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霜：不當玫瑰也能恣意綻放

文/遠兒

王霜

1999年夏天，天氣潮濕而悶熱，但人們的精神卻異常振奮。因為那一年，中國女足在世界杯上大放異彩，譜寫了有關“鏗鏘玫瑰”的閃亮傳奇。那時候，王霜剛滿4歲，尚不知足球為何物，但在二十幾年后，她卻以球技驚艷了世界，點燃了中國球迷的心。

足球與新家，重筑坍塌的世界

王霜4歲那年，感情不和的父母選擇離婚，兩人先后離開了武漢，父親在離開之前將她送到了小姨家中，從此便消失不見。

此后的很長一段日子，王霜都深陷被離棄的恐懼當中。幸好姨父和姨媽非常善良，他們收養了王霜，并且一直將她視作親生女兒撫養，王霜也慢慢改口稱小姨和姨父為“媽媽”“爸爸”。

新爸爸曹義林是個十足的球迷，經常帶著兒子曹國棟一起踢球。收養王霜之后，他就帶著一雙兒女一起玩球。在踢球的過程中，王霜慢慢建立了某種安全感，她覺得比起復雜多變的成人世界，足球世界簡單得多，只要勤練習、多動腦，球就會變得聽話，成為自己最忠實的追隨者。

在同哥哥的追逐中，王霜被啟蒙教練徐義龍相中了，他發現孩子隊伍里有個小不點跑得最快，細看更是一驚：居然還是個小女孩。“這是個好苗子，一定要好好培養。”徐義龍對曹義林夫婦說。當時曹國棟正在徐義龍那里練球，而武漢也沒有專門的少兒女子足球隊，于是徐義龍就把王霜也招進了自己的球隊，讓她跟著一群男孩一起踢球。

那時的王霜只有7歲，追著比自己高半頭的男孩們瘋跑。那個年齡段的男孩還不懂得讓著女孩，經常有人看不起她，這成了王霜拼搏的動力，她鉚足勁跟男孩們比拼，磕了碰了也從不喊疼，因此男孩們給她取了一個外號叫“鐵妹”。

從足球場訓練完回家，王霜和哥哥經常在路上比賽顛球，規則是球不能落地，一旦落地就要從頭開始。哥哥掉球后一般會接著顛下去，但王霜不一樣，如果掉球了，她會走回球場，然后重新來一次。

初到姨媽家時，王霜很缺乏安全感，經常跟哥哥爭這爭那。哥哥有時候不肯讓，媽媽就悄悄告訴他：“妹妹這樣做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我們要讓著她，好好愛她，以后她會慢慢改變的。”慢慢地，來自新家庭的愛融化了王霜內心的堅冰，她變得自在了許多，也重新構建起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一生都不能同足球分開

多了一個孩子需要撫養，普通工薪族的姨父和姨媽的經濟壓力大增，更何況還要供兩個孩子去練球。于是夫妻倆給兩個孩子開會，告訴他們：“我們家賺到的錢有限，暫時只能供一個孩子練球，誰的成績好就讓誰繼續去訓練。”聽了這句話，王霜心心念念都是踢球，連睡覺也要抱著足球。

專注、靈活、肯動腦子，加上敢于拼搏、永不服輸的精神，王霜很快在武漢的足球圈脫穎而出，經常跟著男隊在當地打比賽。12歲那年，王霜首次離開家參加國家隊的集訓，獨自踏上去北京的火車。到北京后，陌生的環境沒有給她半分溫情。一開始，教練根本不給她上場比賽的機會。有一次，養父母好不容易來北京，她跑去央求教練給自己一次上場機會，結果對方只給了她一分鐘——比賽末的一分鐘。教練嚴厲地批評了她的球技，并表示如果不是家長來根本不可能讓她上場。因為這件事，王霜狠狠哭了一場，下定決心要踢出成績。

后來，王霜遇見了另一位恩師韓建教練，正是他告訴王霜綠茵場不相信眼淚，哭沒有用，贏才有用，只有成為強者才能擊碎白眼和嘲諷。在韓建的鼓勵和教導下，王霜一路拼搏，15歲入選國青隊，17歲入選國家隊，成了圈內公認的“種子選手”。她的技術飄逸流暢，曾被外國網友做成動圖發到網上，在全球范圍內收獲了一大波粉絲。再后來，王霜靠著天賦和汗水取得了越來越多的成績，三次獲得中國女子足球金球獎，贏得了大家的認可。

足球是共創輝煌的伙伴

20歲起，王霜開始在國際大賽上嶄露頭角。2015年中美女足熱身賽上，中國隊被全場壓制，她臨危不亂，伺機破門，瞬間扭轉戰局，實現了中國隊近十年來首勝美國。

一次次榮譽沒有讓王霜忘乎所以，她經常問自己：“難道我的成績就止步于此了嗎？”為了進一步提升自己，她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簽約巴黎圣日爾曼俱樂部。因為這次選擇，她成了第一個在歐洲賽場上進球的中國人，也成了中國第四位獲得“亞洲足球小姐”殊榮的運動員，被譽為“中國的梅西”。她的優異表現得到了法國球迷的認可，也讓中國球迷看到了希望。

但困擾也時時伴隨著她，身體上的傷痛、體能的下降，以及球迷們過多的期待，都給王霜帶來了巨大的壓力。2019年世界杯，王霜發揮失常，沒有帶領中國女足走出困境。那一次，她在球場上哭到顫抖。

賽后，王霜與俱樂部解約，低調回國，迅速消失在人群里。她避開球迷和記者，躲進武漢體育中心的球員宿舍，從“世界級球星”變成了一個“靠踢球吃飯”的普通人。在遠離人群的日子里，王霜更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使命——絕不是只靠足球吃飯，而是與之共創輝煌。于是，她默默收拾好心情，迅速恢復到訓練狀態。

2020年，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在武漢訓練的王霜無緣奧運會預選賽。但她卻為自己制訂了詳細的訓練計劃，每天在自家頂樓的天臺堅持訓練。因為足夠自律，她在2021年出征韓國時重回巔峰，賽后她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道：“不論是90分鐘還是120分鐘，我們從未想過放棄，即使上半場0∶2落后，我們也相信可以扳回來。這沒有辜負我們一百多天的訓練，每天一萬多米，我們想，就算跑也要跑垮她們。”

就這樣，王霜帶著中國女足以4∶3的比分逆轉韓國，順利挺進奧運會，再一次點燃了國人的熱情，讓球迷們為之歡呼。但這一次，王霜平靜得多，因為她明白前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很多人喜歡用“鏗鏘玫瑰”來代指中國女足，但王霜并不喜歡這個稱號，對她來說，前輩孫雯才是中國“鏗鏘玫瑰”女足精神的象征，自己永遠不能成為雯姐之后的第二朵玫瑰，她只能做好自己。不過，就算不當玫瑰，也不會影響她恣意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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