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洋 運城學院
高校的基本職責是培育人才服務社會,中國鄉村振興戰略為高校教育開辟了對接社會、服務社會的實踐課堂,學生學以致用,拓展了新的就業方向,開展創新創業有了新的渠道和平臺。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的師生也投入鄉村振興的大潮中,在介入路徑和方式的探索與實踐中涌現出了眾多杰出代表性案例和相關理論方法,如中國人民大學叢志強教授提出的設計賦能,藝術與設計介入鄉村提升鄉村內生動力[1];中央美院孫君教授提出把鄉村建設得更像鄉村等。針對鄉村振興中面臨的問題,專家從不同角度提出了解決方案,總結出了可實踐的方法,取得了十分顯著的成果。對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介入鄉村振興路徑的梳理與辨析,可以為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更有效地服務社會提供參照和借鑒。
在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介入鄉村振興中,高校師生開展鄉村振興實踐有較多的形式,對不同形式的研究將有助于厘清邏輯關系,為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介入鄉村振興提供了樣本分析和經驗借鑒,并為將來研究效果評價提供了結構框架。從高校藝術與藝術設計專業介入實踐過程與目的可總結出以下幾種代表性形式。
第一,以設計項目的開展為契機,教師帶領學生團隊進行鄉村建筑環境的改造和提升,結合當地資源稟賦,為鄉村村民和游客拓寬了活動空間,引入外界流量,拓寬了商業活動的空間,以藝術設計助力環境改善,為鄉村的經濟和文化振興提供了可能性。如中央美院何葳的白石酒吧改造,為鄉村引入新業態;中央美院建筑學院以脫貧攻堅對安龍縣架山鎮極貧村扶貧的教學實踐,為鄉村振興夯實環境基礎;中央美院呂品晶教授帶領團隊對雨補魯村、板萬村的鄉村改造設計實踐,以鄉村的角度,意在傳承文化和發展鄉村文脈,關注鄉村孩子的發展,對鄉村的基礎系統及村落的整體風貌進行提升,并強化了村落非遺的業態空間,為振興村落傳統工藝和活化非物質文化遺產助力。
第二,高校相關專業開展在地鄉村藝術與設計展,并開展相關藝術設計振興鄉村論壇,探討和建立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振興鄉村的策略和理論實踐路徑。如重慶師范大學包裝設計教學匯報展和印跡鄉村創意設計大賽,重慶師范大學教學匯報展主題為“十校結百村,藝術美鄉村”,意在通過包裝提升梁平優質產品的知名度,打造“梁平好物”來促進鄉村振興;第一屆印跡鄉村創意設計大賽,有北京工商大學、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人民大學、北京林業大學設計藝術學院、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北京大學人文學院、云南藝術學院等多所大學相關人士參與,探討鄉村創意設計的發展方向,將給所參與高校師生參與鄉村振興提供教學和實踐的平臺。
第三,介入當地鄉村主題活動,開展相關主題性實踐教學活動。如運城學院美術與工藝設計系在第三屆中國農民豐收節主會場設展,學生陳列展出自己的非遺文創產品,對接社會需求,認識不足,提升自信,更在活動中切身感受到鄉村振興的國家戰略意義,對未來的成長發展起到極其重要的作用。
第四,高校和鄉村在地共建藝術與鄉村研究院。如四川美院于酉陽建立藝術與鄉村研究院,提供高品質的在地展演+多層次的教學實踐生態活動,吸引了大量跨學科、跨領域的專家學者人才在這里創作與交流,為酉陽的藝術鄉建提供源源不斷的人力資源,實現學術生產、產業生產再到商業生產,最終實現酉陽文旅、產業與城鄉融合的發展。
第五,以高校教師為中堅力量,申報并落實相關鄉村振興國家藝術基金課題項目,在全國開展鄉村振興藝術人才培養。如中國人民大學陳炯教授申報的傳統村落藝術創新設計人才培養項目,開展了深度的藝術介入鄉村研究,培育了以高校教師為主體的鄉村藝術建設人才,為高校藝術與設計介入鄉村振興的廣度和深度開展埋下種子。[2]
第六,高校教師以個人所有在鄉村興建藝術展館及藝術基地。如同濟大學設計學教授林家陽退休后回到故鄉溫嶺市海利村,創辦大師博物館,打造鄉村與高校、鄉村與社會的對接平臺,提供高校學生與鄉村藝術實踐在地場域,豐富了鄉村的藝術生活,促進了鄉村振興。林家陽教授不僅是教育者,更是鄉村振興中的“新鄉賢”,引流了更多的文化名人入駐,并落戶石塘,對本地文化發展起到引領作用。

城楊村村民俞振飛創制的作品——“大草帽”休憩亭

葛家村村民小仙制作的布偶作品

運城學院設計專業學生作品布展于農民分手節主會場
在這些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介入鄉村振興的方式中,有個共同的特征是高校師生始終是鄉村振興中的主體,并以直接干預者的身份參與并影響鄉村振興,在藝術與設計專業介入鄉村振興的進程中處于主導地位,村民是處于被動者的地位,在藝術鄉建中被感染、被熏陶,是旁觀者的身份,依賴于高校專業人士所建造的場域和藝術設計的結果,享用外界所帶來的成果。當這些高校相關專業人士撤離或失去在地性,在前期村民不在場的狀況下,村民囿于專業知識的匱乏很難自我拓展并創新藝術鄉建之路,甚至回歸原有的生活軌跡,人走茶涼,對村民產生間斷性的影響。作為高校學生而言,他們參與到了項目實踐中,提升并拓展了專業上的實踐認知,但在鄉建中也是以設計師的角色在主導設計進程,關注設計作品本身,缺失了對村民自我創新的培育和后續互動。北京建筑大學穆鈞教授團隊的鄉村生土建筑獲得國際同仁認可,并獲得專業大獎,其在馬岔村鄉建中用生土建造的夯土房子,團隊離村后,墻面被村民貼上瓷磚或刷上白漆。專業設計理解的鄉村建筑與村民的內心產生了鴻溝,什么是鄉土?設計作品的人是否將村民作為鄉村生活的主人?村民是否應參與從設計到建造的整個過程?村民的核心價值如何呈現?
在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介入鄉村振興的研究中,工作坊作為一種藝術與設計展開形式被廣泛應用,多數研究者側重工作坊的課程教學環節,探討人才培育模式,如邸銳的《基于工作坊的環境藝術設計專業人才培養模式》[3];有的研究者論述工作坊成果轉化的過程和機制,并強調工作坊的主導者分析(教師或專家)的組織形式研究,并提出了創新問題,如沈婷的《基于工作坊的環境藝術設計課程教學成果轉化探索》[4];有的從案例教學的角度分析工作坊的運行,多數側重學生學習態度和方式的轉變,及其創新的基礎條件,并就學生的社會實踐做過渡性轉化,如劉瑤的《創新實踐教學中的工作坊模式》[5],這些討論中對其實踐的在地性少有論述,尤其在鄉村振興中藝術與設計在介入中這種在地性工作坊的組織方式及其產生的價值少有提及。
在地性工作坊的重要價值在于高校介入鄉村振興中與當地鄉村的共生關系,高校教師、學生、村民、相關鄉村建設的政府官員及村兩委成員等共同參與其中,共建共生。高校團隊用工作坊的組織形式,用在場的方式激發鄉村的內生動力。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師生激發村民內生動力的工作坊與高校其他形式介入鄉村的價值和開展邏輯有較大的不同。無側重在地工作坊:介入者——物;在地性工作坊:介入者——被賦能者(村民)——物。通過比較發現在地性工作坊將被賦能者(村民)作為運行機制的環節。如開展藝術與設計活動的高校師生主導與營建所呈現的設計物態化結果較多,實質是一種社會性藝術與設計服務,而在地性工作坊所創造的價值是藝術與設計賦能,提升村民的能力,在設計藝術介入中重視賦能鄉村村民,進而由村民產生設計物態化結果,實現可循環發展。
叢志強教授團隊即是以這種方式介入葛家村的鄉村振興中,取得了矚目的成果。在地性工作坊組織形式發揮了設計的服務價值——給予村民作品、產品服務,更多是發揮設計的賦能價值,提升了村民的創作能力,通過主體身份的轉換,使村民主動參與到問題解決的全過程,并實現了村民主導設計結果,村民的設計觀念、設計思維、設計方法、設計文化融入了整個鄉村振興的內容中,村民獲得了“漁之術”,成為鄉村整體的財富。
叢志強教授以藝術與設計介入葛家村鄉村振興,圍繞藝術與設計激發鄉村內生動力理論,以在地性工作坊的組織形式,以設計賦能激發鄉村內生動力為目的展開鄉建實踐。叢志強教授為設計激發內生動力下了這樣的定義:“設計激發村民內生動力是指以鄉村振興為目標,以內生發展論為指導,以設計為手段,以村民全程參與為保障,將村莊和村民現有的個人資源進行重新建構,以此改變村民的觀念、拓展村民的能力,并創造出新的功能和意義,從而達成村民內生動力的激發。設計激發村民內生動力需要借助我們與村民共同將村落資源和村民個人資源創造性地轉化為滿足村民需求的事和物的過程實現。”[1]這成為在地性工作坊的開展原則和目標,這一目標的實現必將依賴在地性工作坊的組織和機制。
筆者在參與叢教授的團隊中觀察到,團隊前期介入開展美麗庭院的改造雖沒有冠以工作坊的名稱,但其組織形式卻是工作坊在地性的運行機制。如,與學生的討論是就葛家村面臨的問題展開,并將學生分組實施設計計劃及草圖描繪,草圖描繪只限于想法的表達,不是設計完整的效果圖式的設計結果,接著是學生團隊小組與村民(鄉村能人)小組的討論。學生團隊將庭院設計的想法草圖與村民對接小組討論,激發鄉村能人的技能技藝,并將想法對接村民,朝著村民技藝及制作方式傾斜,進而激發村民的創作熱情。這種方式起到了聯動的作用,不以學生的設計為結果,轉而以村民的想法和實踐為結果,將村民與學生的劣勢轉化為各自擅長的優勢。教師和學生的工作坊是找鄉村的薄弱點,發揮專業特長和對環境敏銳的洞察力,發現問題和可利用的鄉村資源,包括前期調研中對鄉村人文環境的細致分析,找可用之物和鄉村能人,在工作坊參與者的角色轉換中實現對鄉村能人內生動力的激發,發揮其塵封的技藝,并發現村民所忽略的無用的物和空間,經過鄉村能人的參與和技藝實施,呈現由村民親手打造的設計結果,挖掘其對自身及群體的自豪感,進而更主動地去創作,形成良性循環的激發內生動力閉環。學生的內生動力閉環同時形成,從課堂到社會鄉村實踐、從優化設計到成果呈現是實踐創新的內生動力閉環,實現了學校實踐教學和鄉村振興實踐的共贏。
藝術與設計介入鄉村振興研究涉及多個學科和多個交叉領域,從在地性角度看,各個鄉村的情況較有差異,就地理環境、人文環境和政治生態,南北方也存在較大差異。在高校藝術與設計專業師生介入鄉村振興中也存在較多變量,對高校藝術與設計的介入路徑及其良性循環機制的研究,將會促進高校教育縱深發展及實現高校所承載的服務社會功能和社會責任,對建設中國特色鄉村極具意義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