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紅

1946年6月,車向忱回到東北解放區,即將赴嫩江省人民政府就任副主席。 車向忱是著名的愛國志士,平民教育家,東北民進創始人,民進中央第四、第五屆副主席。在追求中華民族解放的事業中,他與中國共產黨人同舟共濟、患難與共,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從一個教育救國的改良主義者成長為一名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
早期接觸中國共產黨
1925年,車向忱從中國大學畢業回到家鄉沈陽,開始和基督教青年會總干事閻寶航一起創辦平民教育,宣傳抗日、喚醒民眾。他自掏腰包為貧苦百姓辦教育,感動了家鄉父老,被稱為“東北甘地”。
這期間,他們接觸到中共地下黨在沈陽的負責人任國禎等人。
中共地下黨人在基督教青年會辦起了暑期大學,閻寶航任學長,由任國禎等授課。車向忱經常去聽課,并結識了孫化新、劉約漢、鞏天民、張光奇、蘇子元等進步青年,請他們去自己的貧兒學校任課。他主持的小什字街貧兒學校經常接待共產黨人開會或存放物品。
車向忱同中共滿洲省委第一任書記陳為人聯系很密切。
1927年9月,日本政府要在吉林省臨江縣強行設立領事館,中共在沈陽做了廣泛的發動工作。車向忱積極配合,發動了上萬人的游行,粉碎了日本人的企圖。同時,中共滿洲省委書記陳為人秘密派遣地下黨員孫化新(青年會學生部部長)、許愛生(青年會干事)、張光奇(女青年會干事)等,主動協助車向忱開展工作。1929年夏,車向忱與閻寶航、張希堯等發起組織“遼寧省國民常識促進會”,并被推舉為主任。
九一八事變后,車向忱與東北大學40多名學生和一些東北流亡同胞來到北平,組成東北學生軍,培養抗日骨干力量。1931年9月,車向忱與好友高崇民、閻寶航、陳先舟,在北平奉天會館內成立東北民眾抗日救國會。11月,他率領請愿團去南京面見蔣介石,提出出兵抗日等7項要求,遭到蔣的敷衍,這使車向忱徹底認清了蔣介石的真面目。他決定自己想辦法去援助東北的民間抗日組織。
在救國會,他自告奮勇,不顧個人安危,三次潛回東北。
推動東北軍與紅軍攜手
1935年,紅軍到達川北甘南一帶,蔣介石任命張學良為西北“剿總”。車向忱目睹東北軍調離抗日前線與紅軍作戰,他內心十分痛苦。
1935年8月1日,中國共產黨發表了著名的《八一宣言》。車向忱受到感召,應老友東北軍67軍軍長王以哲的邀請,攜家眷來到西安。他向老朋友宣傳停止內戰、團結抗日的主張,他還去金家巷張公館拜訪張學良,談論停止內戰的道理。
車向忱對王以哲直言:“我們東北軍要抗日,要打回老家去。誰幫助我們抗日,幫助我們打回老家去,誰就是我們的朋友。”在榆林橋戰役“高福源被俘事件”中,車向忱力勸王以哲收留高福源。張學良飛來洛川,接見了高福源,給毛澤東寫了回信,表明東北軍愿意與紅軍合作抗日。車向忱在洛川待了一個月,才返回西安。當年曾協助周恩來一起開展統戰工作的李濤(曾任中共中央軍委副秘書長、總參作戰部部長)曾經說過:“車向忱同志在配合我黨爭取東北軍將領停止內戰,聯合抗日,促成抗日的統一戰線建立的工作中,是起過積極作用的。”
1935年10月,車向忱在西安家中,為東北流亡兒童辦起了東北競存小學,掛鐘梁上是他親筆書寫的校訓“回家”。
1935年,車向忱用家中僅有的兩元錢,在西安為東北流亡兒童創立私立東北競存小學。東北軍、西北軍將領張學良、楊虎城、王以哲和社會各界愛國人士紛紛援助,他們捐款、捐物,學校迅速地成長壯大,成為活躍在抗日救亡戰線上的一支勁旅。當時的《西京民報》發表評論:“用兩元錢辦一個小學,那是要經過怎樣的努力與苦干,他開辟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辦教育的一個新的紀錄。”
車向忱常常身著一件褪色的灰布大褂,戴著舊呢帽,拎著小包,帶點干糧就出門募捐了,他去尋求社會上開明人士的援助。若干天后,他回來時,總會帶回來一點支票,一點現金,幾件金銀首飾。令他動容的是出手最慷慨的竟是最貧窮的共產黨人。
參加“西安事變”談話會
1936年1月,中共西北特別支部在西安成立,積極聯絡各階層人士開展抗日救亡活動。3月,建立西北抗日救國會,簡稱“西救”,負責人是中共地下黨員楊明軒,宣傳部部長是徐彬如。徐彬如對“東北甘地”車向忱早有耳聞,與他一見如故。車向忱和楊明軒共同參與了五四運動,一起被捕坐過牢。楊明軒介紹車向忱認識西北著名人士杜斌丞,與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1936年6月,在中共地下黨啟發幫助下,張、楊兩將軍成立“抗日同志會”“軍官訓練團”“學兵隊”,車向忱是同志會核心成員之一。他經常應王以哲邀請給軍官訓練團講課、作報告。在極度困難的條件下,他創辦了宣傳抗日的刊物《東北通訊》,并把刊物及時送到東北軍中。
東北大學學生代表、中共地下黨員宋梨來西安匯報學運情況和宣傳抗日,車向忱向他們主動介紹東北軍和張學良的情況,在競存學校幫助油印宣傳品。8月29日晚7時,國民黨特務逮捕了宋梨,恰被趕來的車向忱撞到,他及時報告了張學良,使宋梨、馬紹周和關副官獲救,這就是史上有名的“艷晚事件”。
1936年,在中共地下黨和張學良的支持下,車向忱發起成立東北民眾救亡會,任執委、主任委員。他率領東北競存小學師生參加紀念一二·九運動一周年大會。競存小學學生被軍警開槍打傷,這就是國民黨槍殺幼童案,是西安事變的導火索之一。
1936年12月12日,爆發了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中國共產黨以民族利益為重,倡導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重要方針。
12月17日,中共中央的代表周恩來應張、楊之邀來到西安,立即開始同各方面人士緊張商談,還在長安縣公署邀請包括車向忱在內的20多位各界知名人士進行座談。“這位是‘東救負責人,東北競存小學的校長,也是我們西北教育界著名人士車向忱。”楊明軒向周恩來介紹。“噢!車先生,早已聽說了,‘東北甘地嘛!車先生,紀念一二·九游行那天,負傷的小同學,現在怎么樣了?”周恩來和藹可親地問道。
面對這位敬仰已久的紅軍領袖,車向忱萬分激動,表達了東北流亡同胞對紅軍的感激之情。會上,周恩來從中國共產黨團結抗日的救國方針出發,透徹地說明了當時局勢。車向忱心里肅然起敬,這次會面使他認清共產黨是東北流亡同胞的好朋友,毛主席是抗日救亡的唯一領導者,他自愿走上了接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道路。
聽從周恩來意見
1937年1月,“抗日救國大同盟”在中共陜西地下黨領導下成立,車向忱是組織發起人之一,當選為總盟執委。他提倡實施“國難教育”,并發表了《東北奴化教育的一斑》。
西安事變爆發后,國民黨當局加緊鎮壓抗日活動,白色恐怖籠罩下的競存學校更加舉步維艱。競存學校每月都得到八路軍辦事處300元的補助經費,車向忱還拿回革命的書刊和毛主席著作作為競存的精神食糧。
按照周恩來的意見,車向忱派夫人翟重光帶領競存小學的教師鄭輔廷等人隨東北軍51軍、67軍遷往安徽蚌埠、阜陽,在那里建立一所分校。車向忱常常到七賢莊與周恩來傾心長談,聽講馬克思主義,令他眼界大開。
不久,“西救”宣傳部部長徐彬如同志派地下黨員到競存學校做義務教師,錢一粟(宗群,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曾任中央民族學院院長)、張寒暉(人民音樂家,《松花江上》的作者)等陸續來到競存學校任教。
地下黨社會部的電臺也設在學校,競存學生很多都投奔延安。徐彬如回憶說:“這時李克農同志領導的社會部(做情報工作的)正有一批從陜北來的人員需要安插,我們就把這些人派到那里去,名義上是教員,實際上是做黨的秘密工作。社會部的電臺就設在競存學校,肖克的夫人、吳德峰的夫人都在那里工作過。競存,實際上是社會部的一個‘點。”
1937年春天,車向忱和陜西秘密黨員陳養山相識,他經常向車向忱傳達黨的政策和主張。據陳養山回憶:“我和向忱同志初次見面就和老朋友一樣,暢談了全國形勢和有關抗戰的各種問題,談得很熱烈,我們的認識是完全一致的。在以后的經常會面中,向忱同志不斷提醒我們要防范國民黨的反共陰謀——搞突然襲擊。他的這種政治遠見,受到我們黨組織的尊重。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日益增進。他是我們最信任的人。我有時向他傳達黨的政策和主張,有時通過他來推動教育界的抗戰工作……他經常表示,只要他力所能及,愿意為黨做各種工作。”
在學校的重大決策上,車向忱總是先征求地下黨的意見。1938年8月,中共西安市學委書記畢于仁(陳熙)同志來到學校后,以教員身份做掩護領導學委工作。車向忱熱情地接待了這位年輕的共產黨干部,關切地說:“陳先生就住在這里,你辦你的事,學校里不給分派什么工作,只是生活清苦些。”
國民黨特務對車向忱依靠共產黨辦學耿耿于懷,欲除之而后快。1937年8月,他們以莫須有的“特務、漢奸”罪名逮捕了車向忱等5名教職工,后經社會各界聲援、中共林伯渠等出面干預,一個月后才被取保釋放。出獄后的車向忱把競存的旗幟舉得更高,更堅定了跟著中國共產黨走的決心。他支持競存師生去延安,并請八路軍辦事處的陳耳東為師生們講游擊戰術課。
1937年,車向忱以陜西文化教育界知名人士的身份,與中共陜西省委代表徐彬如一同向國民黨省黨部交涉,最后達成協議,在安吳堡辦學,中共中央派馮文彬、胡喬木創辦了安吳青訓班,是進步青年向往的圣殿,培養大批青年革命干部赴抗日前線和延安。車向忱組織競存師生前來學習,想把競存也辦成抗大式的學校。
1940年初,國民黨頑固派發起了第一次反共高潮。在國統區,競存學校受盡刁難,不給立案,學校繼續發展又遇困境,車向忱決定再赴重慶。
在重慶,他白天出門募捐,暮宿好友閻寶航家中。他到曾家巖“周公館”去見周恩來,訴說心中的困惑,還介紹競存學校學習延安“抗大”辦學,開荒種地,自力更生,得到周恩來的贊許。周恩來堅定地道出:眼前困難是黎明前的黑暗,抗戰前途是光明的。“競存”一定要存在下去。受周恩來的啟發,車向忱前去重慶合川縣陶行知先生創辦的育才學校拜訪,與陶行知徹夜暢談教育的真諦。陶行知贈送競存師生們“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條幅。
周恩來曾約車向忱在重慶新華書店再次秘密會面,并將一張5000元的支票放到他手中,這真是雪中送炭啊!
重慶歸來,令競存師生士氣大增,競存學校——這所革命的搖籃在白色恐怖中頑強地成長。競存學校辦學10年,培養學生5000余人,他們成為抗日骨干力量,許多人是共產黨員、民先隊員,百余名師生投奔延安,數十人參加八路軍。
去陜北,上延安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抗日戰爭取得最后的勝利。車向忱收到了高崇民的來信,說組織上和周恩來同志要他盡快回東北。此后,車向忱化名楊秀東,在楊明軒的(中共地下黨員,西北民盟總支的執委)周密的安排下,他們輕而易舉地越過了封鎖線,到達邊區政府交際處。
第二天,車向忱受到了西北局和邊區政府領導人習仲勛、林伯渠的接見,他興奮地向習仲勛、林伯渠介紹了競存學校的情況和在延安的見聞。第三天,車向忱同林伯渠一起來到棗園受到毛主席的接見,他們親切交談,毛主席問他:“祖國光復了,車先生您看做點什么工作呢?”
車向忱毫不猶豫地回答說:“我是東北人,還是想回老家工作。”毛主席笑了笑說:“東北方面很需要人啊!車先生還是愿意為桑梓服務!”
車向忱在延安埋頭學習,如饑似渴地閱讀從交際處借來的毛主席著作《中國革命與中國共產黨》《改造我們的學習》等,他參加各種教育會議,參觀延安的大、中、小學,看到新的教育注重理論聯系實際,實事求是以及在知識分子思想改造方面的成效,他大開眼界,贊嘆不已。
1946年大年初一的早晨,林伯渠陪同車向忱等幾位客人去給毛主席拜年,主席關切地問:“車先生,您還沒有回東北嗎?”車向忱回答說:“我以前得的關節炎病最近又犯了,現在走路還比較困難。”毛主席聽后想了想說:“有辦法,三人小組飛機快來了。”
幾天后,毛主席派來醫生到交際處給車向忱看病、做檢查,并送來邊區制造的羊皮大衣一件,要他注意身體。
初二的早晨,車向忱接到通知:隨三人小組飛機去北平。毛主席和林老、徐老早已等候在那里為他們送行,主席走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車先生,要回老家了!祝你一帆風順!團結同胞,爭取和平,搞好東北工作!”
林伯渠將幾封信遞交給車向忱,并囑咐說:回到東北把信交給民主聯軍總部,找到他們。
回到東北
1946年,車向忱回到戰云密布的東北,開始為解放戰爭的勝利而奔走呼號。
為了動員廣大人民群眾保衛和平、反對內戰,他走遍撫順、本溪、安東等地作報告、發表演說,用親身經歷揭露國民黨蔣介石出賣東北的罪行。同年10月,他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成為中共中央直接領導的秘密黨員,他聽從組織安排,在社會上他仍然以開明的民主人士身份開展工作。
車向忱根據黨組織意見,聯絡知名人士和各界代表發起成立了“保衛和平促進會”,積極宣傳黨的方針政策。他擔任嫩江省人民政府副主席,省立聯合中學校長,后又任東北行政委員會教委主任兼哈爾濱大學校長,沈陽師范學院院長、體育學院院長等職;為東北地區完成舊教育的改造、確立新的教育制度,作出了重大貢獻。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車向忱擔任遼寧省副省長,省政協副主席,全國政協常委,全國人大第一、二、三屆代表等職。他多次到北京出席最高國務會議、全國人大和政協會議等,與國家領導人共商大計。
車向忱雖然在政府身兼數職,工作十分繁忙,但他仍然常常親臨教育一線考察,撰寫大量文章和著作,勇于探索新中國教育要走的路,呼吁教育要適應實踐需要,要符合國家建設發展方向,為東北乃至全國的教育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在“文化大革命”期間,看到革命老干部和追隨中共多年的愛國民主人士慘遭迫害,車向忱曾多次寫信向周總理反映情況,可是不久他也身遭不測,被送到盤錦五七干校。車向忱雖然身遭莫大冤屈,對中國共產黨的信念矢志不渝,他用一生的行動證明了對黨和人民的赤膽忠心。
1971年1月8日,他含冤逝世,享年73歲。中共遼寧省委于1978年10月21日為車向忱平反昭雪、恢復名譽。中共遼寧省委組織部、統戰部于1979年6月公開了他的中國共產黨黨員身份,是年12月,在他的追悼會上,他的骨灰盒上覆蓋上了中國共產黨黨旗。
(作者為車向忱孫女,民進遼寧省直工委金融聯合支部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