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之美（組詩）

于成大

我不說我是秋風

我不說我是秋風

不說輕薄或沉重的吹拂，不說

衰草和浮云

我不說刀尖或危崖、骨頭或枯枝

沙粒如雨，明月涼透，我不說

這一切

楓與菊無法帶來更多

同樣，一個人也無法安撫波涌

我不說萬物暗淡、殘夢擱淺、蒼山遠

不說田野、秸稈、土撥鼠

比命運更深的霜路，比水更涼的鐵

我不說河灘、舟楫、暴露的石頭

我不說隨風飄逝這個詞

雨下了一夜

這一夜，一場雨經歷了什么

是什么讓它不再隱忍

云朵、瓦楞、屋檐、石階、庭院

泥缸、陶罐、耳畔、夢境、溪

一場雨的萬水千山

濕落的樹葉

讓大地有了斑駁之美

如同一個人一夜的痛哭——

憂戚不斷加大雨勢，雷聲

響徹內心

不斷回溯的時光，讓悲傷

逆流成河

一生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坑

需要一場大雨填平

相信端午

相信一條河流，相信水

相信溫柔的水草、善良的魚蝦

相信龍舟的骨架千年不腐

相信艾蒿、桃枝、菖蒲

它們高于門楣和光陰

五彩線比時光柔韌

相信葦葉包裹的糯米

相信端午不僅僅是一個節日

相信沉落是另一種形式的抬升

相信山河，以及

為此憂慮的那個人

……

大 雪

密密匝匝，每一朵都是獨立的

每一朵的美與輕、憂與歡

都不會被另一朵替代

雪在飄

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意思

在大與更大之間，它選擇了后者

大雪中飛過的烏鴉，那么黑

它用它的黑，襯托出了

那么遼闊的白

需要一場大雪貫穿我的一生

需要在一場大雪面前

茫然和敬畏

大雪經過天空后，再經過我

我希望它經過我后，依然

那么白

初冬記

誰移除了我與天空之間的雁

我與南山之間的菊，以及

我與丘陵之間的楓

一個人

用簌簌掉落的橡子、紅果、核桃

替代落花

用一夜的霜、白頭蒿草、咳嗽

替代蟲鳴與書信

用心中突然涌起的悲涼

替代一場微雨、往日溫柔

徹骨的涼，收起滿河搗衣聲

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成為

不斷翻曬的往事

城市以外，一棵稻草捆緊了大白菜

一束北風捆緊了田屯村

【責任編輯】柳 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