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們年輕又勇敢（組詩）

試刀鋒

磨刀石上磨刀。用手指試刀鋒

在刀刃上橫向刮擦的指肚并不膽戰心驚

發出輕微的滋響讓砍柴者聽出利鈍

一塊古老的麻石被銹鈍的鋼刀擦出弧形

而指肚已經有更古老的積累

勞作讓它生銹，但并不缺少敏感

年輕

在有著菱形地磚的八一廣場

面朝大城市的夜色和晚風

我們不醉酒，沿著大理石的浮雕行走

講到過去，講到少年和青年

約好多年后的一次相聚

那時我們多么勇敢

年輕到還敢于憧憬和約定

過道口

民生北路上，擁擠的車輛排了三公里的長隊

買菜的人趕路的人夾著公文包臉色焦慮的人

在道口前擁擠成水洼里一團濕稠的煤灰

直到拉著長笛嗚嗚開過的灰黑列車從道口穿過

警鈴聲再一次急促地響起

目視著這冰冷的龐然大物遠去

在道口前等候的人，終于松了一口氣

賣冰棍

背著木箱賣雪糕的人誤入了冬天

他在落滿白雪的街道上吆喝

拉長了變調三轉的叫賣之聲

等待一個買冰棍的人從街角跑來

跑得急促又莽撞

像從六月雪白的日頭下來不及洗腳上岸

田埂上敞開衣襟酣暢淋漓的那一個

從幽深里探出車頭

清早穿過隧道的人——

正在皺眉傾聽舒伯特的《偉大》的人

下意識重重踩下剎車，讓速度慢下來

此時耀眼的陽光將幽深的隧道切割掉一小部分

仿佛還將繼續切割從幽深處鉆出的擋風玻璃

扭動僵硬的頸脖，你隔著眼鏡片小心翼翼地張望

荒野中鋪著白霜的地面，升騰起灰白的嵐霧

越過青山的圓日正在接管人間

野塘

饑餓的魚群不說話

不朝世間嗷嗷地呼喚

風吹來草籽，我帶來了你

這參差的野外便有了參差的美

二月的陽光還很嬌嫩

像草地上你依偎的姿勢生疏又自然

從此城郊的野塘都可入畫

從此只有此處被春天永久賜名

作者簡介：

漆宇勤，1981年生，中國作協會員，魯迅文學院第34屆高研班結業，參加第35屆青春詩會。在《詩刊》《星星》《人民日報》等報刊發表詩歌散文一千四百余篇。出版個人作品集《在人間打盹》《靠山而居》《翠微》《放鵝少年》《抵達》等十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