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曾調侃,城市化是最有效的避孕藥,歸根到底就是城市生活經濟壓力大。
中國的生育率問題,正不斷引起社會的討論和關注。
不久前民政部部長李紀恒撰文作出判斷:目前,受多方影響,我國適齡人口生育意愿偏低,總和生育率已跌破警戒線,人口發展進入關鍵轉折期。
什么叫關鍵轉折期?警戒線又是多少?
世界主流觀點是,生育率達到2.1,才能完成世代更替,保證整體人口水平平穩。而中國現在各地區的生育率普遍低于被認為是警戒線的1.5。而若這個趨勢得不到逆轉,則會掉入“低生育陷阱”,低生育意愿會不斷自我強化,導致人口不斷萎縮。
眼下的事實是,即便是以前傳統意義上的生育大市,新生兒數量也逐年遞減。加上性別失衡、房價高企等問題的互相影響,逆轉生育趨勢并不容易。
“生育大市”生不動
談到出生率,在中國有個繞不開的話題是性別。
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始于1979年,在1980年代逐步貫徹落實,但實際情況是農村普遍實施困難。為了應對實際情況,19個省的農村地區采取的是“一孩半”政策,即第一胎是女孩的夫妻可以生育第二個子女。
這些沒有嚴格實施“一孩”政策的地區,往往重男輕女觀念較重,一胎不是男孩,往往會繼續生。附近城市受到農村風氣影響,即使罰款也要生,使得不少城市都是生育大市。其中,廣東潮汕地區、浙江溫州、江西、安徽都屬于這種情況。
以2017年的出生率為例,合肥19.76‰,潮州16.9‰,溫州15.1‰,南昌13.64‰,都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
然而到了2019年,合肥的出生率是12.65‰,潮州11.72‰,溫州11.9‰,南昌12.59‰,普遍出現明顯滑落。
為何有著重男輕女風氣的城市也不愿生了,這里除了育齡婦女減少、育兒成本上升、兩孩政策影響消退、房價高昂等原因,性別嚴重不平衡所帶來的影響也不可忽視。
根據中國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2010年)顯示,出生人口性別失衡的重災區是:安徽(131.07)、海南(129.43)、廣東(129.49)、江西(128.27)、河南(127.64)。在人口統計學上,男女性別比的正常范圍在102至105之間。超過120的數字,已嚴重超出正常比例。
男性過多,女性過少,意味著一部分男性注定打光棍。特別是性別失衡的農村地區,經濟狀況較差的男性往往難以尋得配偶,這類人就成為了出生率的分母。
此外,不少地區的婚姻中有著男方要向女方家庭支付高昂彩禮的風俗。性別越是失衡,這樣的風俗越可能得到強化。高額彩禮在一定程度上消減了普通家庭的多生欲望。
山東省也是中國一個具有代表性的生育大省,“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等言論依然在孔孟之鄉有著深遠影響。
以2017年的出生率為例,日照市25.07‰,濱州市20.42‰,濟南市17.83‰,棗莊市16.6‰,德州市15.1‰,高出全國平均水平一截。
但兩年后的出生率發生了變化,日照市11.53‰,濱州市10.48‰,濟南市12.86‰,棗莊市9.77‰,德州市10.45‰。
生育大市也生不動了,是全國生育率萎靡的最明顯特征。
需要悲觀嗎?
導致適齡夫婦不愿生孩子的理由很多,其中經濟層面的原因最為突出。有人曾調侃,城市化是最有效的避孕藥,歸根到底就是城市生活經濟壓力大。
居住面積不夠、教育成本高昂、無人看管、生育導致的喪失機會成本都影響了國人的生育意愿。強行生育不但影響自身生活水平,也難以給孩子提供理想的教育和物質保障。
這類問題不是中國僅有的城市病。東亞乃至世界城市化水平高的國家,都有著大同小異的生育難傾向。
日本厚生勞動省公布的數據顯示,日本2020年的出生人口約為84.8萬人,與2019年相比減少約1.7萬人,降至1899年有該項統計以來的歷史最低。
2020年,韓國全國的新生兒數量只有28萬,與上一年相比,減少了10%。而且死亡率首次超過了出生率,首現人口負增長。
從市場經濟的角度來說,核心城市的住房資源和教育資源天然搶手,其價格難以自然回歸到正常水平。只有進行人為性的政策干預,才有可能幫助人們增強生育意愿。因此,不少人士呼吁推進配套的公共服務體系建設,降低養育孩子的家庭成本,形成育兒友好型的社會環境。
攜程網創始人、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教授梁建章是在人口問題領域呼聲最突出的專家之一。他認為,隨著中國進一步城市化和教育水平的提升,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話,中國的生育率大概率會跌至世界最低水平。
梁建章建議政府盡快采取強有力的政策措施來應對,包括實施財政補貼政策;增加土地供應以降低房價;增加教育供給,特別是社區托兒所的建設。
恒大研究院在去年年末發布了一份《中國人口報告2020》。報告預測,中國2022年將進入占比超過14%的深度老齡化社會,2033年左右進入占比超過20%的超級老齡化社會。之后持續快速上升至2060年的約35%。人口老齡化使得社保收支矛盾日益凸顯,養老金缺口將日益增加。
針對少子老齡化問題,報告的撰寫者任澤平給出了幾點建議,全面放開并鼓勵生育,讓生育權回歸家庭自主,建議開放三胎政策;加快構建生育支持體系,完善女性就業權益保障;加強保障非婚生育的平等權利,保持房價長期穩定;打造高質量為老產品和服務體系,建設老年友好型社會。
多數專家表示了人口減少對經濟負面影響的擔憂,但一些學者也表示了不同觀點。比如復旦大學社會發展與公共政策學院人口研究所彭希哲教授就認為,人口數量增長與未來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要更為復雜,不必過于悲觀。他認為,人工智能、大數據和物聯網等新技術相繼興起,正在改變人口增長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未來社會對勞動力的需求會不斷減弱。
彭希哲表示,不少人士的觀點還是有一種“工具理性”,即把生育當作是一種工具功能來看待,而并非人的個人自由意愿。他希望還是應該把生育孩子的權利交給育齡夫妻自己來把握,畢竟人口的增長有其自身的規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