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鶴

章博涵

頭頂一抹紅，喙長而淡黃。細頸渲如墨，身軀賽雪白，翼展末端深，修長腿色玄。試問何鳥耶？飄飄仙鶴也！

晚唐，錢塘。在那個下午，天邊的火燒云層層疊疊，甚是雄偉壯觀?；頌橄生Q的我，平展的雙翼被映照著得流光溢彩。一低頭，看見西湖的水倒映著山和五彩的云，浮光躍金，如詩如畫。我棲身于保俶塔頂，錢塘美景盡收眼底。瞇了瞇眼，剔了剔白羽，我向刺史家中飛去。半晌，我見到了香山居士白居易。他銀色的長發(fā)盤起，正半臥在榻上，望著窗外，眼中映出變幻著的火燒云，似也在欣賞寶石流霞的美景。身畔，一只仙鶴正閑庭信步，時不時抖抖翅膀，或清理白羽，十分愜意。在上空盤旋的我不愿打擾已如癡如醉的香山居士，拍打著翅膀，“呼呼”兩聲，在晚風中離開。

一百多年過去了，轉(zhuǎn)眼到了宋朝，我又重回錢塘。這次，卻是清晨。湖面上的霧還未完全褪去，四周的景物和那條白堤忽隱忽現(xiàn)，柳條飄動著，一切都那么靜謐。朦朧之中，一葉小舟在霧中穿行。我在湖面上平平地滑翔，卻見一青袍客在船頭挺立，卻是“梅妻鶴子”的林逋。水波慢慢地蕩漾，小船緩緩地前進。霧漸漸散去，在藍天中，兩個白點向林逋飛來，越變越大，卻是兩只仙鶴。它們在空中飛舞，結伴高歌，暢游山水，復而回翔。我也一拍翅膀，縱然高飛，加入到雙鶴之列。

又六十年轉(zhuǎn)瞬即逝。我飛到了彭城。彭城的山，四面環(huán)合，綿延起伏，五彩斑斕。我發(fā)現(xiàn)西面有個缺口，而正對著缺口的地方，坐落著一個古色古香的亭子，牌匾上赫然寫著“放鶴亭”三個大字。亭中有兩人相談甚歡，儼然是東坡居士蘇軾和云龍山人張君。我輕落亭頂，收翅折翼，仰觀群山，戛然長鳴。忽然，從西面?zhèn)鱽砹藘陕曻Q鳴，意為應和。我擊翅而起，向西速飛，掠過青綠色的湖水，左拐右拐，騰空而起，見到了我翹首以待的兩只仙鶴，在空中矯健地翻飛。它們翱翔到西山的缺口，俯瞰大地，繼而選擇一處向往的地方，突然收起雪白的翅膀，筆直地落下。我趕緊俯沖以跟上它們。耍夠了的我，便隨著雙鶴，來到一個青苔遍地、潔白的石頭隨處可見的幽靜之所棲息。 看著今天湛藍的晴空，我一拍翅膀，沖天而去，在白云中穿梭，在藍天下飛舞，在清風中呼吸。

一身素衣，志向高潔，凌云的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