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意

◎王吳軍

清朝康熙年間，謝莊鎮的岳三牛和張二林在山東濟南府的一家名為杏林春的藥店里當伙計，做工掙錢養家糊口。岳三牛不識字，但是為人忠厚。張二林略微識一些字，卻是為人狡猾奸詐，假仁假義，愛占小便宜。

有一天，張二林回老家謝莊鎮探親，問岳三牛要不要給家里捎什么東西，岳三牛就把自己積蓄的銀子拜托張二林捎回去交與妻子翠蓮。因為岳三牛不識字，不會寫信，就又拜托張二林把自己畫的一卷畫和銀子一起捎給他的妻子翠蓮。

張二林帶著岳三牛要他捎給妻子翠蓮的銀子和那一卷畫踏上了回老家謝莊鎮的路。走了一天，晚上的時候，張二林在路邊的一家客棧里住下了。他想到岳三牛讓他給岳三牛的妻子翠蓮捎回去的那些銀子也沒有書信，只有一卷畫，便打開岳三牛畫的那卷畫來看，但是，他一張畫又一張畫地看完，終究也沒有看懂畫里的意思，只是發現岳三牛在自己畫的這卷畫里并沒有提到讓他捎回去銀子的事情，張二林便起了歹心，決定自己要霸占一些岳三牛托他捎給翠蓮的銀子。

回到謝莊鎮后，張二林第二天就去岳三牛家里。岳三牛的妻子翠蓮急忙一邊倒水沏茶招待張二林，一邊詢問岳三牛和張二林在濟南府生活得好不好。

張二林笑呵呵地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著翠蓮的問話，一邊笑著對翠蓮說：“三牛讓我給你捎回來一百四十兩銀子，還有一卷畫。”

翠蓮笑著接過了張二林遞過來的一百四十兩銀子，一邊打開了岳三牛畫的那卷畫。看完了那卷畫，翠蓮又數了數張二林給他的一百四十兩銀子，覺得不對，于是，翠蓮就對張二林說：“二林哥，俺家三牛讓你捎回來的銀子是二百四十兩，你卻只給了我一百四十兩，你少給了我一百兩銀子，你是不是把那一百兩銀子給霸占了？”張二林聽了翠蓮的話，心中先是一驚，然后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強自鎮定下來，對翠蓮說：“三牛讓我給你捎回來的銀子只有這一百四十兩，怎么會是二百四十兩呢？你不要冤枉我，我沒有霸占你的一百兩銀子！”翠蓮一聽張二林的話，非常生氣，她非要張二林交出那一百兩銀子，張二林卻死不承認。于是，兩個人來到縣衙里找縣令評理。

到了縣衙，翠蓮理直氣壯地對縣令說：“大人，我告張二林，我的丈夫岳三牛托他給我捎回來二百四十兩銀子，他卻只給我一百四十兩，請青天大老爺秉公而斷。”

縣令問翠蓮：“你說你丈夫岳三牛托張二林給你捎回來的銀子是二百四十兩，你有何證據？”翠蓮把岳三牛畫的那卷畫交給了縣令，然后她說：“我的丈夫岳三牛不識字，他以自己畫的畫作為給我的書信，這第一幅畫上畫的是十四只鴨子，畫了兩行，每行是七只鴨子，意思是我的丈夫在叫我：妻呀（七鴨），妻呀（七鴨）。”縣令點點頭。

只聽翠蓮又接著說：“這第二幅畫畫的是四個蒼蠅和一個倒放著的水桶，我們謝莊鎮的方言把蒼蠅叫作蠅子，‘蠅子’和‘銀子’的發音幾乎相同，所以，我丈夫岳三牛這幅畫的意思是告訴我說：銀子和畫一同到了。”縣令仔細看了看那幅畫，又點點頭。

翠蓮接著又說道：“請縣令大人再看我丈夫岳三牛畫的第三幅畫。這第三幅畫畫的是三個王八，二個是死的，三個王八簡略說起來就是‘三八’，王八還有個名字叫作‘鱉’，我丈夫岳三牛這樣畫的意思是三八二百四，因為這三個王八死了兩個如果用我們謝莊鎮的方言來說，那就是三八二鱉死，諧音就是三八二百四，我丈夫岳三牛畫這幅畫就是告訴我，他讓張二林捎回來了二百四十兩銀子。”

縣令看著這第三幅畫，聽翠蓮說著這幅畫里的意思，一邊頻頻點頭，一邊說：“有道理，畫中的意思的確如此。”接著，縣令又問翠蓮：“剩下的這幾幅畫畫的是什么意思？”翠蓮一聽，羞羞答答地對縣令說：“縣令大人，剩下的幾幅畫畫的意思是我們夫妻倆的私房話，與本案無關。”縣令聽了翠蓮的話，他很想聽聽眼前這個聰慧異常的女子如何解釋這幾幅畫，于是，他就頗有興趣又故意賣著關子地對她說：“既然你說這幾幅畫與本案無關，那我是無法把那一百兩銀子斷給你了。”翠蓮聽縣令這樣說，急忙說道：“縣令大人，我告訴你吧，這幅畫上畫的是一個茶杯里一根青絲，還有一碗飯里插著一個點著的正在響的爆竹，意思是說，我丈夫岳三牛他想我，茶里思（絲）來飯里想（響），表示他對我的思念之情。”

縣令一聽，心里非常佩服翠蓮的冰雪聰明，也非常憐惜這對小夫妻的款款深情，于是，他哈哈大笑：“好一個聰慧而深情的賢惠女子，本官一定秉公而斷。”然后，他又對目瞪口呆的張二林說道：“張二林，聽了翠蓮剛才說的這幾幅畫的畫中之意，你還有什么話說嗎？”

張二林臉色煞白地說：“縣令大人，剛才聽了翠蓮說的這幾幅畫的畫中之意，小人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翠蓮的丈夫岳三牛真的是讓小人捎回來二百四十兩銀子給她，都是因為小人心中貪婪，想霸占其中的一百兩銀子，于是，小人才對翠蓮謊稱岳三牛只讓我捎回來了一百四十兩銀子，這都是小人的錯，小人把那一百兩銀子全數退還給翠蓮，請縣令大人饒恕小人的貪婪霸占銀子之罪，小人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會去要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了，也請翠蓮原諒我的一時貪心！”

縣令見張二林態度誠懇，就沒有治他的罪。張二林當即羞愧無比地把那一百兩銀子退還給了翠蓮，心悅誠服地對翠蓮說：“翠蓮，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你解說的畫意真的讓我打心眼里佩服！”翠蓮笑著說：“我其實沒什么了不起的，我只不過是在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罷了。”

這時，縣令在一旁笑著說：“這真是，岳三牛以畫傳心意，張二林貪心起歹意，翠蓮女聰慧解畫意，妙！妙！妙！”

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