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經濟之殤，俄羅斯之過？

文 鑫一元

近日，烏克蘭東部頓巴斯地區再燃戰火，烏克蘭軍隊和烏東民間武裝爆發了激烈的沖突，這使得沉寂了一段時間的烏東局勢重新熱鬧了起來。烏克蘭陷入動亂，勢必會影響其經濟發展。烏克蘭在獨立以來，經濟一直就很慘淡，為了減輕經濟負擔，烏克蘭銷毀了核武器；為了得到歐盟的經濟援助，不惜加入北約。最終導致了現在的結果——人民更窮了，國土分裂了，和平也看不到盡頭。有人認為如今烏克蘭的經濟之殤是其獨立后立即倒向西方的后果，還有人說這是俄羅斯給烏克蘭挖的一個“坑”，那么事實果真如此嗎？

獨立后的烏克蘭，經濟衰退了多少?

烏克蘭是歐洲國土面積第二大國，其位于歐洲東部，是西歐、中歐與俄羅斯的交叉點，地緣位置十分重要。蘇聯解體前，烏克蘭在蘇聯經濟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僅次于俄羅斯，排在蘇聯各加盟共和國中的第二位。

蘇聯解體前的1989年，烏克蘭以全蘇聯2.7%的國土面積，為全蘇聯生產了25%的谷物及40%的鋼鐵量。可見當時的烏克蘭是全蘇聯工農業的重心之一。

然而，烏克蘭獨立后，經濟增速與蘇聯時期相比呈現負增長態勢，而且獨立后的經濟發展水平與全球經濟增長的差距在不斷拉大。

1989年，烏克蘭GDP占全球GDP的0.41%；29年后的2018年，烏克蘭的GDP只占全球GDP的0.15%左右，經濟增速也遠低于大部分前獨聯體（由前蘇聯大多數共和國組成的進行多邊合作的獨立國家聯合體）國家的增長速度。

從零開始的“零點方案”

蘇聯解體時，俄羅斯決定繼承蘇聯時期（包括之前沙俄時期）的黃金和鉆石儲備，以及美元等外匯儲備和債務。

烏克蘭不愿意承認俄羅斯的主張，俄烏兩國曾就蘇聯財產以及債務問題進行了多次談判和磋商。但是，在俄羅斯面前，烏克蘭所做的一切無異于螳臂當車，最終俄烏還是簽訂了“零點方案”，方案的結果是烏克蘭不繼承蘇聯時期的遺產，也不負責償還蘇聯的債務。

未分到黃金和鉆石的烏克蘭，卻分到了很多陳舊的工業設備。蘇聯時期，烏克蘭主要從事重工業和軍事工業生產，1991年烏克蘭獨立之后，留給烏克蘭的是陳舊的工業機器設備以及有害生態環境的能源和原材料加工工藝。

蘇聯留給烏克蘭的這些設備和工業遺產，急需大量資金對其進行改造而實現生產工藝的現代化。但是，黃金和鉆石都留在了俄羅斯，烏克蘭的資本積累基本從零開始，完全無力支撐這樣的技改投資。

烏克蘭的軍工業曾經確實很強，但前蘇聯的軍工產業是一個上下游順暢貫通的整體，蘇聯解體以后，這個上下游徹底斷裂，烏克蘭的大量軍工企業沒有俄羅斯和其他加盟共和國的配套，生產的物件就毫無用武之地。

獨立后的烏克蘭，其經濟形勢持續惡化，經濟實力急劇下降。在1992年—1999年期間，烏克蘭GDP持續為負增長，工業產值和基礎建設投資減少了50%，農業產品減少25%。

“休克式療法”使得國有資產被迅速侵蝕

在俄羅斯，葉利欽和蓋達爾等人策劃了俄羅斯經濟“休克療法”，也就是以大規模私有化為基礎，將俄羅斯從蘇聯時代的計劃經濟迅速扭轉為西方的市場經濟。此舉實施后，俄羅斯經濟迅速衰退，普通民眾的日常生活日益艱難。

烏克蘭街頭領取救援物資的老婦

烏克蘭在經濟改革上學習俄羅斯有過之而無不及。庫奇馬任烏克蘭總統后，迅速加快了非國有化和私有化進程，1992—1995年間，烏克蘭約有2.8萬個企業改變了法人形式，國有固定資產比重減少了62%。

國有資產私有化，最怕的就是“蛀蟲”和“寡頭”。拉扎連科，在兩年的烏克蘭總理和副總理任期內，利用手中權力，扶植了一批寡頭在國有資產私有化的過程中為自己牟利，在他1997年逃亡海外時，已斂得數億美元贓款！

如此無恥的貪官寡頭，不但將烏克蘭的國有資產據為己有，還讓獨立之初的烏克蘭因缺乏資金而錯過了工業轉軌的良機。烏克蘭經濟受到改革的重挫，貨幣貶值、通貨膨脹，工廠停工、工人失業，人民苦不堪言。

雪上加霜的貿易戰

“貿易戰”在這幾年突然成為了熱門詞匯，但其實，早在烏克蘭獨立后的上世紀90年代，俄羅斯與烏克蘭之間就時常爆發貿易戰。而且，俄烏的貿易摩擦總是伴隨著兩國之間的關系而時刻變化的，因此更像是一種霸凌。

烏克蘭獨立以后，俄羅斯理所當然成為了烏克蘭最大的貿易伙伴。烏克蘭40%以上的產品銷往俄羅斯，47.5%的貿易是與俄羅斯進行的。烏克蘭向俄羅斯出口的主要是油、糖、肉、奶、酒等農產品和食用品，而俄羅斯向烏克蘭出口的產品主要是能源載體。

俄烏兩國曾經是兄弟，雖然蘇聯解體使得兩國分了家，但鑒于雙方長久的情誼，兩國在1993年簽訂了自由貿易協議，規定雙方對指定口岸進出的商品不征收關稅。

但烏克蘭的食用品在俄羅斯市場上是占有絕對價格優勢的，這在很大程度了打擊了俄羅斯本國的同類產品。俄時任總統葉利欽見狀迅速簽發命令，從1996年9月1日起，對烏克蘭向俄出口的商品征收20%的增值稅，并對白酒、煙、糖等征收關稅。

從此，烏克蘭商品在俄市場上迅速失去了價格優勢。增收增值稅后，烏克蘭對俄羅斯的商品月均出口額逐月下降，烏對俄貿易額立刻由1996年的47%銳減到40%，烏克蘭因此損失30億美元的收入。在烏克蘭建國初期的經濟困難時期，昔日兄弟的這一舉動，真是讓烏克蘭經濟雪上加霜。

后來，俄羅斯對烏克蘭出口商品增收關稅的問題，談完了又改，改完了又變，收不收關稅完全取決于兩國的關系。

烏克蘭工廠

認清形勢的烏克蘭，也在悄然發生改變。近年來隨著俄、烏兩國關系的惡化，烏克蘭的最大貿易伙伴終于在2019年易主。2019年一季度，中國與烏克蘭的雙邊貿易額達26.43億美元，超越俄烏之間的25.64億美元，首次成為烏克蘭的第一大貿易伙伴，且這一地位一直保持至今。

過境烏克蘭的俄羅斯能源輸出網暫緩烏克蘭的能源危機

與地大物博、能源充沛的俄羅斯相比，烏克蘭是一個能源短缺國。獨立初的烏克蘭，石油開采量只有420萬噸～440萬噸，僅能滿足國內需求石油的11%。天然氣產量只能滿足國內需要的25%。

烏克蘭的石油和天然氣缺口主要依靠從俄羅斯進口，若是按照正常的市場價格，千瘡百孔的烏克蘭早已無力承擔。若是再經歷能源危機，烏克蘭的經濟將會更加困難。

從1991年獨立到1999年2月，烏克蘭欠俄羅斯的能源債務僅天然氣這一款項就已經高達35億美元。那么為何俄羅斯甘愿讓烏克蘭成為自家的“老賴”呢？這是因為俄羅斯輸往歐洲國家的石油、天然氣需經烏克蘭境內的管道出口輸出。

俄羅斯是能源輸出大國，能源是俄羅斯經濟的命門。每年俄羅斯經烏克蘭管道向歐洲出口的天然氣達1000多億立方米，這占俄羅斯天然氣出口的95%。

若是烏克蘭關閉了這條通道，想必俄羅斯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為了彼此的利益，1999年兩國達成協議，俄向烏支付俄利用烏管道過境的費用，并向烏提供天然氣。

這條蘇聯時期留下的過境烏克蘭的俄羅斯能源輸出網，也許才是蘇聯留給烏克蘭最值錢的遺產，它幫助烏克蘭度過了能源危機。

軍事沖突使烏克蘭經濟難上加難

蘇聯解體后，留下的除了一筆筆經濟爛賬之外，還有一系列領土糾紛與軍事沖突，這使得各獨聯體國家之間的關系日益緊張。國家關系掣肘經濟發展。不可否認，烏克蘭東部的頓涅茨克州和盧甘斯克州的軍事沖突，以及克里米亞共和國脫烏入俄而引起的系列反應，對烏克蘭經濟的影響是巨大的。

烏克蘭東部地區的頓涅茨克州和盧甘斯克州原本是烏克蘭的經濟強州，靠著近鄰俄羅斯的地緣便利，與俄羅斯開展貿易，成為烏克蘭財政收入的重要支撐和創匯來源。軍事沖突前的2012年，兩州的GDP產值總和可占到全烏克蘭的近17%。

2014年底開始，烏克蘭東部引發了武裝沖突，政治危機導致了經濟危機。2015年，頓涅茨克州和盧甘斯克州的工業生產總值、農業生產量、商品出口量等均比去年同期下降一半以上。

軍事沖突還破壞了城市的各項基礎設施和保障設施，沖突地區的市政、交通、能源、生產等基礎設施遭到嚴重破壞，原本就很拮據的烏克蘭政府需要投入大量資金來恢復市政設施和控制武裝。

東部的戰亂也加劇了人才的流失，破壞了就業市場。據統計，東部地區至少有20萬人以上離開了常居地，加劇了周邊地區乃至全烏克蘭的就業市場競爭。在與沖突區接壤的扎波羅熱州，每個需求用工崗位對應應征者達到1:9之多。

國家強盛、國民幸福，這是包括烏克蘭人在內所有國民的夢想。列寧曾經說，“離開烏克蘭的糧食和煤炭，蘇聯不可能發展起來”。而如今，蘇聯早已不存在了，離開了蘇聯的烏克蘭也并沒有在這塊肥沃的黑土地上富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