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礦業企業海外投資風險識別及防范研究

郭曉林

(中國地質礦業有限公司，北京 100029)

我國國民經濟的持續高速增長帶來資源消耗的急劇上升，國內礦產資源保障程度明顯不足，對國外資源的依賴性越來越強。近年來，礦產品價格的飆升，反過來刺激礦產勘查投資，投機行為愈演愈烈，風險意識被逐步淡化，對風險管控不到位將會導致投資回報無法達到預期[1]。因此，針對礦業行業投資項目的風險管理顯得尤為重要。本文結合礦業行業的特點，首先分析了礦業行業價值鏈不同階段的風險，結合風險管理模式，提出定性及定量的風險識別與分析方式，以及風險應對的模式，為礦業投資的風險管理提供參考。

1 礦業行業風險管理概況

為實現我國礦業企業國際化發展戰略和高效運營的閉環管理，需要重點關注風險管理體系的建立。礦業企業的投資決策及運營過程中，風險存在諸多方面，比如政治穩定性風險、稅費及外匯風險、價格波動風險、市場銷售風險、政策法規風險、項目建設風險、環保及社區風險、項目運營風險等。風險的忽略，對于礦業企業海外運營造成損失甚至失控。童軍虎等[2]針對礦業企業投資的政治風險和本地化風險及其他四類風險進行研究。該研究認為，所投資國家政策的穩定性經常不可預估，是直接影響項目成敗的主要因素。此外，當地風俗習慣及社區環境沖突形成的可持續發展風險，以及語言交流障礙、員工安全意識降低導致事故頻發的生產安全風險等對礦業企業運營階段影響較大。傅俊蕾[3]針對礦業企業投入大、周期長的行業特點，主要從政治、法律政策、匯率利率、社會文化、財務等方面對我國企業走出去所面臨的復雜局面進行了分析。張元等[4]主要從海外礦產資源開發的政治和金融風險進行剖析，認為政局動蕩和匯率、財稅波動導致成本核算差異大而帶來的財務風險影響較大。冷進存[5]研究總結風險主要可以分為財務風險和非財務風險，并貫穿于項目投資和運營過程中。面對這些風險，礦業企業應全面評估對于實現企業戰略目標造成潛在影響的因素，并通過分析提出相應的規避措施，制定成熟的企業風險預警及相應的防范策略。

在礦業企業中，針對國有礦業企業的風險管理，主要存在于戰略與計劃環節、論證與投資環節，執行與檢查環節。執行風險管理對礦業企業拓展“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市場，保障企業安全平穩運營主要有三個層面的意義：在戰略層面，通過技術創新戰略，減低成本，獲取市場競爭優勢；在企業的規范化運營層面，提高資源的可靠性、占有量和利用水平，最大限度的開發和利用；在企業的法務管理層面，通過法務防范實現礦業企業的安全運營模式，實現合同的規范執行、制度的實時修訂、流程的標準化管理。

2 礦業行業價值鏈風險分析

礦業企業的投資及運營是一個復雜且系統的體系，涉及到業主、承包商、分包商等項目各相干方責權利的劃分和落實。礦業項目具有五個特點包括：資源密集、人才密集、資本密集、技術密集和市場密集[6]。礦業項目基本要經歷五個階段：勘查階段、開采階段、冶煉階段、流通階段和閉坑復墾階段，如圖1所示。按照價值鏈流程，其總體投資風險依次降低。對于礦業企業投資而言，針對各個環節應有充分的應對策略，否則會導致資金鏈斷裂[7]。因此，對于每一個階段的風險評估和預判，應根據企業自身的實力和風險偏好，選擇合適的階段進入。

圖1 礦業行業價值鏈Fig.1 Value chain of mining industry

2.1 勘查階段

礦業投資始于尋找具有經濟價值的礦床。礦產勘查在五個階段具有最高風險，其對象是埋藏在地下的礦產資源，由于地質環境的多樣性、復雜性和不確定性，使礦產勘查階段自始至終均處于探索狀態，所以，勘探在礦業開發過程中占首要地位。勘探風險是指對礦床的特征不能完全確定或者發現的礦點成為經濟礦床的概率低[8]。投資項目的成功運作，一方面取決于調查勘探礦種、技術方法、地質條件、基礎設施等技術因素；另一方面，還需要投資者對經營管理團隊的把控，要進行全過程管控，尤其是盡職調查最好由投資方親歷親為，包括政府政策、法律法規、地方環境、市場前景等因素。

2.2 開采階段

此階段涉及的風險主要與自然條件相關聯。由于礦床地質和水文條件的不確定性，從而導致開采方案的變更、工程進度延遲、基建投資增加以及工程質量難以保證[8]。如果礦山開采工程不能按時保質完成，將對整個礦業投資項目的現金流產生很大的影響，甚至導致項目不能按期償還貸款，甚至虧損。為了有效控制與開采相關的風險，在礦業項目的勘探與論證階段，必須盡可能多地減少地質和水文條件的不確定性，并妥善做出風險防范預案。

2.3 冶煉階段

礦石的品位、儲量、選冶性能都會導致產量和采選成本的變化。此階段涉及的風險主要與技術相關聯，常規成熟的冶煉及加工工藝一般比較穩定，而新技術的導入則不然。 一方面是使用新的工藝技術時，達到設計產能所需時間的不確定性；另一方面是最終產能是否能夠達到設計標準的不確定性[8]。 因此，對于此階段的技術風險控制，需進行中試以達最優。

2.4 流通階段

礦產品價格受國際宏觀經濟形勢的影響較大，其長期趨勢和短期震蕩均難以預測[8]。對于生產經營過程中所面臨的價格及匯率風險，可采取期權、期貨等金融手段將其價格定位在一定的水平上。國際上比較常用的方式是簽訂固定期限的銷售協議，以降低銷售風險。協議的買方可以是項目投資者，也可以是利益相關的第三方。基于協議，買方可對項目融資承擔間接的財務擔保。礦產品的協議價格一般以國際市場(如倫敦金屬交易所、紐約金屬交易所)某一時期的標準價格為基準，并參照具體情況加以修正[9]。

2.5 閉坑復墾階段

礦業開發的另一顯著特點是對環境和生態造成嚴重的破壞。隨著全球可持續發展及低碳技術的應用，環境保護問題被提到越來越高的位置。然而，環保所帶來的一方面是運行成本的增加，另一方面是迫于環保壓力而導致礦山關閉。對于我國礦業企業而言，環境保護的問題經常被忽視，尤其是對于在經濟欠發達的國家或地區[9]。國際綠色和平組織(Greenpeace)、全球環境基金(GEF)、世界環保組織(IUCN)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對環境的關注度正在逐步提高。對于環境保護，需在投資論證階段對環境狀態和影響進行研究及評價，可以采用我國國家標準或發達國家標準來實施環境監測與保護[10]。

礦業企業整體的經營管理水平直接影響礦業項目預期效益的實現。 每年，畢馬威(KPMG)都會向礦業高管問詢并調查行業現狀、主要趨勢以及他們對公司發展的期望。 2020年，其調查范圍擴大至加拿大、澳大利亞、巴西和南非的130多名高管，以捕捉關鍵的全球市場趨勢(圖2)。 2019—2020年，盡管采礦業增長潛力巨大，但全球礦業風險的不確定性與日俱增[11]。

圖2 全球礦業企業受訪高管反饋最高風險的比例Fig.2 Proportion of top risk feedback from executives ofglobal mining enterprises

由圖2可知，被列為最高風險的前三位分別是宏觀金融風險、資質許可風險和社區關系。此外，資金獲取、經濟發展的不確定性和新的礦業資源勘探風險等也高居前位[11]。對于我國礦業企業而言，除了上述四類問題，還包括法制意識淡薄、對于所投資國家政治體制不了解、文化障礙、技術標準把握不準確、貨幣風險等問題。

就我國國有礦業企業而言，海外投資所面臨的風險總體分為六大類。宏觀風險包括政治、經濟、政策、戰略等；市場風險包括競爭、價格、品牌、輿情等；財務風險包括信用、擔保、匯率、現金流等；運營風險包括勞工、環保、技術、指標管控等；法律風險包括合同、勞務糾紛、知識產權、資源權屬等；建設風險包括采購、物流、安全生產、職業健康等[12]。

3 風險管理的模式

風險可以被定義為對目標產生影響的事件發生的可能性，既可以是積極的，也可以是消極的[13]。采礦業的風險控制是指在追求商業目標和機遇的同時，將風險降低到可接受的水平，從而在整個礦山生命周期內做到風險可控。風險管理不是單一的過程，而是主觀與客觀、定性與定量的有機組合。風險管理涉及利益相關者、執行者及管理者，需要他們的參與和反饋。全球諸多機構，包括項目管理協會、國家標準技術協會、精算協會等，對風險管理的標準有不同的定義。其中，國際標準化組織[13]發布的ISO31000被廣泛認可。其認為風險管理是對風險進行識別、評估和排序，然后協調并經濟地應用資源，以盡量減少、監控和控制負面事件的概率或影響，或最大限度地實現目標。在不同的領域，風險管理的方法也有所不同，但其最終目的都是避免或者降低威脅的負面影響或概率，或將風險轉移給另外一方。針對礦業企業海外投資而言，風險管理的目的主要是減少礦業企業運營過程中負面事件帶來的影響，讓投資得到回報。其風險管理的整體流程如圖3所示。

圖3 礦業行業投資的風險管理模式Fig.3 Risk management model of miningindustry investment

3.1 風險識別

風險識別的主要作用是識別會帶來不確定后果的事件，即風險源的識別。風險源可以從項目存在問題、影響因素入手進行判斷，明確風險源所處環境的政策依據和限制條件，確定管理節點和決策點。基于風險源發生的可能性和影響程度的二維矩陣將風險定性分類為一般風險、中等風險、次重大風險和重大風險，如圖4所示。使用該矩陣，可以通過風險源發生的可能性和后果描述，對不同類型的風險事件進行初步評估[14]。礦業行業價值鏈的五個階段存在的基本風險源類型及評估見表1[15-16]。

圖4 風險源定性評價矩陣Fig.4 Qualitative evaluation matrix of risk sources

表1 基本風險源的類型及初步評估Table 1 Preliminary assessment of basic risk sources types

風險識別是對礦業企業投資過程的各個方面進行分析，從而識別和記錄風險源的過程。識別風險源是風險分析工作的基礎。

3.2 風險分析

風險分析是礦業企業在進行項目投資前的一個重要環節，是投資決策的論證過程之一。在企業的投資過程中，風險分析也包括分析企業盈利面臨的威脅、企業存在的弱點、各種影響因素造成損失的嚴重程度等。區別于風險識別過程中經常采用定性評價，風險分析多采用定量分析，通過量化分析每一風險發生的可能性及其對項目目標的影響程度來計算風險值，從而對潛在的風險加以關注，見式(1)[17]。

風險值=發生的可能性×影響程度

(1)

礦業行業國際化經營戰略以及海外投資決策越來越需要定量風險評估的精準支撐。量化風險評估可以根據風險概況得出優先級排序，是投資估算、成本利潤計算、盈虧平衡分析的基礎。

如圖5所示，風險定量分析矩陣顯示了每個事件發生的可能性(橫軸)和影響程度(縱軸)之間的關系，以及從低風險到高風險的評級劃分，且風險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和影響程度在數量級的劃分上是相同的。在實際應用中，采礦業更多是將專家評估方法與定量的風險評估方法相結合。二者并非優劣，重要的是決策者應選擇一種適合其所投資項目的評估方法。很多時候定性的專家評估方法更加適用于快速、及時的風險評估。一般來說，風險評估方式越復雜，評估過程中產生的信息就越詳細，反而決策會越發受到限制[18]。

圖5 風險定量評價矩陣Fig.5 Risk quantitative evaluation matrix

3.3 風險應對

風險應對是風險控制的最終目的，是指基于風險識別和風險分析的基礎，根據相關制度和規定，提出相應預案，從而減少風險發生的可能性及影響程度。風險應對的研究，更多是在所投資項目的可行性研究中而非風險發生后，這樣才能將隱患降至最低，有助于提高礦業項目投資的成功率和安全性。風險應對表是一種簡便的表現形式，為風險處置提供參考，見表2[18]。

表2 風險應對表Table 2 Form of risk responses

整體風險管理的有效執行通常需要有固定的人或者機構來負責，針對其執行情況進行評價、監控和報告。此外，還應成體系推動風險管理工作，以確保在任何一個環節均將風險控制的理念納入其中。而負責風險管理的決策者有責任確保整體管控工作的有效性和一致性。針對企業的審計風控部門的管理人員，其風控責任應納入其崗位職責描述中。作為例行工作，關鍵風險控制措施的績效監控報告確保了控制措施的有效性，報告的頻率應取決于風險控制的重要性。

針對礦業企業而言，風險管理的實施是多部門和人員聯動的工作，需要筑牢三道防線，如圖6所示。第一道防線，由全體員工和所有部門構成，主要是按照工作流程和標準開展工作，需要全員有風險意識。第二道防線，由風控部門和法務部門構成，主要是進行風險預判和防護，需要有風險預防和解決的手段；通過風險管控優化內控體系，提高法律事務管理及服務能力，強化內部審計和后評價工作，加強過程監督與整改。第三道防線由審計與風險管理委員會和公司領導構成，主要從宏觀戰略層面的風險預防。風險管理委員會主要就提出的風險防范方案進行評價和審議，并利用現有的技術和資源進行風險防范和處置。

圖6 風險管理的三道防線Fig.6 Three prevention lines in risk management

4 結 語

本文在國有礦業企業的背景下，從風險識別、風險分析和風險應對三個層面對礦業企業對外投資的關鍵風險概念、流程和實踐進行了探討。礦業企業海外投資既是自身發展的戰略方向，也是保障國家礦產資源供給安全的社會責任。新冠肺炎疫情不可避免造成世界經濟衰退和更為復雜的國際政治形勢，這些都將使海外礦業投資的風險加大。全球采礦業面臨的十大主要風險中，宏觀經濟風險、資質許可和社區關系仍是關注焦點。2020年以來，投資的資本獲取風險、政治動蕩和監管合規的政策變動風險更加顯著。資本流入除了受商品價格影響外，越來越多關注礦產資源的勘探和環境友好的開采方式。這些都促使礦業企業將重點放在運營效率的提高和技術創新上。另外，全球貿易戰帶來的風險和尾礦治理問題也備受關注。尾礦治理的環境風險上升很大程度上重新定義了礦業企業海外投資項目的成功。對于環境保護的關注將決定礦業企業的發展和盈利方向。因此，礦業行業的海外投資有很多不確定性和不可預測性，礦業企業應采取主動風險管理的方法。風險識別需要對風險源和促成風險的因素有清晰的了解，以便描述并分析該風險對環境、組織、活動的潛在影響。礦業行業可采用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風險評價方法。定性風險分析使用描述性術語來定義風險事件的可能性和后果，方法快捷，易于使用。定量風險分析將定性方法進一步分組，將可能性分組和影響程度分組分別賦予數量級，兩組數值的乘積作為該風險的量化指標。定量的風險分析在礦業行業的應用日益廣泛，因為需要精益化論證及管理的項目需求不斷增加，需要將金融風險、環境和社會風險以及其他風險進行均衡比較，從而體現風險評價的透明性、一致性和邏輯性。風險應對是通過采取行動消除或管理重大風險，是風險管理過程中最重要的部分。基于三道防線的構建，風險控制的有效執行需要指定控制者，明確關鍵風險控制措施的績效監控報告的常態化。通過風險識別、風險分析，制作風險應對表進行風險管理，以減少項目實施的不確定性，提高投資的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