鋁盆姑娘

機器媽媽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鋁盆姑娘。這姑娘長得百里挑一，誰見誰夸，尤其是那張銀光閃閃的臉盤，就像十五的圓月。不，按她自己的說法，比十五的圓月還要明亮光潔。

女兒總不能守著媽媽過一輩子。這天下午，鋁品廠的工人阿姨為鋁盆姑娘打扮了一番，然后把她和許多鋁盆姐妹放在一起，說是要運往商店，賣給用戶。是呀，既然來到世上，就得有所價值。鋁盆姑娘心里很高興。

可是，她剛出世，如何走向生活、走向社會，她絲毫沒有經驗。機器媽媽很不放心，左叮嚀，右囑咐：“走上社會獨立生活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社會復雜得很，有好人，也有壞人，你一定要學好，要走正道。尤其是在交朋友的時候，一定要謹慎選擇。否則，交了壞朋友，他會把你拉入歧途，既毀了自己，也坑了別人。還有……”

“媽，您真嘮叨！我都知道。”

“唉，瞧你這孩子！媽說這些是為你好！”

“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交壞朋友。”

鋁盆姑娘的話音剛落，工人阿姨來了，把她連同伙伴們都裝上了大汽車。

汽車開到一家商店前，大家被卸下車，轉眼就登上了商店的貨架和柜臺。鋁盆姑娘待的位置最好，在貨架最高層，特別顯眼。

不久，來了位老奶奶，她一眼就瞧見了鋁盆姑娘：“嘖嘖，多好看的小鋁盆呀！售貨員同志，我買那個小鋁盆。”

就這樣，鋁盆姑娘跟著老奶奶回家了。

在老奶奶的廚房里，鋁盆姑娘認識了鐵簸箕公公、搪瓷壺大伯和其他許多做飯用的廚具。看樣子，這里面數鐵簸箕公公年歲最大，他渾身是銹，殘缺不全，已經老掉了牙了。

晚上，炊具們勞累了一天，都在各自的位置休息，整個廚房靜悄悄的。突然，有個細微的聲音在鋁盆姑娘的耳旁說：“你長得真美！咱倆做好朋友吧？”

“你是誰？”鋁盆姑娘嚇了一跳，問，“我怎么看不見你？”

“嘻嘻，我是空氣中的氧氣小姐。因為我無色、無味又透明，所以誰也看不見我。可是，許多人都愿和我交朋友，像小貓、小兔、大樹、小草。所有的動物和植物都離不開我，一刻也離不開。”

“這么說，你是好人啦？”

“那當然！你要和我交了朋友，我可以使你益壽延年，長命百歲。”

“鋁盆姑娘，別聽她的！”這時，鐵簸箕公公在一旁插話，“她是個壞蛋，騙子！你要是被她纏住，就會失去青春的光澤，渾身長滿銹斑，最后變成一個沒用的廢物！你看我，剛來時是個漂亮的小伙兒，被她纏住之后，我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鋁盆姑娘聽罷鐵簸箕公公的話，嚇得臉色煞白，她拼命地喊道：“走開！走開！我不和你做朋友！”

氧氣小姐嘆了口氣，檢討說：“唉，我是對不起鐵簸箕，把他銹蝕壞了，可這并不是我的本心。我本不愿意干壞事，是廚房中的水汽和煤氣脅迫我的。再說，鐵簸箕公公也有弱點，他的皮膚和我們氧一接觸，就生成紅色的鐵銹，這鐵銹非常松軟，潮濕的空氣和煤氣仍能脅迫我穿過鐵銹繼續腐蝕。可我們氧對于鋁就不同。氧和鋁結合生成的鋁銹，是一層質密的薄膜，它能起保護作用，潮濕的空氣、煤氣和酸、堿、鹽等很難鉆進去干壞事……”

“你才干壞事呢！”

“你是大壞蛋！”

氧氣小姐的話一不小心激怒了鹽、堿、醋、醬油等，他們七嘴八舌地大喊起來，“鋁盆姑娘，別聽她的，以后咱們要經常打交道，咱們才是好朋友呢！”

“不，你千萬別跟酸、堿、鹽打交道，他們才是咱們鋁制品的敵人呢！”墻上一個聲音沖鋁盆喊道。

鋁盆姑娘循聲望去，見是鋁漏勺。

“好孩子，你要聽我的，咱們是親戚。”漏勺又說，“根據我的體會，氧確實是咱們鋁的好朋友。你看，自從我和氧交了朋友，身上就長出一層灰白色的保護膜，到今天，我來這里已經6年了，身體一直很好。主人說，我至少還能再為他們服務5年。”

鋁盆姑娘仔細瞅了瞅鋁漏勺，見她面色灰白，沒一點光澤，活像一個老太婆，一撇嘴說道：“我可不愿變成你那樣子，難看死了！”她下定決心不搭理氧氣小姐，而和醬油、醋、鹽等交朋友。她想，這些做飯做菜的作料多好哇！醋是酸酸的，鹽是咸咸的，堿能使面粉變成又松又軟的白饅頭……

氧氣小姐看出了鋁盆姑娘的心思，也瞧透了鹽、堿、醋一伙的用心，決定對鋁盆姑娘進行暗中保護，防止出意外。

一天中午，做過午飯，鋁盆姑娘被主人送回廚房時，發現自己不如剛出廠時那么閃閃發光了。“這是怎么回事？我得了皮膚病？”她打量著自己發灰的皮膚自言自語地說。

“不，你沒得病，是我在暗中保護你，悄悄給你周身蒙上了一層氧化鋁保護膜。”

“哎呀，你為什么總纏著我？快滾！我不稀罕你的什么膜，你把我變得丑陋了，嗚嗚……”說著，鋁盆姑娘傷心地哭了起來。

哭聲吵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伙伴們。大家問清情況后，有的勸鋁盆姑娘，說氧氣小姐是好意;有的則給她出謀劃策，幫她重放光彩。

搪瓷茶缸說：“可以請醋大哥幫幫忙。前些天，我的肚里結了一層灰白色的水銹，主人用肥皂、牙膏都刷不掉，結果請醋大哥來我這兒住了幾天，水銹被泡得一干二凈，我又變得和從前一樣潔白好看。”

“依我說，這事爐灰渣最有本事。”食醋在一旁搭言道，“前幾天，搪瓷壺被爐火熏黑了，就是爐灰渣三蹭二蹭把他打磨干凈的。”

“不錯！不錯！”搪瓷壺立即證實說，“大家請看，現在我跟新的一樣。”

見此情景，鋁盆姑娘轉悲為喜，說：“那，請給我試試。”

爐灰渣說干就干，不到10分鐘，真把鋁盆姑娘打磨得锃光瓦亮。

“太感謝你啦，爐灰渣！”鋁盆姑娘高興起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還有你，醋大哥，多虧你想出這么個好主意，挽救了我。”

從那以后，鋁盆姑娘和醋交上了朋友，來往非常密切。可是，她哪里知道，當她慶幸自己的容顏又變得漂亮時，她的身體早被爐灰渣劃得滿是細小的傷痕了，有幾處還傷得不輕呢！不幸正等待著這位過分愛美、好虛榮的鋁盆姑娘。果然，沒過多久，鋁盆姑娘生病了，身上、臉上到處起了小泡泡。她到金屬病醫院檢查，大夫告訴她，這是和酸類長期接觸的結果。大夫叮囑她，今后別再和醋打交道，否則后果嚴重。

事實教育了鋁盆姑娘，她認識到醋并不是好朋友，于是與他斷絕了來往。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這天，鋁盆姑娘正為自己漂亮的面容被醋毀壞而黯然神傷時，堿獻殷勤說：“哼，我早看醋酸不溜丟的不像個好東西。我聽說你們鋁性情活潑，不能和酸相處，跟我們堿交朋友可沒關系。我們堿類和他們酸類性質相反，是冤家對頭。你沒見，主人發面時，酸了，總要兌些堿進去。我們堿心胸坦蕩，潔白無瑕，絕不會干坑朋害友的事。我看，今后咱倆交朋友吧！”

幼稚的鋁盆姑娘，忘記了機器媽媽的教導，又輕信了堿的話。

跟和醋交朋友一樣，時間不長，鋁盆姑娘得了比上次還厲害的疾病——身上許多地方出現了潰爛。

漂亮的鋁盆姑娘變成了大麻子，主人也討厭她了。一天，老奶奶用熱水把鋁盆姑娘刷了刷，還沒等干，就將鹽放在了里面。半夜里，鹽對鋁盆姑娘說：“咱倆交朋友吧，我可是個好人，我不嫌你丑。”

“嗚嗚……”鋁盆姑娘正委屈，鹽的幾句話把她感動哭了。

鹽又說：“醋和堿都是騙子，是他倆害苦了你。我聽化學專家說，你們鋁具有兩重性——既能跟酸類發生化學反應，又能被堿類腐蝕。而我們鹽，不顯堿性，也不顯酸性，是個脾氣柔和的人，所以你和我交朋友準沒錯兒。”

“那，我和你交朋友。”鋁盆姑娘和鹽擁抱在一起。她哪里知道，她又上了當！

兩個月過后，當鹽被主人吃完的時候，鋁盆姑娘那本來已經斑駁的麻臉上爛出了許多大洞，原來鹽也對她進行了狠命的腐蝕。鋁盆姑娘再次掉下眼淚，她很后悔不該拿媽媽的諄諄告誡當耳旁風，以至交錯了朋友，走到這般地步。可是，已經晚了。

陶詩秀：熱愛文學，作品散見多家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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