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韜
(云綃設計中心,北京 100089)
2021年4月18日至21日,博鰲亞洲論壇2021年年會在海南博鰲舉行。博鰲光影詩畫演藝《錦繡天成》包括前序和《島之島》、《南之南》、《海之海》三個篇章。項目籌備初期,筆者受邀擔任《錦繡天成》的服裝造型設計。
演出設置在博鰲這一面向世界的外交舞臺。(1)文化立意:以“萬物共生,博鰲共美”倡導世界開放合作,以中國詩畫意境之美展現中國文化自信;(2)技術手段:以3D全息投影技術,創造“人在畫中游”的觀演體驗,使用最新的全景聲音響技術打造360°多聲道、立體式的臨場感;(3)演藝形式:以詩畫寫意式光影為底色,讓觀眾行走在中國山水詩畫般的光影畫卷中,充分感受科技與文化的融合之美。
《錦繡天成》講述一位織錦藝術家,循著黃道婆的足跡到達海南,又一路南下,抵達亞洲以及世界各地,尋找合之真諦,最終回到博鰲,完成“合錦”的故事。
前序用光影回溯博鰲20周年發展歷程,通過光影手段引導觀眾步行觀看演出。篇章一《島之島》,以《海南之合》為主題,以藝術家尋找合錦靈感為故事主線,通過呈現漁家漁歌、儋州調聲、苗族平安舞、黎族織錦等元素,展現海南文化之美。篇章二《南之南》,以《亞洲之合》為主題,以各國共通的紡染織繡技藝為主線,通過呈現東南亞、南亞等各國的織錦、音樂、木偶等文化元素,展現了“一帶一路”國家的貿易往來、文化交融的興盛。篇章三《海之海》,以《世界之合》為主題,通過光影、歌舞等手段講述藝術家完成合錦的過程,展現博鰲從小漁村到自貿港到世界外交舞臺的變化。
歷經在海南全島的采風尋源,筆者參觀了海口省博物館、臨高人偶、儋州調聲,白沙、東方、五指山、瓊中、保亭、三亞崖州、興隆、潭門、博鰲等具有海南不同文化代表的市縣與村寨,與黎錦非遺傳承人交流,深入了解黎族“哈、杞、賽、潤、美孚”五大方言的服飾文化和黎族傳統“紡、染、織、繡”的工藝特點,感受到海南文化的多元性和包容性。得到了珍貴的第一手資料,為黎族服飾的再設計打下了堅實基礎。
因為創作時間很緊,主創團隊每天是白天采風,晚上開創作會。雖然辛苦,但大家的創作積極性非常高,在采風結束回到博鰲項目地開創作會時,筆者已經有了全劇服裝的整體設計思路。整場演出人物角色較多,這里著重分享運用黎族元素設計的服裝造型。
筆者從黎族傳統出發,用服飾的語言賦予角色相應的人物屬性和文化支撐,同時融入時代的審美。一味的復刻并不能讓傳統的黎錦技藝煥發生機,設計語言的選取也很重要,同樣是黎錦元素,不同角色采用不同的表現手法,筆者分別從造型、色彩、肌理、秩序等方面入手,塑造出“過去、現在、未來”的黎族形象,以期達到在“傳統”和“當代”不同語境下,對黎錦藝術的傳承和發展。
(1)耕海者
耕海者貫穿演出,執自發光杖,以一種神秘儀式感的表演形式引領觀眾行進觀演。
對于這一人物形象的設計,筆者的靈感來自遠古時期最早進入海南島的南方百越族的一支,即黎族人。他們劃著獨木舟,從大陸渡海而來。《山海經》文曰:“伯慮國、離耳國、雕題國、北朐國,皆在郁水南。郁水出湘陵南海。”文中的“雕題國”指的是有文身習俗的部落,據考證就位于海南島,書中所記就是今黎族先民的文身習俗。“儋耳、雕題、錐髻、貫胸、跣足”是古代黎族具有的服飾文化現象。
《錦繡天成》的主題是“錦”。那么“耕海者”的藝術形象就以黎錦圖騰為主元素。頭飾上骨質雕刻的魚紋搭配貝殼耳飾,表現海南的黎族祖先靠海為生的生活背景;服裝的款式來自黎族男裝的頭巾、貫首衣、吊襜裙和犢鼻褲;印花、盤繩繡的大力神紋和人紋彰顯了黎族紋樣的力量之美;用麻繩、木珠、貝殼裝飾的黎錦圖案,勾勒出原始時期的古拙感。

(2)漁夫
漁夫于開篇之初信步礁石上,甩桿垂釣,引出光影大魚,開啟了這場奇幻之旅。
該人物形象的設計靈感來自被譽為“服裝活化石”的黎族樹皮衣。款式上結合了黎族男子服裝的吊襜裙。制作時用面料再造的方法再現楮樹皮經過數道工序浸泡錘制后的獨特質感。覆以手工擰縫的紗條,在衣褶間隱現南溟海浪的韻味。



(3)黎族生活服飾
黎族生活服飾在《島之島》的重要段落《黎嶺苗寨》中呈現。為了營造黎族原生態勞作生息的場景,筆者完全保留了黎族五方言服飾的傳統形制,遵循黎族各方言的紋樣裝飾秩序。轉而從色彩和質感上進行突破。首先抽離了黎族服裝原本濃重強烈的黑底色,以國畫寫意的筆墨來皴染,賦以國畫寫意水墨的筆觸和韻味,從多彩的黎錦中提取主色——紅色。降低色彩純度,用淡墨和含有灰度的赭紅來表現,賦予這組黎族男女仿佛從悠然歲月中走來的懷舊質感,同時也是為了給演藝中光影和視頻的表現留出空間。
舞臺服裝的設計要達到在一定觀演距離條件下的有效審美。觀眾是在行進中觀看演出,與演員的距離時近時遠。為了讓不同距離的觀眾都能感受到黎族服飾的質感美、紋樣美,從而選用紡織肌理較明顯的面料,再進行面料改造,使原本平面微妙的肌理變化變得更為生動立體;在質感上強調了織錦的編織感和挺括感。而且將生活中原本細小精密、需貼近才能觀賞的黎錦紋樣適當放大,并在此基礎上用刺繡、盤繩等工藝進一步強化黎錦紋樣,為服裝增添了獨特的藝術表現力。
(4)織神婆婆
織神婆婆從黎錦的織神圖幻化而來。她頭巾的流蘇就像黎錦織機上的萬根經線。亦如黎村生長千年的榕樹根須,彌漫綿延。
服裝融合黎族五大方言的款式。裙分虛實兩段。上半段以質感密實的黎錦短裙表現黎族杞、潤、哈方言的短裙傳統;下半段以透紗襯托鏤空黎錦紋飾,用虛實結合的方式來表現賽和美孚方言的長筒裙,是一種視覺意趣的表達。再以黎族女子常用來裝飾服裝的草珠子,配以貝殼片、木珠,綴于裙上,野趣盎然。
色彩延續黎族生活的水墨、赭紅,只是這水墨更具枯筆焦墨的渾厚深沉。真絲綃染色擰縐覆于這“焦墨”之上,令其質感更似古樹,給人以蒼勁古拙之感。


(5)黎族人偶
黎族人偶在篇章二《南之南》中與東南亞、南亞系列人偶優雅共舞,展現“一帶一路”國家的貿易往來、文化交融的興盛。
人偶由真人扮演,模擬木偶形象,從造型到表演,要突出偶的質感。設計中借鑒了皮影戲影人的結構,袖子不再是生活中的圓筒狀,而是大小臂分開,各自前后片組合,肩部與手肘處做了骨點相連的結構銜接,強調結構也令人物動作更加木偶化。黎族人偶裝飾色彩濃烈,與同系列人偶協調呼應。
服裝呈現溫潤舊氣,亦如陪伴了每個人童年的珍愛舊偶,承托著歲月的質感。
(6)黎族女歌手
黎族女歌手在篇章三《海之海》中與男歌手合唱主題曲。女歌手是傳統黎族的代表,男歌手是當代藝術家的形象,兩個角色互為應和。

因為女歌手是由黎族美孚方言的歌唱家擔當,主題曲《錦繡天成》也是由美孚方言原生態民歌歐歐調動機發展創作,所以在設計這一角色的造型時,就以美孚方言傳統服飾為藍本。頭飾以美孚方言頭巾為基礎,結合賽方言銀簪、銀釵元素。在材質上大膽做了創新嘗試,把具有現代時尚感的透明亞克力用電腦切割來制作頭飾簪釵。覆上斑斑銀箔,形成從胸前的銀項圈到頭頂透明簪釵的過渡變化。實—虛、古—今,漸變而來。色彩上選取傳統美孚方言服裝上僅屬于局部裝飾色的艷玫紅,降低明度,調成暗玫紅作為整套禮服的主色調,用暗玫紅色印染提花織錦,賦予角色內斂高貴之氣。
設計,最重要的是“節奏”。小到一套服裝,大到駕馭整臺演出。在美孚方言形制基礎上簡化結構,在黎錦紋飾細密繁復的長筒裙上再做珠繡、手縫鏡片的裝飾,簡中提簡,繁上加繁。鬢邊玫紅、淡黃的熱帶花朵從整身氤氳暗紅中輕跳而出,在端莊中增加一抹清麗。灰粉過渡拖尾紗裙在服裝主體的挺括、精致后烘托出柔和浪漫。
男女歌手的形象形成傳統與時尚、民族與世界的對話,和合與共、共生共美。
(7)黎錦服飾秀
黎錦服飾秀——東方美學與國際時尚的碰撞融合。
1)款式:以禮服裙為造型基礎,融入黎族各方言傳統服裝的經典形制。
2)圖案:從黎錦六大類150種圖案紋樣里提取吉祥圖騰元素,創新組合。
3)色彩:十五款服裝總體排列成彩虹色系,以應和清代文人程秉釗在《瓊州雜事詩》中“黎錦光輝艷若云”對黎錦艷麗顏色的形容。
頭飾的靈感來源于黎族傳統頭飾的骨簪、銀釵和織造黎錦時使用的的撐經桿、打緯刀、梭子等工具,簡化提煉造型,用亞克力材料賦予它時尚、未來的質感。

在整場演出服裝的創作中,一系列黎族題材的角色造型都是從黎族傳統服飾文化生根,筆者的設計手法跟隨不同角色轉變。但始終遵循著“尊重傳統,推陳出新”的設計原則。演出中黎族題材的每款服裝造型,也皆用藝術語匯彰顯著傳統黎族服飾的文化基因。不做無思考的復刻,不做沒由來的堆砌,一切都是為角色做最合適的設計。
【主創團隊】
總導演:張華
執行導演:趙強
編劇:潘興翔
舞美道具設計:劉小舟
服裝造型設計:董韜
燈光設計:周新陽、金海
美術多媒體設計: 楊鼎、王威
舞蹈編導:李沖 、馬莉
音響設計:郭勁剛
化妝造型設計:蘇曉蕾
定妝照拍攝:賈云龍
劇照攝影:王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