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鳑鲏賣魚

王順法

鳑鲏船的頭艙是盛魚的，叫“水艙”。據大人們說，這艙里是活水，船艙與河水相通，這樣艙里的魚就不會死，客人可以隨到隨買，今天賣不了的明天還可以繼續賣。但讓我總弄不懂的是：既然這船已經通水了，鳑鲏船為什么就不會沉呢？尤其是艙里的魚，要知道，很多是小小的瓜子鳑鲏啊，它們就不會溜進河中？

鳑鲏船每天行駛到村東的一個大河埠時，小女孩總會將船靠過去。

“梆、梆、梆......”

艙里的雜魚到了變錢的時刻，女孩把梆子敲得如雨點般急，把買魚人弄得心里直癢癢。每當這時，黃鳑鲏就會將趕網掛在船頭，一邊用左手捶著偏馱的后背，一邊用右手支撐著艙板，站起那兩條羅圈腿。

黃鳑鲏要開始賣魚了！

此時，長條的天子石河埠上擠滿了人，河埠上就更熱鬧了。小村離集鎮遠，上街耽誤干活的工夫，不是逢年過節，一般人自家種有蔬菜，是不會上街買菜的。黃鳑鲏的魚便宜，抓個半斤加些蘿卜絲就是一個好菜，桌上總是有了葷腥。因此，小村人或多或少，總會來爭著抓些。

村東頭的張裁縫是個有錢的主，只要他來到大河埠，就專挑最大的鯽魚買。張裁縫兒女早就成家，老婆走了10年，家中單人獨灶。他雖然70歲掛零，身體依然硬朗。這年紀生產隊已不要他下田了，正好樂得他一手裁縫手藝整日掙大錢。手頭寬，所以盡挑著好的吃。

張裁縫出手動不動就是8毛、1塊地買，這常使黃鳑鲏一直死人般的臉色上有了一陣子泛紅的時候。不過，張裁縫也不會天天來買，不來時，黃鳑鲏的眼睛里就沒有神采，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應付來客。

通常來買魚的大多3毛、5毛，偶爾有個8毛、1塊的。而用錢來買魚的人也有刁的，像劉會計的老婆楊小蘭就是這樣。這時，黃鳑鲏也偶爾會露出表情。

“黃鳑鲏，8毛，兩斤大鯽魚！”說完，楊小蘭遞上個小桶給黃鳑鲏。

楊小蘭財大氣粗，還有些命令口氣。黃鳑鲏接桶在手，趕緊跪在船頭用抄斗抄魚。黃鳑鲏賣魚從不打秤，只是估摸。因是官太太，又是現金，黃鳑鲏在魚艙從最大的抄起，大的有半斤多一條，最小的也有約3兩重，8條入桶，已將近3斤了，黃鳑鲏把桶遞給楊小蘭。

楊小蘭看都沒看：“分量不夠，黃鳑鲏，添些秤頭！”

黃鳑鲏趕緊又抄了兩條小一些的入桶，然后再次遞魚給楊小蘭。

“太小了，再補個一條！”楊小蘭依舊不饒人。

黃鳑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又抄了一條進桶。楊小蘭這才付了錢，心滿意足地走了。

擠在人群中看熱鬧，我常常看到有人會在楊小蘭的背后指指點點，說她詐黃鳑鲏的魚，作孽。

楊小蘭一走，魚也沒大一些的了，價格便落了下來，來人一擁而上，有2毛的，也有3毛的，都是由大往小抄，先抄先得好魚，場面一陣亂哄哄的。

一群人提著魚興高采烈去后，艙里能看得順眼的魚已沒有了，剩下的都是些紅眼鳑鲏、瓜子鳑鲏之類的小雜魚，一碗也要裝上個百十條的，那些拿著3個山芋、5個蘿卜，本就躲在人群后邊的婦女，這才羞羞答答與黃鳑鲏開口，“黃鳑鲏，隨便給多少，孩子有些葷腥沾一下嘴唇就好。你也不容易，別白給了我們。”

這時，黃鳑鲏顯得格外慷慨，平時不開口，這時反倒能說出話來：“都是從你們門前水里撈的，只是花了氣力。鳑鲏，不值錢，就是你們回去侍弄辛苦些。”明明3個山芋才兩斤多，論價只能換一碗小雜魚，偏偏黃鳑鲏一抄斗很可能就是兩斤入了你的籃子。

編輯 木木 69137296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