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紊
大家都叫他“勇哥”,一是因為親切,二是因為他靠譜,有大哥范兒,不管什么難事總有辦法解決。他就是武漢暴發疫情之后,被稱為“最美快遞小哥”“凡人英雄”“生命擺渡人”的汪勇。
勇哥剛下飛機就趕到約定的地點。記者面前的他,一身工作服,普通的和我們見過的順豐快遞小哥沒有任何區別。“作為一名普通快遞員,那些人為什么信任你?”面對記者的提問,勇哥平靜地說:“我只需要告訴他們我是誰,我干了什么。”
在汪勇的微信朋友圈里有這樣一條:還記得1月25日清晨,很冷,離開之前,拍了張家門的照片,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也許回不來。我愛這個家,深愛著家里的所有人,但關門后沒回頭看一眼,知道只能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負拋下的家人。
2020年1月25日,大年初一,武漢封城的第三天。在經過了一晚上輾轉反側之后,汪勇下定決心,走出了家門。門里是熟睡的父母、妻子和未滿3歲的女兒,他說“領導叫我回去加班”。實際上,他是去接送金銀潭醫院的醫護人員。

武漢金銀潭醫院,是全國最早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定點醫院,一度也是收治新冠肺炎患者最多的醫院。1月24日,大年三十,一家人吃過年夜飯后,汪勇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在朋友圈看到一條消息:掃碼進金銀潭醫院醫護群。本想看看醫生們聊什么探聽點消息,結果群里沒人聊天,全都是一條條滾動的用車需求。那是武漢封城的第二天,公交地鐵停運,網約車下線,金銀潭醫院位置偏遠,不少醫護人員上下班困難,遠的要步行4個小時。
一個護士晚上8點左右連發了四次用車需求,但四個多小時過去了,沒有人回應。凌晨一點,汪勇主動加了這個護士的微信,說:“我只有一個N95口罩,你有酒精嗎?如果有,我可以來接你”,大概沉默了10秒,護士回了一句“我有酒精”。
當小護士坐進汪勇的車時,兩人都是緊張的。空蕩蕩的城市,看不到一個人一輛車,如果在平時,小姑娘肯定不會上一個陌生人的車。汪勇則時不時通過后視鏡看她,兩條腿不停地抖,“她真正坐上來的時候我有點慌了。萬一出事了,我家人怎么辦,車貸、房貸怎么辦”,但他沒有停止免費接單。
一天下來,汪勇共接送了30多位醫護人員,腿也抖了整整一天。其實,在出門的那一刻,汪勇就沒打算回頭。他算了一筆賬:一天接送30名醫護人員,平均為每人省下2小時,一天就能省下60個小時。60個小時能救多少人的命!汪勇覺得,這件事意義大于風險,“自家的門鎖得再好也沒用,要是醫護這條線崩了,誰都逃不掉。”
醫護人員用車的需求還在不斷增加。汪勇開始招募志愿者,組建車隊。招募時,汪勇尤其注意細節。比如他會問能不能四個小時不抽煙,如果回答不行,他會把人勸回。他給記者比劃,抽煙要摘下口罩,不僅感染風險增大,而且會浪費寶貴的N95口罩。他大概拒絕了50人,最終形成了30人的志愿團隊。幸運的是,他們無一人感染。
為了從根本上解決醫護人員的通勤難題,汪勇跑去與美團摩拜、青桔電動車和滴滴出行談合作,最終實現了“以共享單車解決金銀潭醫院5公里內出行,以共享電動車解決5公里到10公里出行,以志愿司機車隊和共享汽車解決10公里以上出行”的系統安排。“難度是你想像不到的,大概遭遇20多次拒絕才能成功一次。但是越難才越有意義。”汪勇說。
從保障醫護人員日常出行,到為金銀潭醫院解決用餐問題,再到給醫護人員修眼鏡、買拖鞋……在國內疫情形勢最嚴峻的時刻,在疫情的風暴中心武漢,汪勇毅然走出了第一步,從一名快遞小哥成為了醫護人員的“大管家”。
免費供餐的便利店因為所在區域疫情嚴重被關閉后,汪勇又開始一邊發朋友圈尋找成本價商品,要求泡雞蛋和火腿腸,每樣7萬份現貨;一邊對接之前那家便利店,拿到了每個醫院的詳細配送單。接著,他又開始安排志愿者會計,根據配送數量、配送區域把所有信息區域化,按照一臺車送300份的標準,計算出每個區域需要多少臺車。“兩個小時之內,我們找到了20臺車,其中兩輛面包車,其它的是小轎車”。不到半天,汪勇就實現了上游貨源和末端派送的全部打通。

一本《金銀潭日記》成為2020年5月12日護士節醫護人員們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那一刻,他們都激動得跳了起來,這是“大管家”汪勇為他們精心制作的紀念冊:金銀潭醫院的醫護人員、附近酒店的支援人員,還有志愿者,每人寫下最想表達的話,留下姓名和電話,貼上美美的生活照,大概300多人,形成一本厚厚的冊子,留住沉甸甸的記憶。目前這本冊子的試印版已被國家博物館收藏。
“這種生死情誼,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汪勇說,“如果有酒,你愿意聽我和醫護人員的故事,可以讓你心酸到哭,感動到哭……最危險的時刻,我們是一起扛過來的。”
汪勇發過一次燒,37.3°C,看到這個數字的那一刻,他表現得異常冷靜。先是給主管領導打電話。從離家之后,他就一直住在公司倉庫。他告訴主管自己回到倉庫的詳細路線,要求進行嚴格消毒;接著給志愿者領隊打電話,告訴他目前主要有哪些工作、進展到什么階段。電話打完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滿負荷工作,手里的活必須安排給三四個人才能接得住。打完電話,他才反應過來,從早上到現在下午了,還沒顧上吃一口飯。幸運的是,第二天燒就退了,這只是一次普通的發燒。
太多事等著要辦,顧不上繼續隔離,汪勇又一次沖出了門……這次,他依然沒有跟家人透露一個字。
作為“組局者”,過汪勇手的捐獻物資以百萬元計,尤其在被媒體報道后,很多企業直接聯系他提供捐贈。面對這些物資,汪勇卻從未動心,他說:“生死都看透的人,還在乎這個嗎?”其實,不止這一次,幾年前的創業經歷就已經讓汪勇看透了很多東西。
讀書時,汪勇并不是好學生。高中沉迷網游,大學學的汽車檢修,畢業時卻連補胎都不會。因為愛好電腦,2009年,24歲的汪勇開了家電腦維修公司,一度收入可觀,月入兩三萬,“飄了,覺得自己不得了”,他這樣評價當時的自己。那時,他白天打牌、晚上喝酒,天亮睡覺、午后起床,賺多少花多少,公司也無心打理。
2011年,公司倒閉。汪勇也陷入了人生的“至暗時刻”,他懷疑自己一無是處。甚至有大半年時間,他每天鎖著房門,躲進游戲里,他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后來,他開了一年出租車,晚上開車白天睡覺,依然回避與人交往。
陷在泥潭里太久,汪勇也想站起來。2014年,他進入順豐,成了一名快遞小哥。每天早到一小時、晚走一小時,幫別人搬貨、送貨,他讓自己處于忙碌并從中感受充實。這一年,汪勇29歲,重新認識、打理自己的人生,他覺得身體健康,有個家庭、有份工作,足矣。
汪勇為人仗義、樂于助人,開車路上遇到石頭,他必須把它挪開才能過去,繞道而行于他內心過不去。但距離“英雄境界”,那時的汪勇還自覺相距甚遠。甚至沒人留意過,他那時是否就已具備如今廣受稱贊的組織能力和領導能力。
“其實組織能力什么的不太重要,當時最需要的是信任。因為那時愿意走出家門做事的人,都是拋開生死、想出一份力的人。大家目標一致。我需要做的就是讓大家信得過,將大家聚攏起來。”汪勇說。
“我當時不清楚什么是志愿者,只知道如果待在家里今后一定會后悔。后來在各種群里對接了十多個志愿者團隊,只要提要求,他們就去想辦法滿足,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功成身退……我才理解有這樣一批人,當國家有難、社會需要,會不顧安危、不計得失默默奉獻。這,就是志愿者。”
如今,持續參加志愿服務活動已經成了汪勇生活的常態。
(責任編輯:劉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