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春天啊

夏沅

臨近春節，我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去超市置辦年貨。

一路上和師傅都沒什么交流，下車時，我禮貌地道完謝，他卻突然轉頭對我說：“小姑娘，新年快樂啊。”

我伸向車門的手一頓，忙說：“您也是，新年快樂。”

這是我在長沙過的第一個新年，也是沒有陪在父母身邊過的第一個新年。

看似張燈結彩的熱鬧，哪怕置身其中，卻也總覺得和自己沒有什么關系。

起初決定原地過年時，我心里還沒有什么波瀾。

可等置辦完年貨，拆洗完四件套，打掃完家里的衛生，我站在玄關，看著整齊又空蕩的家，新年的孤獨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要是在家里就好了。”我想。

要是在家里，我應該已經和父母、朋友在一起了。

我們會聚在一起打麻將、吃火鍋，也會去滑雪、放煙花。

會一起看電影，會徹夜聊和其他人說不出口的秘密。

我常常說自己是一個“過獨”了的人，獨居久了，早就習慣了無論做什么都是一個人。

但無論怎樣，以后我不會再一個人過年了。

那些觸手可及的東西，總要短暫地失去過一次，才會知道可貴。

大概是因為今年的春節來得晚，還未出正月，長沙已經熱了起來。

臨復工前，我和張美麗、王小明相約去市中心吃飯。

見到張美麗時，她遠遠地就沖我喊：“天啦！你竟然穿了短裙！”

“春天到了嘛！”

冬去春來，種子破土而出，所有陰霾的情緒仿佛都被埋在了冬天。

我心情大好地發朋友圈說：春天的第一條小裙子，我先穿為敬啦！

那天吃完晚飯，我們三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散步。

看著來往的人群，我想起大學同寢室的朋友度蜜月時經過長沙，感慨說：“長沙漂亮的女孩子可真多啊，走在路上，滿眼都是風景線。”

最后提著一袋指甲油滿載而歸的我想，或許這就是長沙的魅力吧。

那晚，好久沒有聯系過的學姐發來信息，說她來長沙出差。

原本抱著試試看的想法聯系我，得知我還在長沙時，還是不免震驚了很久。

其實很多年前，我也沒有想到，我會在長沙待這么久。

久到對我來說，似乎在這里度過了一整個青春那么長。

“你大概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女孩子。”最后她說。

我突然想起羅永浩在《十三邀》里的一段話：很多人在說勇氣，我從來不承認這個東西，勇氣就是運氣，就是你當時在特定的情境下，你不得不做的選擇，所以所謂的戰略，就是事后總結出來的好運氣，所謂的勇氣，就是事后總結出來的不得不。

無論當時出于怎樣的緣由，到今天，都是結果。

我在最疲乏和潮冷的日子里，下班時最長待的地方就是家里的次臥。

因為無論客廳的空調開多久，總是很難完全暖和起來。

但某個下班后的日子，回到家，我依次打開了餐廳燈、客廳燈和射燈。

整個屋子一下子亮堂起來，我癱在沙發上，心情大好。

想起那天我的健身教練在我的朋友圈下評論：既然裙子都穿上了，看來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了，來鍛煉吧，別偷懶了！

我打開手機，查長沙未來七天和十四天的天氣，最后決定開始挑選運動裝備。

甚至在結算購物車時，一起下單了在那里躺了很久的夏天的裙子。

我其實明白，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喜歡春天。

春天總會給人一種可以重新再來一次的感覺。

你可以制定許多的目標和計劃，甚至拾起你在冬天放棄的夢。

朋友發來微信，說她正在吃火鍋，還點了我最喜歡的貢菜。

說來奇怪，明明是家連鎖店，我去過的長沙所有分店，從沒有看到過貢菜。

而自從很久以前，我點過這盤菜后，身邊的朋友逢火鍋必點。

“你快回來啊，你不在，連貢菜的味道都不太好了！”

“神經病啊！”我說，“你也不怕被趕出火鍋店。”

其實我知道，她之所以這么講，無非是我太多次在聊天里提起沒有回家過年這件事。

但那晚，聊天到最后，我終于不再耿耿于懷。

我知道，好風景還會再有，朋友還會再相聚。

因為，春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