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榮根 韓蘭華 汪 橋(滁州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安徽滁州 239000)
長期以來,農業生產資金不足、融資難、融資貴等問題一直制約著我國農業產業化、規模化發展和農民增產、增收。現階段,由于國家財政及涉農政策性銀行直接支農資金有限,難以滿足農戶規模化生產經營需求,商業銀行等外部金融機構仍是農業生產過程中的主要資金提供者[1]。但因多數農戶信用意識不強、擔保能力弱,抵押物不足或變現能力差,農業生產中不確定性風險高及銀行信貸管理成本高等原因,導致金融機構向單個農戶投放農業生產資金的意愿不強[2]。
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是農業產業化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升級和強化的產物。2017年,原國家農業部、國家發改委等五部門聯合印發《關于促進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展的指導意見》,首次提出發展農業產業化聯合體。2020年中央一號文件中明確提出要重點培育家庭農場、農業合作社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培育農業產業化聯合體,通過訂單農業、入股分紅、托管服務等方式,將小農戶融入農業產業鏈。相較傳統農村合作模式,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內各經營主體在生產、技術、市場、信息、資金等方面實現共建共享,協同效應更明顯,利益聯結機制更緊密[3]。
目前農村資金互助主要有“內部”和“內部+外部”兩種融資模式,“內部”融資模式即通過合作社內部社員之間進行資金融通,緩解資金需求;“外部+內部”融資模式即通過合作社與商業銀行等金融機構之間開展合作,提高農戶融資能力,拓寬融資渠道。
該模式實質是農戶這種“弱勢群體”無法從正規金融機構獲得農業生產所需資金的情況下,通過合作組織內部進行資金調劑、融通[4]。在該模式下,資金來源和資金流動均發生在合作社內部,即由本合作社內全部或部分社員出資,為本社成員進行農業生產提供互助資金。合作社按社員入股金額核定信用額度或可擔保額度。社員需要資金時,合作社理事會可根據借款社員的信用額度和愿意為其提供擔保的其他社員可使用的擔保額度給予借款,借款貸前審批、貸中、貸后管理均由合作社負責,社員到期歸還借款和利息后,信用和擔保額度同步釋放。合作社本身屬于非營利組織,收取的利息根據各社員一定時期存貸情況進行分配。具體交易結構如下圖所示(見圖1)。

圖1 “內部”資金互助合作融資模式交易結構圖
“內部”資金互助合作模式是以“熟人”社會經濟關系為基礎,按照“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原則,具備相互提供擔保的特征,屬于合作金融的范疇[5]。從理論上看,該融資模式可在一定程度上解決合作社社員暫時性資金短缺問題。但在實際應用中,因可用于融資的資金全部來源于社員,資金量有限,且大部分農業合作社是以某一產業為依托建立起來的,農戶生產資金需求具有周期性,并在一定時期較為集中,無法有效滿足農業規模化、產業化發展的長期資金供給。
我國部分地區在“內部”融資的基礎上,引入商業銀行等外部金融機構信貸資金,實行“內部+外部”融資模式,即合作社內部社員共同向合作社出資,合作社設立擔保基金(或由合作社、地方政府、村委會共同設立擔保基金),并和商業銀行等外部金融機構合作,金融機構在擔保基金的基礎上給予合作社一個總的授信額度;社員有資金需求時,向合作社提出申請,合作社根據社員出資額、信用狀況、資金用途及可提供的反擔保情況,核定借款額度,并在金融機構給予的總授信額度范圍內向金融機構提出借款申請,金融機構最終審批確定,并直接放款給社員個人。具體交易結構如下圖所示(見圖2)。

圖2 “內部+外部”信用合作融資模式交易結構圖
“內部+外部”信用合作融資模式中,農業合作社為農戶和金融機構之間合作搭建橋梁,并通過互助基金的形式為農戶向金融機構的借款提供擔保,其實質是為農戶借款提供增信,解決單個農戶抵押物或擔保能力不足等問題;合作社理事會基于“熟人”社會關系,對社員家庭狀況、個人品質、信用狀況及借款用途等情況較為了解,負責對社員借款申請進行初審,可有效降低金融機構貸前調查成本。若貸款發生違約風險,商業銀行可按照合同約定向互助基金進行追償。
該融資模式下,金融機構基于風險可控和收益考慮,合作意愿較向單個農戶貸款時強,且金融機構根據擔保基金和合作社(或合作社、地方政府、村委會)提供擔保代償的情況,會在擔保基金總額的基礎上放大授信額度。但因大多數合作社為非營利性組織,可用于擔保的資產非常有限,地方政府和村委會在法律上無法對外直接提供擔保,因此金融機構在實際操作中可放大的融資倍數不高,且一旦農戶借款違約,擔保基金將產生代償責任,即使合作社可基于違約農戶提供的反擔保進行追償,但往往農戶提供的反擔保資產變現能力較弱,從而導致擔保基金抗風險和可持續發展能力不強。基于以上種種原因,在“內部+外部”信用合作模式下,雖然可將農戶、農村合作組織、金融機構等主體聯結起來,拓寬了融資渠道,但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農戶資金需求。
農民合作社開展信用合作有貨幣信用和商業信用兩種基本形式,其中貨幣信用以資金互助為代表,商業信用包括合作社內部的農資、農產品賒銷賒購,以及農產品供應鏈融資。上述兩種模式均基于以資金互助為代表的貨幣信用,融資模式的有效性受農村合作社本質及農民合作行為特征的影響較大,無法有效適應新時代農業產業化、規模化發展需求。通過對農業供應鏈上各參與主體優勢資源進行整合,利用各參與主體間的商業信用,創新農村合作金融發展模式[6],使融資風險及風險補償在供應鏈上進行消化,突破傳統貨幣信用合作模式的固有限制,是農村合作金融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路徑。
農業產業化離不開金融機構的支持,而在現有的金融政策條件下,如何落實擔保措施、明確貸款風險補償機制至關重要。此外,如何吸引產業化聯合體各方積極參與、保證各方收益,達成利益聯結機制,也是需要考慮的重要因素[7]。綜合以上因素,考慮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各方利益訴求,利用農戶與龍頭企業之間的商業信用,探索兩種農業供應鏈融資模式。一是“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金融機構”訂單融資模式;二是“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金融機構”應收賬款質押融資模式。
農戶對生產資金的需求主要集中于前期農業生產資料購置。該模式應用的前提是農戶申請融資前,已與龍頭企業簽訂農產品收購訂單,農戶可利用與龍頭企業簽訂的收購訂單未來收益權向金融機構申請融資。具體融資模式如下:(1)農戶與龍頭企業簽訂農產品收購訂單(由于農戶在融資方面和產品銷售方面知識缺乏,可由農村合作社代表社員統一和龍頭企業簽訂訂單)。(2)農村合作社用與龍頭企業簽訂的收購訂單未來收益權向金融機構質押融資,并由龍頭企業提供擔保,金融機構在訂單總額范圍內按一定比例給予農村合作社一個總的授信額度。(3)農戶需要借款時,向合作社提出申請,合作社對農戶借款用途、客戶信用進行初審后,向金融機構提出申請,金融機構審核后,直接發放貸款給農戶。(4)農戶將農產品銷售給龍頭企業,收到銷售回款后,向金融機構支付借款本息;若農戶借款產生違約,龍頭企業承擔代償責任后,龍頭企業可按照約定從支付給農戶的銷售款中扣除。具體交易結構如下圖所示(見圖3)。

圖3 “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金融機構”訂單融資模式交易結構圖
該模式下,對于農戶和合作社而言,農戶只需要負責農業生產,農業生產資料采購、農產品銷售及與金融機構對接等工作全部交由合作社負責,合作社進行統購統銷,采購和產品銷售的議價能力會進一步增強,產生的收益也全部由農戶共享,同時合作社可在合作社內部靈活調劑借款額度。對于龍頭企業而言,由于龍頭企業為農戶借款提供了擔保,龍頭企業在收購農產品時,可按照低于市場價收購農產品,若農戶發生貸款違約,龍頭企業產生代償責任,龍頭企業可從支付給農戶的貨款中直接扣除,發生擔保損失風險較小。對于金融機構而言,可根據銷售訂單回款風險大小,按照訂單總額一定比例核定貸款總額,并且因龍頭企業為農戶借款提供擔保,可大大降低貸款損失風險。
在實際經營過程中,農戶將農產品銷售給龍頭企業時,龍頭企業因自身銷售資金回籠存在一定期限,有可能不會立即和農戶結算購貨款,農戶和龍頭企業之間存在一段時間的賬期。但因農業再生產需要資金投入,這時農戶可利用與龍頭企業之間的應收賬款向金融機構申請融資。具體融資模式如下:(1)農村合作社代表農戶進行統購統銷,與龍頭企業簽訂銷售合同,并銷售農產品。(2)農村合作社利用與龍頭企業之間的應收賬款向金融機構質押融資,龍頭企業對融資提供擔保,金融機構在應收賬款范圍內按一定的比例給予農村合作社一個總的授信額度。(3)農戶需要貸款時,向合作社提出申請,合作社對客戶貸款用途、客戶信用進行初審后,向金融機構提出申請,金融機構審核后,直接貸款給農戶。(4)龍頭企業到期支付貨款時,首先用于償還金融機構借款本息;若農戶發生借款違約,由龍頭企業承擔代償責任后,可從支付給農戶的銷售款中扣除。具體交易結構如下圖所示(見圖4)。

圖4 “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金融機構”應收賬款融資模式交易結構圖
該模式下,對農戶和合作社而言,農戶和合作社之間分工明確,由合作社進行統購統銷,議價能力會進一步增強,同時合作社可利用與龍頭企業之間賬期,適當提高農產品銷售單價以彌補農戶借款利息。對龍頭企業而言,在收購農產品時,無須立即付款,增加財務收益;龍頭企業雖為農戶提供了擔保,但若農戶發生違約,龍頭企業發生代償后,可從支付給農戶的貨款中抵償,發生擔保損失的風險較小。對于金融機構而言,可根據合作社提供的應收賬款質量,按照應收賬款總額的一定比例核定授信總額,并因龍頭企業對農戶借款提供了擔保,可大大降低貸款損失風險。
以上兩種農村合作組織供應鏈融資模式通過把農業產業鏈中主要參與主體聯結起來,借助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內各參與主體間的商業信用,規避單個農戶向金融機構申請融資時,抵押物變現能力弱、擔保能力差、信用評級不高等缺陷,并考慮到聯合體中各參與主體利益,提升了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內各參與主體合作意愿。但兩種融資模式的適用范圍各有不同,“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金融機構”訂單融資模式主要適用于農業生產前期,農產品銷售尚未形成階段,利用與龍頭企業簽訂的收購訂單未來收益權進行融資,滿足農戶農業生產前期投入和擴大規模生產的資金需求。“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金融機構”應收賬款融資模式主要適用于農產品銷售已經形成,利用應收賬款未來受益權進行融資,滿足農業生產過程中、農業再生產或擴大規模生產中的資金需求。
同時需要注意,仍有幾方面因素會影響上述兩種供應鏈融資穩定運行和健康發展。一是農業生產中因自然災害等引發的系統性風險和農產品價格大幅波動引起的市場風險,對于訂單融資模式,收購訂單對應的農產品銷售和訂單收益權能否順利實現,直接影響金融機構貸款的第一還款來源;對于應收賬款融資,因系統性風險影響到龍頭企業的生產經營,甚至可能會將風險傳導至整個供應鏈,影響供應鏈金融的穩定運行。二是龍頭企業的規模及經營管理水平在以上兩種融資模式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金融機構之所以有意愿提供融資,從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地龍頭企業的經營管理水平和風險管理能力,如果龍頭企業出現經營風險,則會影響到龍頭企業的貸款擔保能力,進而會影響到農戶貸款。三是農村合作組織在供應鏈融資中起到重要的橋梁作用,代表農戶與龍頭企業、金融機構之間進行業務對接、商務談判、合同簽訂、貨款結算,借款人信用調查、借款合同簽訂、借款資金再分配、借款償還等職能均需要通過合作社來完成,要求農村合作組織在金融、資金管理等方面具有較高的專業能力。
目前來看,除國家政策性銀行外,商業銀行針對農業型企業和農戶貸款一般較為謹慎、貸款品種單一、靈活不足。政府相關部門應積極聯系當地銀監部門、人民銀行和商業銀行,針對當地產業特點,開發設計涉農貸款產品,并在政策上給予貼息和稅收優惠等。當地銀監部門應將各商業銀行開發涉農產品及發放涉農貸款數量納入對商業銀行年度考核中,推動涉農貸款產品開發和落地。
農業生產中由于自然災害及市場價格變化等產生的風險一般由農戶自身承擔,即便有相應的財政補貼,但補貼金額有限,難以從根本上規避風險,導致農戶銷售回款的不確定性,使得金融機構提供信貸支持較為謹慎,進而影響整個供應鏈融資運行。各地方應從政府層面推動與專業農業保險公司合作,開發與當地農業產業相適應的農業保險產品,拓展農業保險覆蓋面。政府農業部門應加大農業保險補貼政策扶持力度,建立與完善農業風險補償機制,可將原直接支付給農戶的補貼資金轉變為支農風險補償基金,進一步完善操作流程。
根據地方特色,打造適合當地特色的農業產業鏈結構,吸引更多的農產品供、產、銷等經營主體參與到農業產業化聯合體中,完善聯合體中各經營主體利益分配機制。培育或引進有發展潛力的農業企業發展成為地方產業龍頭,在資金、人才、稅收、金融等方面給予重點支持,引導農業企業與農村合作社、農戶、地方金融機構之間加強合作。
根據當地經濟發展水平和農業產業的供、產、銷特點,設計適合當地發展的融資模式,在全面推廣前,應在當地部分聯合體中進行試點,盡早發現產品設計缺陷,及時進行彌補,試點成熟后,方可進一步推廣。要做到融資模式應用流程簡潔、法律條文清晰、責任歸屬明確。加強聯合體內各經營主體經辦人員培訓,熟悉操作流程,明確風險點,掌握風險控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