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座山的描述（組詩）

開車送父親回家

開車送父親回家，穿行在茫茫的夜色中，

無邊的寂靜，我能聽到

父親微弱的呼吸。風吹著

路邊的樹木嗚嗚作響

今夜萬木齊哀……

所有的道路都凸凹不平

車輪咯噔一聲，一場大雪就落了下來

我不去看隨行的大夫與護士悄悄交換的眼神

看到他們，我的痛就加深一米

我能承受的已到極限，離家數十米時

我看見，老屋的房頂上

早已堆滿了厚厚的積雪

對一座山的描述

眾山之中，你是最令我難忘的

一座，三尺厚的黃土

體積不大，面積很小

寬約二尺，長約一米。這座山

海拔僅有一人高

卻高不可攀，不能高及王屋

但我會讓他名及太行

春風里，草們在他的身旁重生

開花，結果，掛滿露珠

我一個人跪在山底，與他談心

為他寫詩，順便告訴后人和所有的讀者

只要風輕輕一吹

我的天空就會不停地飄雪……，沒有人能夠聽到

雪落在山上的聲音，沒有誰能測量出

一座山在我心中的分量

就在昨天，在故鄉(xiāng)，在曠野，我又與山對坐，

也沒有人能夠想起 ，一個女子

正在臨慕一座白了頭的山

更沒有人能夠看到

雪地上的詩行：

一座山的孤獨

存在的，都是神圣的

我坐在山前，待萬物復蘇

風依然在吹，雪一直在飛……

一年了，我反反復復地描述父親，

已經習慣了

用這樣的方式談幸福，談困惑，也談憂傷，習慣

白天與夜晚

在白紙上熬煉自己

把淚水當鹽咽下去……

我知道，父親不是詩人，也不是哲人，他不懂詩

但他告訴過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他還告訴過我：百草治百病

撥開叢草，我想尋得一味療傷的妙藥

一根草深入土中，就像一個人的命運

順從著神的安排

這些善良之根，正直之根，淡然之根

根根相連。我坐在山前

像疾風中的一根草，適宜迎新，也宜戀舊

我用紙做的花圈虛擬一個春天

待萬物復蘇……

作者簡介：

賈麗，女，山西原平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煤礦作家協會會員，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山西中青年作家高級研修班學員。有作品入選《中國新詩排行榜》《中國詩歌年選》《詩刊》《星星》《詩江南》《詩潮》等多種書刊，數次獲得全國和地方舉辦的文學大賽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