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眼是什么眼

涼月滿天

在一次省作協舉辦的網絡作家交流會中，我向一個文學網站的老總提過一個深感困惑的問題：“為什么現在網絡小說里的主人公，十個有九個是好看得“慘絕人寰”的？就拿男性來說，什么狹長的鳳眼啦，什么一米九的身高啦，什么削薄的嘴唇啦，什么寬肩窄腰大長腿……好像同一個主人公跑到不同的小說里串場子。”老總苦笑著說：“因為讀者喜歡看啊，這叫顏值即正義。”啥意思？意思是禿頭大叔不配當主角？頭發白不配當主角？個子矮不配當主角？

也許是想什么來什么。我很快就在網上看一個女孩幾乎每天不間斷地發帖，記錄她婚后的幸福生活——因為她嫁了一個很帥很帥的男生。她幸福地說：“我老公好帥。”“我能天天抱著他，黏著他，真幸福。”但是“我抱他，他不肯讓我抱。我只能趁他睡著了，偷偷抱住他。然后他快醒的時候，我再悄悄放開……”

我有個女友，前邊的情節類似，后面的情節是這樣的：她又高又帥的老公在她生下孩子后，撇下娘兒倆，打著出差的名義一去不回。直到八年后她家拆遷，他才冒了出來，想要分錢分房子。

所以顏值是正義嗎？一張臉能抵得上一切？人長得好看，耍流氓也是愛？網上一個男孩連珠炮一般地怒噴這個看臉的世界：“長得好看的叫‘小哥哥，長得不好看的叫‘那個男的;長得好看的叫‘小姐姐，長得不好看的叫‘那個女的;長得好看的脫衣服那叫福利，長得不好看的脫衣服那叫耍流氓……”

確實，從古至今，長得好看的人上街都會被人扔花，被人圍觀，被人寫詩贊嘆。可是，如果整個社會都要憑著顏值的正義擠壓別的正義的空間，那這個社會就離崩壞不遠了：“小鮮肉”霸屏了，有演技沒顏值的演員就沒戲拍;“小仙女”霸屏了，搞科技、搞農業、搞醫療的大咖就沒有被人認知和崇拜的空間了。

如果古代真的大家都在“舔顏”，那孫悟空這個紅屁股、羅圈腿的丑猴子別想著當主角，《西游記》就寫不出來;蘇格拉底上街得被人打死，更不用說在廣場上集會傳播智慧。據說蘇格拉底長得可丑了，鼻子扁扁的，肚皮大大的，身材又粗又矮。這么丑的人，說的話能是好話嗎？能聽嗎？可是當他演講的時候，大家都圍攏來。估計也會有人覺得他丑，悄悄躲開，但人家是真的悄悄躲開，因為知道自己的舔顏不是正義，說不上高貴，會被人嘲笑膚淺。

可是現在顏值卻成了正義。所以小說里的主角才同質化得這么嚴重，甚至翻開十篇小說，有九篇小說里的男主角都長著一雙桃花眼。你告訴我，桃花眼是什么眼，是一只眼睛開五瓣，眼珠子粉紅色嗎？

公孔雀為了求偶，會長出長長的尾巴，展開漂亮的扇面，吸引母孔雀;公雞為了求偶，會長出五彩的尾羽，高亢啼鳴，吸引母雞……這都是因為母孔雀和母雞只肯為漂亮的公孔雀和公雞繁衍。所以，顏值即正義不應該是人類社會的生活方式，而是動物性生存。結果現在我們看見一個帥哥，就大叫“愛了愛了！我要為他生猴子！”

我們就這樣打著“顏值即正義”的大旗，越活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