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岳
5月31日,上海電氣(601727.SH)發布《關于公司重大風險的提示公告》,公司合并報表范圍內的控股子公司上海電氣通訊技術有限公司(下稱“通訊公司”)應收賬款普遍逾期,存在大額應收賬款無法收回的風險;截至公告日,公司向通訊公司提供的股東借款金額合計為77.66億元。極端情況下,通訊公司最終可能對公司的歸母凈利潤造成83億元的損失。
3月26日,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剛剛對上海電氣出具了2020年度標準無保留年度審計報告和有效內部控制報告審計報告。時隔僅2個月,上海電氣突然爆出“巨雷”,公司信息披露前后反差之大令人咋舌。更重要的是,在上海電氣2021年對外發布的信息披露中幾乎無法查閱到與公司大額關聯借款有關的獨立公告。
通訊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2020年年末總資產為101.04億元,凈資產為13.15億元,上海電氣持有通訊公司40%股權,為通訊公司第一大股東。截至公告日,通訊公司的應收賬款余額為86.72億元,其中包括55.25億元應收款項融資以及27.75億元應收賬款表外融資。
風險提示公告中,上海電氣表示,通訊公司應收賬款普遍逾期,存在大額應收賬款無法收回的風險,目前已對4家欠款客戶向法院提請訴訟,通訊公司對南京長江電子信息產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南京長江”)的應收貨款(含違約金)金額合計約為20.89億元,是4家被起訴欠款客戶中欠款金額最大的公司。
據介紹,2018 年12月至2020年11月期間,通訊公司與南京長江簽署了《采購合同》,南京長江向通訊公司購買通信產品,合同金額合計21.38億元。公開信息顯示,南京長江是南京中電熊貓信息產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中電熊貓”)100%控股孫公司,國務院國資委間接持有中電熊貓71.32%股權,為最終實際控制人。
截至公告日,通訊公司對北京首都創業集團有限公司、北京首都創業集團有限公司貿易分公司(以下合稱“首創公司”)、富申實業公司(下稱“富申實業”)和哈爾濱工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哈工投資”)的應收貨款(含違約金)金額分別為11.93億元、7.88億元和5672萬元。
上述3家公司同為“國有”性質公司,其中首創集團為北京市政府100%控股公司,富申實業為上海市人民政府第五辦公室100%控股公司,哈工投資由哈爾濱國資委以及黑龍江國資委分別持有90%和10%股權。為何4家“國有”企業不能如期支付相應貨款,公告中上海電氣沒有解釋。
需要指出的是,2021年3月,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剛剛對上海電氣出具了2020年度標準無保留年度審計報告和有效內部控制報告審計報告,認為公司在所有重大方面保持了有效的財務報告內部控制。然而,就在審計報告出具僅2個月后,通訊公司的應收賬款卻爆出普遍逾期。
為何如此短的時間內,通訊公司的應收賬款就發生如此大規模的變故?年報審計前,通訊公司的應收賬款是否已形成大面積逾期?在此背景下,審計機構出具的標準無保留審計報告是否合規?
按照上海電氣披露,截至公告日,通訊公司的應收賬款余額為86.72億元,目前公司已起訴的4家欠款客戶合計欠款金額約為41.27億元,占47.59%,即尚有45.45億元應收賬款未進行披露說明,通訊公司剩余的應收賬款是否還存在逾期情況?
2020年年末,上海電氣的應收賬款余額為401.79億元,較上年增加了34.61億元,同比增長9.43%;未逾期的應收賬款賬面余額約為145.8億元,占比36.29%;逾期1年以內和逾期1年以上的應收賬款賬面余額分別約為131.43億元和124.56億元,占比32.71%和31%。其中,公司逾期5年以上應收賬款余額為27.37億元,同比增長75.67%。上海電氣超過255億元的逾期應收賬款中是否還存有更大的風險?
相較于通訊公司自身存在資產減值損失,上海電氣本次最大的風險是來自于公司對通訊公司的關聯借款。風險提示公告中,上海電氣表示,目前公司向通訊公司提供的股東借款金額較大,雖已采取了權益質押和資產抵押等措施,如通訊公司不能按期償還上述股東借款,公司對通訊公司的股東借款可能存在計提資產減值損失的風險,如最終通訊公司喪失償債能力,股東借款可能存在重大壞賬損失的風險。
截至公告日,上海電氣向通訊公司提供的股東借款金額合計為77.66 億元。截至2020年年末,通訊公司的總資產為101.04億元,凈資產約為13.15億元,短期借款為27.05億元,其他應付款43.38億元。
以上述數據對比,2020年年末,通訊公司其他應付款與上海電氣向通訊公司提供的股東借款存有34.28億元差距。上述數據意味著,如果通訊公司的短期借款是針對金融機構的借款,那么,僅2021年1月至今,上海電氣就已向通訊公司“輸血”34.28億元,占公司總借款金額的44.14%。
令人不解地是,在上海電氣2021年以來對外信息披露中卻幾乎無法查閱到有關的獨立公告。不僅如此,上海電氣針對上述關聯借款的會計處理方式同樣存有疑點。截至2020年年末,上海電氣合并報表層面的其他應收賬款賬面余額合計約為92.11億元,其中應收關聯方款項余額為11.23億元,應收第三方款項余額為80.88億元。
正常情況下,通訊公司對上海電氣的其他應付款應與上海電氣的其他應收款存在對應,但以上述數據對比可以發現,2020年,上海電氣應收關聯方的其他應收賬款余額遠低于通訊公司的其他應付款金額。
在母公司層面,截至2020年年末,上海電氣母公司其他應收款賬面余額為53.56億元,其中對本集團內部子公司款項為31.77億元,應收聯營公司款項為10.15億元。以母公司數據計,上海電氣對內部子公司的其他應收款仍與通訊公司披露的其他應付款金額存有1.46億元差距。
根據上海電氣披露的一份《關聯方占用資金情況專項報告》,2020年,上海電氣與通訊公司資金往來的累計發生金額約為53.31億元,其中通訊公司年內償還累計24.81億元。截至2020年期末,通訊公司與上海電氣的往來資金余額為46.61億元。
然而,在核算一欄上海電氣披露,公司將上述非經營性往來資金列為其他流動資產。年報數據顯示,2020年年末,上海電氣的其他流動資產余額為174.77億元,其中包括期限在一年內的貸款61.81億元。
為何通訊公司將關聯借款列為其他應付款,上海電氣卻將上述借款列為其他流動資產?上海電氣的會計處理方式合理嗎?通過列為其他流動資產的形式向關聯公司“隱秘輸血”是否變相構成對上海電氣的一種資金占用?
除應收賬款和關聯借款外,風險提示公告中,上海電氣還表示,鑒于通訊公司相關業務原因,存貨可能無法足額變現,可能導致通訊公司計提大額資產減值損失。截至公告日,通訊公司賬面存貨余額為22.30億元。在極端情況下,通訊公司最終可能對上海電氣的歸母凈利潤造成83億元的損失。
2020年,上海電氣的歸母凈利潤為37.58億元,過去3年累計凈利潤約為102.77億元。上述數據意味著,一旦極端情況發生,上海電氣過去3年的經營努力將損耗殆盡。
或許是受上述風險因素的影響,5月12日,上海電氣發布了《關于終止非公開發行A股股票事項的公告》。此前的3月27日,上海電氣剛剛發布了《非公開發行預案》,計劃募集資金50億元,期間間隔僅有45天;而2021年5月19日,上海電氣的控股子公司上海電氣風電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電氣風電”)在科創板上市。
按照相關規定,上市公司最近1個會計年度合并報表中按權益享有的擬分拆所屬子公司的凈利潤不得超過上市公司合并報表凈利潤的50%。
2020年,上海電氣的歸母凈利潤為37.58億元,電氣風電實現歸母凈利潤4.17億元,約占上海電氣凈利潤的11.10%。倘若上海電氣在2020年就確認大額資產減值損失,公司還能夠滿足電氣風電分拆上市的條件嗎?
針對文中所涉問題,《證券市場周刊》記者已向上海電氣發送采訪函,截至發稿,未得到公司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