足,確保了有效供應。其三,監測密切,報告及時,處理迅速。通過嚴密的糧食市場價格監測和報告,一旦發現價格波動現象,及時協調糧源,保障供應,促進價格回落。其四,合理利用社會力量,號召糧食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發動干部群眾參與物資分發,為糧食的有效供應貢獻力量。
總結武漢市糧食應急管理經驗,結合權變理論,得出以下幾點啟示。
首先,管理者要具備權變管理的思維和意識,將權變管理理念貫徹于糧食應急管理的全過程,打破固有思維方式和管理模式,隨機應變,靈活變通。其次,管理者要具備敏銳的洞察力,洞悉環境的變化及其對應急管理決策的影響。有效的應急管理,必須準確把握環境因素相互之間的作用及其動態變化,并在此基礎上準確評估變化對應急工作的影響程度,從而做出相應的調整。最后,要具備權變管理的能力,能夠根據環境的變化,在糧食應急管理的事前、事中、事后各個階段做出正確的決策,有效組織人、財、物等各種資源,最大限度發揮出整合資源的效力,提高應急管理的效率和效果。
應對突發事件,應急管理組織的敏捷度和響應能力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應根據具體情況,建立規模適度、結構精簡的應急組織,減少管理層級,使指揮鏈條達到最短,提高組織的靈活性,從而提高組織對環境變化的適應性,一旦環境發生改變,能夠快速做出反應,及時調整戰略措施。明確組織內部各成員單位的職責和權限,建立組織協調機制,加強協調配合,防止職責重疊、條塊分割和相互推諉等現象。同時,強化社會動員和參與機制建設,提高應急組織的多元性,在政府主導下,引導企業、社會組織、社會公眾等社會力量積極參與,與政府密切配合、高效合作、資源互補,共同應對突發事件,從而更加有效地開展糧食應急管理工作。
4.3.1 平衡各主體儲備規模
我國的糧食儲備主體包括中央政府儲備、地方政府儲備、農戶儲備和企業儲備。最低收購價和臨時收儲政策的實施,使得我國具有規模巨大的政府儲備。與此同時,農戶儲備數量在不斷下降,企業儲備式微[12]。政府儲備通常由國家直接控制,使用和調度需經過層層審批和把控程序,市場反應靈敏度和調動的靈活性相對較低,不利于突發事件下的應急調度和投放;而且,過高的儲備量會造成巨大的儲備成本負擔和風險。與政府儲備相對的是私人部門儲備(即農戶儲備和企業儲備),其中:農戶儲備屬于滿足自身口糧需求或套利的個體行為,自由度高,靈活性大;企業是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實體,對市場信息的敏感度高,能夠根據市場的變化靈活調整。因此,不管是從緩解成本壓力、降低風險,還是從糧食應急的靈活性考慮,都應適度控制和收縮政府儲備,鼓勵和支持私人部門增加儲備,促進糧食儲備主體的多元平衡,以便在應急狀態下發揮不同儲備主體的優勢,更加高效地滿足應急需求,保障糧食供給。
4.3.2 建立靈活高效的數字化儲備調節機制
進一步健全糧食儲備體系建設,建立靈活高效的儲備調節機制,以便在非常時期,通過調整儲備吞吐和輪換的節奏、力度、方式,及時調節糧食供求,穩定糧食價格[13]。一方面,考慮調整優化現行儲備管理體制的計劃管理模式,利用大數據實現儲備的數字化,實施動態化市場管理,提高儲備調節的靈活性,增強對糧食市場波動的快速反應能力和及時調節能力。另一方面,化解中央儲備和地方儲備結構同質的現象。建議中央儲備更多發揮宏觀調控作用,在原糧儲備的基礎之上,適度進行成品糧儲備。這樣既能保障對市場的原糧供應,又能在特殊時期供應一定的成品糧。地方儲備建議以成品糧為主,當突發事件爆發時,能夠快速投放市場,提高糧食應急效率,保障區域糧食安全。
目前,我國尚有部分市縣未出臺糧食應急預案,且已出臺的糧食應急預案存在重理論、輕操作,內容條款過于寬泛,缺乏與當地實際情況結合等問題。根據權變管理思想,糧食應急預案尤應強調其地方特性和實際可操作性,而不是無根據無意義的重復,各地應結合當地社情、糧情,因地制宜、科學合理設計預案,將預案細化、具體化,并及時對各級各類預案做出調整和修訂,切實建立起一套科學實用、實施有效、規范協調的應急預案體系,以適應具體情況的變化。同時,應加強專業培訓和應急演練,提高糧食應急相關工作人員的應急知識和技能,提高各應急載體在應急處置中的應急保障能力。
權變的糧食應急管理需準確分析和把握各類環境因素的變化,這就必然要求具備及時、充分、有效的信息基礎。建議加大糧食信息體系建設的投入力度,加強糧食市場監測網絡和數據平臺建設,建立覆蓋全國、省、市、縣,及糧食企業等各級的信息采集點[14],合理確定監測頻率和密度,保障信息的充分性和時效性。同時,加大信息軟件建設投入,提高信息分析、處理、利用的能力和水平,從而能夠通過對糧食監測數據的準確研判,在事件發生前及時發出預警信號,為糧食應急管理決策提供準確可靠的信息基礎。
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在一些國家和地區還沒有得到有效控制,全球糧食市場仍具有很大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這對我國糧食安全來說始終是一種威脅。權變理論的基本思想與糧食應急管理的特征相契合,將其應用于糧食應急管理工作具有現實意義。權變理論下,管理行為是否有效取決于對具體環境條件的匹配和適應程度,這就需要在常規狀態下不斷完善糧食應急管理體系,以便在應急狀態下,能夠適時根據突發事件的性質、地域、時間、市場等環境因素的變化,更有效地采取相應的應急管理措施。但是,如何建立精細化的數理模型精準應對公共危機下的糧食安全問題,尚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這也是未來研究的重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