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饋快樂的芬蘭人

陳亦權

在我剛去到芬蘭的時候，經理亞爾弗列得請我吃當地最有名的小龍蝦和鯡魚。亞爾弗列得說起他所知的中國文化，并贊美中國是一個了不起的國家。我一次次對他說謝謝，但我發現同事們都用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我。在別人贊美我的國家的時候，我不應該說謝謝嗎？

不久，我的同事格蘭姆被一項工作難住了，因為他的這項工作涉及大量的文字表達，而這并非他的擅長。我不在乎多花點時間和精力幫助同事，一來能結交朋友，二來也能使自己多熟悉工作。我花了一晚上幫他完成文字內容，格蘭姆為了表示感謝，請我吃龍蝦大餐，順便還叫上了同事班尼迪克。格蘭姆端起酒杯贊美我說：“你的文字表達真的非常了不起！”我連忙端起酒杯說：“謝謝！”這時，我又隱隱感受到格蘭姆和班尼迪克的臉上浮現出似曾相識的神情。

在一個周末，我做了幾道大菜，請同事們品嘗我的廚藝，同事們都稱贊我廚藝了得。和之前一樣，我對同事們連連表示感謝，而同事們的臉上再次浮現難以理解的神情。或許是因為這是我的主場吧，我終于大聲地問同事們：“我留意到了，每次當我對你們的贊美表示感謝的時候，你們都會露出疑惑的神情，這到底是為什么？”

就在我說話的同時，亞爾弗列得覺得桌子上的螃蟹殼太多了，就開始清理。同事伊西多贊美他說：“亞爾弗列得先生，你總是這么細心而勤勞！”亞爾弗列得笑著回應：“那是因為你們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員工，為最優秀的員工服務是我的榮幸！”

這個情形似乎使格蘭姆找到了話題的切入點，他指著亞爾弗列得問我：“你看，剛才在伊西多贊美亞爾弗列得先生的時候，亞爾弗列得并沒有謝謝，而你太喜歡說謝謝了。”“難道不應該對贊美你的人說謝謝嗎？”我吃驚地問。“不是不應該，而是謝謝并不是對贊美你的人最好的回應！謝謝只是代表有禮貌地接受，但沒有做到把‘被贊美的愉悅感同時反饋給對方，所以亞爾弗列得先生在面對伊西多的贊美時，并沒有說謝謝，而是說‘為最優秀的員工服務是我的榮幸。”班尼迪克接過話去說：“芬蘭人都這樣，在接受別人的贊美時，要找到別人身上值得贊美的事情，再把贊美反饋給對方。比如有人說你穿衣服考究，你不應該只說謝謝，而要說‘我在和自己重視的人在一起時都會適當隆重一些。所以，比如大家贊美你做菜做得好，你應該怎么回應？”我想了想說：“我應該說‘今天各位光臨，我又怎么能不發揮出最好的廚藝來呢？”話音落下，同事們都稱贊我學得快，我當即說：“有你們這群最好的朋友在教我，我學起來當然快！”結果同事們笑得更大聲了。

說話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比如芬蘭人這種不對贊美自己的人說謝謝，卻要把“被贊美的愉悅感”反饋給對方，真是人際交往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