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行李和深夜燈盞（組詩）

趙明舒

三五個

三五個小鳥

離開樹枝

像幾枚風中的落葉

三五個蘋果

放在桌上

它們剛剛被洗過

三五個念頭

久藏于心

如蒸在鍋里的饅頭

三五個人

圍燈而坐

這恰好是密謀的人數

陽 臺

窗子是房子的眼睛

那么它就是房子的耳朵

站在那里

能聽到樓前樓后更多的聲音

在門關閉的時候

它是唯一的一個

可以走出去的地方

在房子里呆久了

就去那散散心曬曬太陽

站在那里很風光

可以居高臨下的

四處看看

看著一些人

也被一些人看著

當然還可以看到

對面的陽臺上也有人站著

在郊區的路邊搭車

路上的車輛往返不停

我開始注意每一輛車

一些車離我越來越近

另一些離我越來越遠

上坡的時候它們突然出現

在下坡的時候逐漸消失

各種車輛不停地經過我

沒有哪一輛打算停下來

我的每一次招手

都成了對它們的一一告別

看見一輛火車經過草原

看見一輛火車

經過草原

一輛火車

經過草原的時候

很平淡

我想讓一千匹馬

和一輛火車

賽跑

我想讓一千頭牛

和一千只羊

列隊觀看

這樣的念頭

讓我激動不已

這樣的場面

一定十分壯觀

我敢斷定

至今還沒有人

這樣想過

圣水寺的冬天

此時的盤龍山

到處都是零下三十三度的寒冷

圣水寺在半山腰

寒冷著

比圣水寺還寒冷的

是那數日以來的積雪

比積雪更寒冷的

是圣水寺的水

已經結成了冰

圣水寺在夢中被凍醒

它反復夢見

一群群候鳥

一群群地飛走

午夜剛過突然想去伊拉克

午夜剛過

突然想去伊拉克

那里有很多槍支和炸藥

除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什么都能找到

我不要石油

它在伊拉克多得像沙子

在伊拉克

我輕易就能找到一支槍

拿到手就會發現

槍膛里早就裝滿了子彈

我不喜歡戰爭

但是我喜歡槍

其實我到了伊拉克

即使拿到了一支槍

我也不會把槍口

對準誰

我不打貧民

不打婦女和兒童

不打伊拉克人

當然多國部隊

也不能打

我誰都不打

我只想把槍

舉向天空

不停地開火

不停地開火

鬧 市

菜市場仍然人聲嘈雜

可我無法回避這樣的聲音

因為每天都要去買菜

下班的時候

正好經過這里

而上班也得從這里經過

畢竟這是一條近路

多少年了

這巨大嘈雜聲

像寂靜一樣

讓人難以忍受

長 亭

和短亭一樣

是與朋友相見的地方

更多的時候是

在這里

把朋友送走

古人多次把它寫進詩里

寫進詩里就有了名氣

就像我的朋友董長亭

剛剛被我寫進了這首詩

他雖然不在了

一定會有很多人

看了這首詩

記住了他的名字

比 喻

一棵大樹

戴著巨大的樹冠

一動不動地

站在

原來的地方

遠遠望去

像一個蘑菇

像一把雨傘

像噴泉

像炸彈爆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