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穎超的敏捷才思

秦九鳳

筆者在一次采訪鄧穎超秘書、時任全國政協副秘書長趙煒同志時，她說：“我跟大姐30多年了，她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說鄧穎超才思敏捷，這話一點兒不假。

自豪：我是他們淮安媳婦

1960年初春，中共淮安縣委書記處書記兼淮城人民公社黨委第一書記劉秉衡受縣委、縣政府委托，專程赴京看望周恩來并向他匯報家鄉淮安的工作。

3月23日晚上，周恩來在臨時寓所釣魚臺國賓館接見了劉秉衡，第二天就匆匆趕往天津參加在那里召開的一個中央會議。他臨行前特意交代鄧穎超，要代表他好好招待來自家鄉的“父母官”。

隨同劉秉衡進京的還有淮安的兩名年輕干部王樹榮和陳阜。因此，第二天中午在釣魚臺國賓館招待劉秉衡一行時，鄧穎超特意留下總理辦公室主任童小鵬陪客。

周恩來在家招待客人一直都是四菜一湯，因此鄧穎超也不好破例，就只能讓服務員將劉秉衡他們從淮安帶來的一點茶馓放進盤子端到餐桌上。茶馓是淮安非常有地方特色的一道點心。清光緒年間，曾作為貢品進京，并治好了慈禧太后的病，淮安茶馓由此名聲大振。鄧穎超一邊吃著酥脆味美的茶馓，一邊問劉秉衡：“老劉，你們這茶馓是怎么做的呢？這么好吃。”

劉秉衡邊吃邊告訴她：淮安茶馓是我們淮安鼓樓東側岳家生產的。岳家對做茶馓的技術一直保密，不讓任何人知道，而且主要配料和制作方法也一直是只傳媳婦不傳閨女。

“那為什么呢？”童小鵬不解地問。

“媳婦是家里人，閨女一出嫁技術就帶走了……”

“要是我去淮安，他們肯定會把技術傳給我。”一旁的鄧穎超未等劉秉衡把話說完就接上了話茬。

“那又為什么呢？”童小鵬又一次如墮五里霧中，不解地問。

“我是他們淮安媳婦哇！”鄧穎超話音一落，在場的人都笑開了。

“淮安媳婦”既表達了鄧穎超作為周恩來伴侶的自豪，也反映了她的才思敏捷。

關愛：為“小腳代表”的孩子取名

山東省廣饒縣三柳村孫錫魁的妻子名叫李田英，出身于舊社會，有一雙小腳。她是我們國家第一個農業生產互助組組長、第一屆全國工農兵勞動模范代表大會代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她當農業生產合作社社長時，人們叫她“小腳社長”;她當全國人大代表時，人們又都叫她“小腳代表”。

1954年9月15日至28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召開。李田英抱著出生十幾天的女兒赴京出席會議。這位“小腳代表”在全體大會上還作了關于整治鹽堿地的專門發言，贏得了與會代表的熱烈掌聲。

當時出席大會的全國婦聯副主席鄧穎超非常敬佩這位“小腳代表”。休會期間，她買了奶瓶、奶粉等嬰兒用品和食品，專門到山東代表團駐地看望李田英母女。一見面，鄧穎超就握著李田英的手說：我是代表周總理來看你的。本來我不知道你參加這個會，是總理看了代表名單后特意讓我來看你的。因為他事情多，抽不出空來。他一直關心著你們那個農業合作社的發展。說了這番話后，鄧穎超又拉著嬰兒的小手說：“好可愛的娃娃，又是一個活脫脫的小李田英！”說著，她把孩子攬到懷中，又親了親孩子的額頭，隨口問道：“叫什么名字？”李田英聽了，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才出生十來天，又急著趕過來開會，所以名字還沒想好呢。要不，請大姐您給起個名字吧！”

鄧穎超馬上風趣地說：“她帶名字來了。她是咱們這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最小的代表。人民代表大會就是代表人民來的，我看就叫她‘代民吧。”從那以后，李田英的女兒就叫“孫代民”了。

雖然只是給嬰兒取個名字，但鄧穎超的瞬間反應還是體現了她的敏捷才思。

親情：為侄孫、侄孫女改名

周恩來的大弟周恩溥抗戰時期在山東死于國民黨反動派之手，留下了一個兒子周榮慶。新中國成立以后，周榮慶到河南焦作當了一個農民（拖拉機手），娶了當地女勞模晉菊清為妻。他們育有兩男一女。

20世紀60年代中期，一個節假日，周榮慶一家人去北京看望伯父伯母。一到中南海西花廳，鄧穎超就拉著侄媳晉菊清的手說：你是河南人，我也是河南人，我們兩個河南人都做了周家的媳婦。你們一定要照顧好你們的老母親（王蘭芳，周恩溥妻子），養育好孩子。說著，她伸手把周榮慶最小的兒子抱到懷里，還問了周榮慶媽媽王蘭芳的身體狀況，并告訴周榮慶夫婦：你們的伯伯很忙，這次能不能見到還不一定。

隨后，她一邊把糖果遞給孩子吃，一邊親著孩子，問：都叫什么名字？會說話的自己告訴奶奶。當她聽說三個孩子的名字分別叫周中印、周中緬和周中越時，就問：為什么給孩子取這種國際化的名字？周榮慶就告訴鄧穎超，孩子的名字都是他們奶奶給起的。她當過兵，是位復員軍人。她說大孫子出生時，他大爺爺正在印度訪問;孫女出生時，她大爺爺又在緬甸訪問;小孫子出生時，又趕上大爺爺在越南訪問，所以就給他們取了這樣的名字了。她還說，這樣的名字以后有紀念意義。

鄧穎超聽后笑著說，把孩子們的名字和他們爺爺的外事活動聯系在一起，不好。因為國際形勢總是有變化的嘛！然后，鄧穎超不假思索地說：“我給改一下，大孫子叫周志勇，大孫女叫周志紅，小孫子就叫周志軍吧。這樣合起來就是‘勇-紅-軍！”從此，周榮慶的三個孩子就分別叫周志勇、周志紅和周志軍了。

感謝：上門給護士孩子取名

據周恩來的最后一任保健護士許奉生對筆者說，周總理晚年是在又忙又累又病又憂的情況下度過的。

許奉生是大連人，畢業于北京醫學院護士學校，1964年調任周恩來的保健護士。“文革”后期，周恩來生病，可是繁重的工作還都壓在他的肩上。到了1972年，在周恩來那里的醫務人員只剩下張佐良和許奉生。他們兩人每天各值班12小時。鄧穎超見到許奉生每天起床很早，到第二天清晨仍在值班，就同中央警衛局保健處聯系，在周恩來外出時給他另派護士跟隨。由于許奉生業務精，心很細，對總理的健康情況特別熟悉，因此一些有關周恩來的日常保健護理還常常找她來做。

1972年2月，許奉生懷孕了。后來，她考慮到總理年事已高，5月又查出患了癌癥，就打算做人工流產，以便照顧好總理。但是，保健大夫張佐良不同意，鄧穎超的秘書趙煒也不同意，鄧穎超知道后更是不同意。這樣，鄧穎超和張佐良、許奉生等人便達成兩條“口頭協議”：一、許奉生不做人工流產;二、一直到許奉生懷孕七個月時對她懷孕的消息保密，特別是不能讓總理知道，以便許奉生仍能繼續為他做保健和護理工作。就這樣，在許奉生懷孕七個月時，保健處另派了一名護士王星明來接許奉生的班。這時，鄧穎超才笑著對周恩來說：“小許已懷孕七個月了，不能再在你這兒工作了。以前沒向你報告，是小許怕你知道后，就不讓她來西花廳上班，她要我們對你保密。今天就算向你報告，同時也是向你請假。”

周恩來一聽，趕忙丟下手中正在批閱的文件，不無歉意地說：“怎么不早告訴我？昨天晚上她還彎著腰為我做治療，這太不應該了！我怎么就沒看出來呢？”鄧穎超說：“這是小許的意見，她不讓告訴你，怕你讓她回保健處去。現在，你這里的工作由王星明來做。”就這樣，許奉生暫時離開了西花廳，直到1973年7月下旬產假休滿。

幾個月過去了，周恩來手指甲、腳指甲都已長得老長，而幫他剪手指甲和腳指甲這些事，以前是由許奉生來做的，她做得又輕又干凈。

1973年9月7日上午8點多，保健大夫張佐良把許奉生叫到西花廳。鄧穎超一見面就握著許奉生的手說：“小許啊，真想你呀。你和孩子都好嗎？”許奉生高興地回答之后，鄧穎超懊惱地說：“今天我的那口子寫‘材料都十幾個小時了，一直到現在還沒肯停下來。今天請你來，就是給他剪剪手指甲，修整一下腳指甲，做做一些小治療，讓他放松放松好睡覺。這些事只有讓你做，他才一點兒不緊張，可以放心地繼續做他的事。”

待許奉生把手指甲和腳指甲修整好、按摩完后，周恩來很快就入睡了。這時，許奉生才和衛士躡手躡腳地離開周恩來的臥室。鄧穎超一見，高興極了。她說：“總理睡得好！今天我送小許回家，也順便看看孩子怎么樣！”

盡管秘書趙煒和許奉生都勸鄧穎超不要去，可她還是一個勁地堅持，她們只好同乘一輛車上路了。顯然，這不僅是鄧穎超對身邊工作人員的關心，也有對許奉生的感謝。

鄧穎超一到許奉生的家，就把孩子抱到手上，還一個勁地夸獎：“這個小家伙真干凈，快告訴我，叫什么名字？”保姆楊大娘怯生生地說：“孩子名字還沒起呢，奶奶給起個名吧。”鄧穎超一邊親吻孩子的額頭，一邊說：“好呀，今年是牛年，那就叫小牛吧。做人民大眾的牛，長大了像你爸爸媽媽一樣，做老黃牛，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

風趣：你這個名字起得有意思

1986年，中央批準在淮安建立周恩來紀念館，但由于種種原因，工程遲遲未能開工。1988年，中共淮安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唐永峰等人進京看望鄧穎超，并匯報有關工作。

6月14日上午10點左右，鄧穎超在中南海西花廳會客廳會見唐永峰一行。

那次淮安方面去的人比較多，共有14個人。鄧穎超高興地說：“你們這么多同志從淮安到我這地方來，還是第一次。所以，我向你們表示特別的歡迎。”

當鄧穎超聽說淮安發現了一個比四川自貢鹽礦還大得多的特大型地下鹽礦時，高興地說：“這是新發現嘍，是個寶藏，一定要很好地開發和利用。”

這時，鄧穎超發現淮安來的同志都比較拘謹，就要求他們先介紹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單位。在唐永峰向他介紹自己名字時，鄧穎超笑著說：“你這個名字起得有意思，跟山峰一樣高，而且還是永久的。”一句幽默的話立即把室內拘謹的氣氛一掃而光，大家隨即無拘無束地親切交談起來。

從“我是他們淮安媳婦”到“你這個名字起得有意思”，既表現了鄧穎超對淮安“婆家”的深情，也顯示了她對英模人物和身邊工作人員的關愛，更讓人敬佩她那過人的才思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