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聽的喊聲

徐樹建

15歲的曉雷鼎鼎大名，原因是他有一副銅鐘似的好嗓子。曉雷愛放羊，只要一有空就攆著一群羊到山坡上放。人家有狗幫著看管羊，曉雷沒有，怎么辦？就靠喊，時間一長，加之他天生嗓門高，肺活量大，竟練出一副大嗓門來，放開了一喊像炸雷一樣，甭說羊，就是人冷不丁聽了也嚇得不輕。

暑假一過曉雷就上初三了，媽媽擔心他放羊分神，就沒有買羊讓他放，這下可把他憋壞了，喉嚨癢癢著哩，就在這時有人找上了門。

找他的人是旺叔。旺叔今年承包了一大片山種黃桃。黃桃可金貴了，旺叔押上了全部身家。旺叔來干什么？

旺叔說：“曉雷，叔跟你商量件事，你幫叔攆鳥好不好？”

旺叔說，現(xiàn)在正是黃桃結(jié)果的時候，香氣飄十里，吸引了水果販子、游客的同時也吸引了無數(shù)的鳥。這些鳥可太壞了，它也不好好吃，一個桃子往往只啄一口就又去啄下一個，可是那個被它只啄過一口的桃子就全爛了，損失太大了。

曉雷說：“旺叔，攆鳥方法太多了，扎稻草人、放鞭炮、敲臉盆，不就行了？”

旺叔嘆口氣：“你以為這些法子我沒用過？早就用遍了，可啥用也沒有。鳥可精了，稻草人至多嚇它三天它就不怕了，這鬼東西竟然知道稻草人拿它沒辦法，慢慢的竟敢站在稻草人身上拉屎。放鞭炮和敲臉盆就更沒用了，你在這邊嚇它，它就飛到那頭，不瞞你說，臉盆都敲壞三個了。我實在沒勁了，又忙得要死，想來想去只有指望你了。你嗓門大，一個人兼有稻草人、鞭炮、臉盆的功能，并且不像稻草人一動不動，你能追著攆，所以就請你來了。”

旺叔最后說：“我也不白用你，一天15塊錢，你閑了還可以在窩棚里學習，攆鳥、功課兩不誤，怎樣？”

媽聽了不答應，她怕耽誤曉雷的功課。曉雷嚷道：“媽，我保證不耽誤學習還不行嗎？”

媽最終輕輕嘆口氣，答應了。曉雷爸生病走了，要是他還在，決計不會讓孩子吃這份苦的。

這么著曉雷再次發(fā)揮起他的特長來。旺叔找對人了，曉雷攆鳥確實無與倫比。只見“呼啦”一聲，無數(shù)的鳥兒像烏云一樣落下來，剛要啄，曉雷吸足氣大喊一聲“哇”，就這一聲，就像炸響了一個驚雷，穿透力十足，嚇得鳥兒再次“呼啦”一聲飛起來，估計小心臟都在怦怦亂跳。

但幾天一過鳥兒有些不怕那個少年了，試探著在曉雷炸過雷后不走，誰知曉雷竟舉著根長長的竹竿跑過來，這下鳥兒們終于曉得曉雷的厲害了。這少年不僅會喊，跟稻草人不同的是還會動，太嚇人了！曉雷見鳥兒嚇得四下亂飛的樣子嘿嘿笑了，他才舍不得打鳥兒，嚇唬嚇唬就行了，不嚇也不行，黃桃也金貴哩。

旺叔見了卻直跺腳，叫道：“打啊，曉雷你手上有竹竿倒是打啊，萬一打下一個哩，鳥兒少一個危害就少一分，紅燒了還可以下酒哩。”

曉雷聽了正色說道：“那可不成。黃桃金貴鳥兒也金貴，打鳥可是犯法的。再說野生動物會傳播疾病，好多疫情就是因為人類吃了野生動物傳播的，咱們和它們只能和平共處。”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曉雷一邊認真學習一邊攆鳥，心里美滋滋的，充實極了，因為一天下來可以掙15塊錢哩。那天他想買一套學習資料，便跟旺叔領工錢。旺叔像牙疼似的直吸冷氣，說：“曉雷，先給你50好不好？叔手頭也緊哩。”

曉雷心里有點不開心了。工錢可是事先說好了的，為了攆鳥我天天渾身大汗，連喉嚨都三天兩頭的啞。

接下來一連兩天不見旺叔的影子，有人說他進城了。當旺叔回來的時候一副神神道道的樣子，也不知干啥去了。

這天晚上，曉雷獨自一人進了山，他把作業(yè)扔在窩棚了，得去拿回來在家做。正走著，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林子里有聲音，這么晚了會是誰？不好，有人偷黃桃！

曉雷心怦怦直跳，貓腰跑過去，遠遠看到一個人在林子間拉著什么。夜黑了，那人打著手電，曉雷看清了那人，但看不清拉的是什么。

那是旺叔，旺叔在干什么？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旺叔從包里掏出一個麻雷子來，“啪”的一聲用打火機點著，“嘭”的一聲炸響了，曉雷心說這是干什么啊。念頭一落意外發(fā)生了，只見“呼啦”一聲無數(shù)鳥兒從樹的枝頭騰空而起，撲啦啦四下亂飛。鳥兒晚上全是瞎子。

曉雷突然明白旺叔在干什么了，旺叔掛的是鳥網(wǎng)，他要捕鳥！

千鈞一發(fā)之際曉雷猛沖過去，一直沖到網(wǎng)下，“啊”的一聲大喊起來。

這一聲太大了，從未有過的大，曉雷使出全身的力氣，夜又深，就像晴天霹靂一樣。

再看鳥兒，曉雷的喊聲它們太熟悉了，也最怕了，一聽到這聲音掉頭就跑，結(jié)果網(wǎng)上一只鳥兒也沒有，眨眼間飛了個無影無蹤。

旺叔大吃一驚，又一臉尷尬，說：“是曉雷啊？你晚上不睡覺干什么？”

曉雷氣憤地說：“旺叔，原來你進城是買鳥網(wǎng)的啊，你不知道捕鳥是犯法的嗎？”

旺叔也生氣了，板著臉說：“捕鳥犯法，可它們吃我的桃子就不犯法？”

曉雷說：“我不是幫你攆鳥了嗎？”

旺叔嚷道：“可我是花了錢的曉不曉得？我的錢也是辛辛苦苦掙來的，憑什么因為這些可惡的鳥子就多開銷這筆錢？”

曉雷大聲說：“反正不能捕鳥！要不，我不要工錢了。”

曉雷盡管不要工錢，可依舊天天幫旺叔攆鳥，天天喊啞了喉嚨。一晃暑假結(jié)束了，曉雷要上學了，這天媽媽告訴他，旺叔來過了。

媽媽說：“旺叔把工錢全結(jié)清了，還托我轉(zhuǎn)告你一句話，說他想通了，慚愧哩，覺悟還不如一個小孩子。對了，他還轉(zhuǎn)交你一樣東西。”

那是一堆亮閃閃的東西，是鳥網(wǎng)。

曉雷快樂地笑了。這個暑假，真的相當充實。

（插圖/王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