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蘭品,韓學影
(武漢理工大學 經濟學院,湖北 武漢430070)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強調“以高質量發展為主題”“以改革創新為根本動力”“構建新發展格局”。目前我國經濟正處于由速度型粗放增長轉向質量效率型集約式增長的壓力下,發揮創業的先導作用,推進動力機制轉換、培育經濟增長新動力是重要的突破口。2015年《政府工作報告》及2017年《國務院關于做好當前和今后一段時期就業創業工作的意見》(國發〔2017〕28號)提出鼓勵創新創業、提升創業環境,讓創新創業為經濟發展提供新動力。根據《中國創業青年發展報告(2020)》的數據,2019年創業企業新增700萬家,幾乎平均每天都有1.9萬家創業企業成立,但是根據過往的經驗證據,新創企業的成活率卻只有20%[1]。中國面臨創業數量增幅明顯,但是整體創業質量水平亟待提高的嚴峻局面。
創業質量的提升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部分,在國內外環境發生深刻復雜變化的大背景下,更需要提升創業質量進而促進以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形成。營商環境作為企業生存發展的外部生態環境,對市場主體的興衰影響深遠。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打造穩定、公正、透明、可預期的營商環境,李克強總理提出“營商環境就是生產力”。近些年來,我國各地在營商環境建設、放管服改革、政商關系重塑等方面不斷加大推進力度并取得巨大進展,世界銀行公布的《2020年全球營商環境報告》中國排名躍居第31,并且連續兩年被評為營商環境改善幅度最大的十大經濟體。區域創業質量與營商環境要素水平息息相關,創業質量的提升必然對營商環境建設提出新要求。尤其是在當前和今后的一段時期內,面對疫情沖擊和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如何促進創業、提升創業質量不僅直接關系到就業狀況和民眾的生活水平,還直接影響到社會穩定以及全面小康社會的建設步伐。因此,深入和具體分析營商環境不同維度建設狀況對創業質量的影響效應和促進程度,并根據具體情況調整營商環境建設策略,既必要也迫切。
基于此,本研究從營商環境的視角出發,厘清影響創業質量的外在因素,將創業活動嵌入到區域政務、人才、金融、市場的營商環境背景之中,擯棄重數量而忽略質量的誤區,通過考察創業存在的空間效應,運用SDM模型分析我國3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西藏和港澳臺地區除外)營商環境的不同維度對于整體和區域創業質量影響的異質性,從更深層次挖掘創業質量的內在規律及其與區域營商環境之間的互動關系,為構建有利于創業企業成長的營商環境進而使創業成為推動經濟轉型的核心力量提供理論基礎與決策依據。
世界銀行于2002年啟動《營商環境報告》研究項目,初步將營商環境定義為企業在經濟體內面臨的創辦和發展環境,而后學者們也從不同角度做出界定,如從一般到具體將營商環境分為政法、生態等宏觀方面以及政企關系、金融服務等微觀方面[2];從投資角度將營商環境劃分為政府服務便利性、市場體系的公平性等要素[3];從成本角度將營商環境定義為企業從市場準入到納稅、申請破產等一系列活動所需成本總和[4]。對于營商環境的衡量,學者們也基于中國整體、區域、各省份、全國城市、省會城市和計劃單列市等不同層次構建指標體系,立足營商環境實際情況進行分析評價[5-8]。
創業質量不僅體現在創業活動帶來直接的創新驅動增強和資本增加,也體現在間接提高經濟產出潛力和就業機會[9-10],有學者將其定義為創業活動所產生的財富與價值及其對社會經濟的促進程度[11]。目前學界對創業質量的相關研究主要為兩方面。一方面,大部分學者將注意力轉向企業內部,關注創業者的職業觀念、在創業前的職業流動、對創業機會的識別開發[12-15]以及創業團隊質量、創業平臺等[16-17]微觀層面,研究創業企業如何降低成本、提高創新程度以及提升創業者對創業機會的識別和掌握。另一方面,也有部分學者關注影響創業質量外部因素。Pyayt等(2018)立足社會認知理論,搜集38個國家的24 457個數據檢驗創業教育的作用,結論顯示創業教育對創業成功率影響深遠[18]。Jason等(2019)選取了29個國家的調查數據,利用生態因子和多級建模對創業和文化的關系進行分析,得出文化氛圍確實影響創業活力水平的結論[19]。董耀武和雷長群等(2018)基于知識溢出理論,通過數量分析論證知識溢出會提高創新型企業占比,有利于企業高質量發展,帶動經濟增長速度[20]。
營商環境作為企業生存發展的外部條件,資源的可得性、整合性及機會利用性是提升創業質量的關鍵[21]。一些學者從微觀角度出發,認為創業企業利用各種資源進行創新將會帶來更多的經濟收益和社會福利。比如良好的營商環境通過減緩企業尋租對市場的扭曲作用,減弱關系型借貸對企業的負面影響,增加企業金融發展帶來的創新活動資源投入比重[22-24],達到創新優化創業質量的目的。楊繼瑞和周莉(2019)從宏觀角度出發,認為營商環境的優劣直接影響企業的外部市場擴張,尤其是處于資源積累階段的創業企業,營商環境對其穩定發展、創業質量提升發揮重要作用[25]。沈榮華(2020)從理論上系統分析我國營商環境改革成效及發展短板,提出營商環境的發展應以企業需求為導向,切實幫助企業走出發展困境[26]。雷挺和栗繼祖(2020)采用非空間Tobit模型分析營商環境對企業內在研發創新的激勵效應,并得出營商環境優化將同時提高企業績效和二元創新邊際效應[27]。
通過梳理國內外文獻,對于影響創業質量的因素,大多是從企業內部和社會因素的單一方面進行研究,將整個創業企業生產經營的外部環境納入研究范圍的不多。營商環境作為揭示區域創業企業發展規模和速度不同的關鍵變量,與區域創業數量和質量水平息息相關。為厘清營商環境影響創業質量的多路徑,本文基于創業理論和新制度經濟學理論,研究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程度。
創業活動高質量作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內容,會受到眾多方面影響。營商環境作為構成創業活動的直接外部系統,對區域內的創業活動形成了不可避免的外部約束。Audretsch和Keilbach(2008)曾指出,企業的區域生存環境差帶來的弊端難以彌補,由此可見一個優質的營商環境將促進新企業的出現及發展[28]。同時區域整體的創業質量不僅建立在微觀創業活動數量的基礎上,更與區域營商環境水平息息相關,優質營商環境在提升創業質量的同時,形成區域創業環境的改善和區域內經濟與社會的發展的正向馬太效應[29]。為了更好地探索營商環境影響創業質量的路徑機制,除了分析營商環境影響創業質量的總體效應外,進一步將營商環境歸類為政務、人才、金融、市場四個主要因素,剖析不同因素對創業質量的影響機制。
營商環境決定了創業企業能否獲得各類生存要素,是構成商業生態的重要條件。良好的營商環境有助于新創企業獲得更優質的信息和知識資源、更全面的社會支持,從而減弱資本等稀缺資源對新創企業的約束,降低由于缺乏支持從而資源耗竭退出市場的概率[30],提升環境可承載的組織數量,促進新企業創建。在好的營商制度環境中,產權保護、司法公正、契約履行、政府守法等方面通常更有效,通過市場創造財富的收益較高,而通過政治影響和司法獲得再分配利益的機會并不大,因此資源和要素將更多地被配置到生產性領域。同時為了提高市場競爭力,縮減企業經營管理中繁雜的行政手續,降低企業潛在成本和交易成本,政府應從企業角度出發,全面改善和提高營商環境水平。各級政府在增加財政稅收和促進地方經濟繁榮的追求下,基于地區發展現狀,通過制定完善服務、吸收人才、優化金融規則、規范市場等相關政策法規,調整營商環境水平進而提升創業質量。
(1)政務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完善的政務環境能確保創業企業及時獲取市場服務、財政稅收補貼、融資貸款支持和產業配套支持等多方面保障,給企業提供適合生存的外部環境。其一,政府為新創企業提供市場服務方面。政府采取多項舉措增加新創企業進入市場的便利度,提高政府服務化水平和效率,引導企業合理分配資本、人才等稀缺資源,減少政府對企業不必要的干預,降低制度交易成本[31],同時協助創業企業解決發展難題,提升區域創業意愿。其二,政府幫助新創企業獲取貸款支持方面。特別是創業企業處于資源積累階段,其資金短缺已經成為其技術創新的主要制約因素,政府通過在銀行等金融機構與企業之間的橋梁作用,建立銀行、政府和企業合理分擔信貸風險的機制,解決創業初期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問題,降低創業企業資金不足導致破產的風險。其三,政務服務環境方面。政府通過對知識產權進行保護,從壓縮政府尋租空間、加劇市場競爭的角度提升創業質量[32]。新時期“親”“清”政商關系的不斷推進,政府與企業關系趨于清白,行賄受賄、政府尋租等腐敗行為減少,清廉化、規范化的行政建設有利于創業質量提高。其四,公共基礎設施優化方面。政府作為公共基礎設施的主要建設者,決定區域可供生產和生活使用的基本物質要素的狀況[33]。交通條件的改善極大提升區域互聯互通水平,促進各種高端要素自由流動,推動高創業質量的企業在公共環境優良的區域集聚分布。
(2)人才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人才是企業知識資本的基礎,是企業發展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元素[34]。一個地方的人才環境可以優化城市創業機會分布,增加創業成功率[35],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和城市競爭力也關鍵取決于本區域人才環境,2018年以來全國一、二線城市的“人才搶奪戰”是最好的證據。人才環境的優劣通過影響人力資源質量從而直接影響創業質量。人力資源的高敏感性、高警覺性、高風險承擔能力有利于提高把握并利用機會的可能性[36],防止出現無法識別商機的情況,減少由此帶來的潛在風險及經濟損失。同時,人才在獲取、處理、整合資源方面的能力較強,可利用較小的成本取得更好的資源質量和數量。當企業面臨重要的戰略決策時,高層管理人才可以快速準確制定戰略決策,在保證決策質量的前提下,制定并實施決策,進而獲得時間上的競爭優勢[37]。人才環境的優劣通過影響知識溢出從而間接對創業質量產生影響,優質的人力資源會提高創新型創業占比,增加知識的溢出效應。一方面,創業者的知識轉移績效促進創業質量的提高。創業者人力資本會通過直接轉移為企業層面的管理決策以及間接轉移為企業員工共有的知識兩個路徑實現知識轉移的融合,從而增強創業企業發展的動力[38];另一方面,良好的人才環境可以縮小由知識等稀缺資源數量和配置不同產生的差距,對創業質量有正向促進作用。
(3)金融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良好的金融環境可以提升融資可得性,提高創業成功率達到促進創業質量的目的。初入市場的新創企業缺乏原始積累,對金融服務、制度等外部環境存在天然依賴性,迫切需要安全、豐富的外部資源[39]。一般來說,創業企業初期資本積累較少,財務柔性儲備不足且不穩定,由資本積累、個人貸款等所獲得的資金不穩定、不持續,無法從源頭滿足創業企業的需求,因此融資是創業企業亟待解決的最大問題。通常創業企業選擇較發達地區進行創業活動,主要是由于金融業發達地區的資本市場發育更完善、金融生態環境更穩定、股權融資和債務融資等直接融資方式發展水平更好,提高了創業企業的資金獲取便利度[40],緩解創業企業融資窘境。發展程度更高的金融環境可以通過融入科技手段減輕金融系統壓力,從而促進創業質量提升。通過將傳統的金融行業與現下高速發展的科技結合,拓寬企業融資渠道,進而提升企業績效和創業質量[41-42]。金融科技所提供的服務結合大數據、云計算等多種技術,使企業在享受便利金融服務的同時,可獲得更多元的融資方式、更透明流動的信息、更低的金融服務交易成本[43-44]。
(4)市場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中國創業經濟發展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正式確立及其不斷完善的過程聯系密切。隨著中國市場經濟改革的進程逐步加快,創業的活躍程度越來越能反映一個城市或區域的市場經濟活力,開放的市場環境意味著更完全的市場競爭,更高質量的交易空間,更嚴格的法律保障體系,有利于減弱對創業活動的制約。一個地區的市場環境越開放、包容,市場化水平、程度越高,新創企業獲取資本人才等稀缺資源越便利,越有利于企業績效的提升[45]。好的市場環境會降低新創企業獲取信息的阻礙和成本,企業通過分析信息有助于新創企業降低產品供給與市場需求錯配的風險,幫助新創企業根據市場上其他競爭者產品價格走向制定合適高效的策略,預測進入市場中遇到的可能問題以及評估解決問題最優解的可行性,提高新創企業的創業質量。市場環境會影響新創企業的生存,公平的市場環境通過消除市場歧視,為每一位創業者提供公平的市場機會,降低了創業門檻,有利于形成“大眾創業”的環境[46],減少企業家向政府官員行賄的機會,帶動創業氛圍,促進企業創業質量提升[47]。
綜上分析表明,政務環境通過優質的行政服務、寬松的信貸政策支持以及公共基礎設施建設支持等方面為創業質量的提高提供有力政策保障;人才環境通過集聚創新創業人才和提高知識溢出程度等方面為創業質量的提高提供智力支持;金融環境通過提供低廉的融資成本、完善的金融制度以及優質金融產品服務等方面為創業質量的提高提供資本支持;市場環境通過提供高效快捷信息資源、優化資源配置以及公平的市場機會等方面為創業質量的提高提供有效市場支持。總之,營商環境的政務環境、人才環境等四個維度都對創業質量產生正向影響,并且在它們的共同作用下能更好地改善區域創業質量。
本部分旨在探究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多維度的影響效應,深入挖掘和系統剖析影響的程度和方向,同時考慮創業存在的空間效應,采取空間計量模型精準分析營商環境各指標對不同地區創業質量的影響程度。觀測營商環境主要因素對創業質量產生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同時在地理上劃分東中西部進一步識別影響不同區域創業質量的主要因素,為創業質量提升及營商環境優化提供參考意見。
被解釋變量:創業質量(equality)。現有文獻中對創業質量進行衡量的指標常用的有:CEPA指數、新建企業率、小企業所占市場份額、市場參與創業人數、私營企業就業人員比重等,大多數文獻采用單一變量對創業質量進行刻畫,從理論上很難科學地衡量創業質量。本文在其他學者研究的基礎上,結合數據的可得性等外部因素,對創業質量做了更為細致的研究,用R&D投入占GDP比重、高科技產品產值占總產值比重、私營企業就業人員占總就業人員比重來衡量創業質量,并用熵權法進行賦權,最后得出創業質量指標的最終數據。
核心解釋變量:營商環境。本文綜合其他學者的指標體系并結合本文研究分析,將營商環境分為政務環境、人才環境、金融環境、公共環境。政務環境(gov)借鑒《中國地方政府效率研究報告》中的部分指標,凸顯政府的政務服務、公共基礎建設,用政府公共服務、公共物品、政府規模衡量;人才環境(tal)衡量地區人力資源水平、吸引人才能力,用高校在校專科和本科生人數、城鎮就業平均工資水平、R&D人員折合全時當量衡量;金融環境(fin)的衡量采用金融機構貸款余額、銀行等金融機構數量、金融業從業人員;市場環境(mar)借鑒彭迪云等區域營商環境的指標,用財政支出占GDP比重、私營企業利潤占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利潤比重、非國有企業固定資產投資額占比、國有及國有資產控股產品收入占比、進出口額占GDP比重衡量。
控制變量。企業家精神(es)用各省份人均中華老字號數量衡量[48];區域產業結構(is)用第三產業增加值與第二產業增加值的比重衡量[49]。
本文的實證模型采用空間計量模型,與傳統的計量模型相比,空間計量模型考慮創業的空間溢出效應,即本地創業觀測值不僅受到本地營商環境的影響,也會受到鄰近地區營商環境的影響,因而估計結果更具準確性。并且空間溢出效應的大小是由地區之間的絕對和相對位置決定。空間計量模型由SAR、SEM和SDM三類模型構成,不同模型所假定的空間傳導機制并不相同,其內在經濟意義也有所區別。SAR認為因變量會通過地區之間在空間上相互作用影響其他地區的被解釋變量,其空間依賴性主要由單一參數刻畫;SEM認為隨機沖擊導致空間性的產生;SDM模型則同時考慮了上述兩類空間傳導機制和空間交互作用,即本區域的因變量也依賴于臨近區域的解釋變量。空間計量模型的一般公式為:

其中:yit為本地被解釋變量;wij為本地被解釋變量的空間權重矩陣;xit為解釋變量;wjt為解釋變量的空間權重矩陣;ui為誤差項;w為誤差項的權重矩陣;εi為u的誤差項;i、t為個體和時間。當β=φ=0時,模型為SAR;當ρ=φ=0時,模型為SEM;當λ=0時,模型為SDM。由于考慮鄰區解釋變量會對本區因變量產生空間效應,所以選取SDM進行實證分析:

其中:equality為創業質量;W為空間權重矩陣;gov、tal、fin、mar分別代表政務環境、人才環境、金融環境、市場環境;es、is分別代表企業家精神、區域產業結構;β1、β2、β3、β4分別為政務環境、人才環境、金融環境、市場環境的系數;α1、α2分別表示企業家精神、區域產業結構的系數;ρ指本地創業質量受臨近地區創業質量影響的程度和方向;ε為隨機誤差項。
空間權重矩陣刻畫出各變量在空間上相關性的大小,并且空間距離遠近會對變量依賴程度產生影響。式(3)的空間權重矩陣W是經過標準化處理后的30×30的(0-1)地理鄰接矩陣,即兩省份在地理上存在接壤則為1,反之為0。其矩陣元素如下:

本文選取2010—2018年我國除西藏和港澳臺地區外30個省份的面板數據分析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存在的空間效應。所使用的原始數據來自各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高科技產業統計年鑒》《中國火炬統計年鑒》《中國省級地方政府效率研究報告》《中國區域經濟運行報告》等。對于部分省份某些年份數據未統計或不可獲得,則通過對數據進行預測填補。文中對除控制變量外的其他指標數據做歸一化處理去掉量綱,確保各省域之間的數據彼此之間具有可比性,消除原始數據數量級的影響;再通過熵權法客觀賦權,最大限度地保留原始數據所包含的信息量,保證數據更準確有效。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1所列。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為了使用空間計量模型,首先進行空間性檢驗,用STATA軟件對30個省級行政區做全局莫蘭指數I和吉爾里指數C的測算,表2是在0-1空間權重矩陣下的全局莫蘭指數和吉爾里指數的雙邊概率測算值,Moran'I和Geary'C在所有年份都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說明創業質量存在顯著的空間自相關性。為此,應選用空間計量模型來避免一般模型研究的局限性,提高結果準確性。

表2 創業質量的Moran' I指數和Geary' C指數
由于全局莫蘭指數和吉爾里指數只能得出存在空間性的結論,無法識別空間的“熱點”和“冷點”,因此在全局莫蘭檢驗的基礎上,進一步用局部莫蘭測算對創業質量的空間效應進行分析,在此只選取2010年和2018年的局部莫蘭指數,并得出局部莫蘭散點圖,如圖2、圖3所示。2010年和2018年創業質量的局部莫蘭指數總體呈現集聚的趨勢,表現為“高—高”和“低—低”的空間相關性,并且創業質量的空間集聚性有所提升,以及創業質量高的省份其相鄰省份創業質量也高,創業質量低的省份其相鄰省份創業質量也低。

圖2 2010局部莫蘭散點圖Moran scatterplot (Moran' s / = 0.416)eq

圖3 2018局部莫蘭散點圖
1.基準檢驗與模型確定
為了探究營商環境與創業質量之間的大致關系,使用OLS方法做基準回歸。考慮變量之間可能存在多重共線性,首先進行多重共線性檢驗得到VIF最大值為4.28,遠小于經驗值10,因此不存在多重共線性。OLS估計結果見表3所列。

表3 OLS估計結果
從表3可以看出,營商環境的大部分指標對于創業質量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并且各維度對創業質量的影響是存在差異的,市場環境和人才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程度較大,但是由于政務、人才、金融、公共四個維度存在自相關性,因此OLS估計結果可能不足以精確反映客觀事實。為提高實證結果的準確性,本文采用考慮空間效應的SAR、SEM、SDM模型對各省份2010—2018年面板數據做計量分析。
SAR、SEM、SDM模型回歸估計結果見表4所列,其中(1)(3)(5)是固定省份的實證結果,(2)(4)(6)是固定年份的實證結果。由表4可知,三類空間計量模型的結果基本都是顯著的,證實本地創業質量受本地營商環境的影響,同時也會受到相鄰地區營商環境的影響。其中固定省份SDM模型的實證結果最優,政務環境、人才環境、金融環境、市場環境分別在5%、1%、10%、1%的顯著水平上顯著。

表4 空間面板計量結果
然后分別進行Wald檢驗、LR檢驗和Hausman檢驗,得出準確的具體模型。檢驗結果見表5所列,對于SDM是否會退化成SAR,Wald檢驗和LR檢驗回歸結果分別在1%和5%的顯著水平上拒絕SDM會退化的原假設,因此選擇SDM模型;Wald檢驗和LR檢驗分別在1%和5%的顯著水平下拒絕SDM會退化的原假設,則SEM模型不會退化成SDM模型。Hausman檢驗模型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結果顯示在1%的水平上顯著,應拒絕隨機效應的原假設,由此確定本文應選取固定效應的SDM模型進行分析。由于SDM模型同時包含因變量和被解釋變量的空間滯后項,因此估計系數只能證明因變量對被解釋變量存在影響,無法準確衡量因變量對被解釋變量的影響程度,必須分析空間效應的大小和方向。

表5 Wald、LR、Hausman檢驗
2.空間效應分析
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的空間效應包括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直接效應是本地營商環境水平對本地創業質量的影響,間接效應即空間溢出效應表示本省營商環境水平對相鄰省份創業質量的影響。從表6可以看出,各維度對創業質量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大部分顯著為正,并且各維度對創業質量的影響系數存在差異,其中人才環境對創業質量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都是最大的。同時,市場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也較大,金融環境和政務環境的影響較小。

表6 SDM模型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
政務環境的直接效應系數為0.117且在5%的水平下顯著,說明政務環境每提升1%,本地區創業質量將會提升0.117%,間接效應系數為負但并不顯著,這說明本地區政務環境水平提高而導致相鄰地區政務環境下降的情況不太可能出現,因為各地政府間會通過協同及競爭關系不斷互相學習取長補短,達到提升服務水平、優化政務環境的共同目標;人才環境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系數分別為0.575和0.349,都在1%的顯著水平下顯著,說明人才環境每提升1%,本地區創業質量提升高達0.575%,相鄰地區提升0.349%;金融環境每提升1%使本地區創業質量提升0.194%,相鄰地區創業質量提升0.119%;市場環境對本地的創業質量有正向的促進作用,本地市場環境每提升1%,本地創業質量提升0.528%,相鄰地區的空間溢出效應是0.323%。
之所以本地營商環境會對臨近地區創業質量產生影響,基于各維度的具體實證結果分析如下:一是各地政府存在競爭,優質的政務環境會對周邊地區存在示范引領作用,周邊地區通過模仿好的政策、措施提升自身政務環境水平,進而提高創業質量;二是好的人才環境會吸引人才、留住人才,人力資源水平質量越高,對創業機會的把控和創業質量的提升越有利,同時由此帶來知識和技術的溢出效應,對周邊區域人才環境水平產生積極影響,整體上容易形成高創業質量的“熱點”;三是金融環境會為本地創業企業提供良好的融資借貸條件,滿足企業對資金的需求,形成由金融環境引起的企業集聚,對企業和金融機構都存在積極作用;四是市場環境是吸引創業和提高創業氛圍的重要條件,良好的市場環境通過提高信息的流通性和獲得性,降低企業交易成本,更強硬的行政、法律支撐,會對整體區域的創業質量產生正面影響。
關于各個維度對創業質量影響程度存在差異,主要是由于創業作為一種經濟活動,政府只需要簡政放權并且遵循經濟規律進行必要的調節,讓市場在企業發展過程中起決定性作用,因此市場環境對于創業質量的影響更大。同時根據GEM項目對生存型創業與機會型創業的區分,一般來說機會型創業的創業質量要高于生存型創業,高質量人才可提高具有創新性和增長導向的機會性創業占比,對經濟和創業質量提升作用顯著。
3.穩健性檢驗
為了驗證上述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采用金融環境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對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顯示金融環境滯后一期結果顯著,且擾動項一階自相關,不存在二階自相關,所以采取系統GMM進行穩健性檢驗,得出Hansen的統計量為22.59,結果顯著,所以上述的實證結果是穩健的。
4.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的空間異質性分析
我國營商環境主要問題是發展不平衡,最突出的方面是各區域營商環境水平不平衡,為了進一步分析不同區域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產生怎樣的影響及影響程度,將30個省份按照現有劃分標準分為包含11個、8個、12個省級行政區的東中西三部分,分區域探討營商環境維度對創業質量的效應。考慮由于每個地區樣本數量不一樣,得出的異質性分析結果無法橫向比較,但是通過對每個區域的結果單獨分析,可以針對每個區域出現的不同問題提出對應解決策略。異質性分析結果見表7所列。

表7 異質性分析
對表7的結果進行分析可知,營商環境不同維度對各區域創業質量的影響是存在空間差異的。對東部地區來說,營商環境維度對創業質量的影響是積極和顯著的,這與東部經濟水平高、發展速度快、市場開放度高、信息流通透明度好的現狀相符,其中市場環境對創業質量的促進作用最大。究其內在原因是因為優質的環境會吸引大量有創業意愿和潛在創業意愿的人才去創業,且只有在市場環境優越的情況下,人才資源才能最大限度地提高創業質量和經濟效益,因此東部市場環境在創業質量提升中最為重要。反觀中部,人才環境對中部創業質量的影響在1%的條件下顯著為正,這說明中部地區創業質量受人才的影響較大,而市場環境會對創業質量產生消極的影響,中部地區的市場環境沒有沿海東部地區發達,市場運作很大程度上靠政府維持,這就導致在資源分配、結構調整等環節可能不夠高效,對創業企業的發展產生負面影響。人才環境對中部地區的創業質量影響最深,這就要求中部地區要重視人才建設,近幾年,山東、河南等地區的“人才搶奪大戰”也論證了人才對于中部地區的重要性。西部地區只有政務環境的影響顯著且系數為負,這可能是因為西部地區經濟較為落后,創業活動對政務環境存在路徑依賴,政商關系長久以來存在固定的聯系,并且由于政商關系的黏性,這使得雖然政務環境變好,但是切斷了原有的政商聯系方式,從某種程度上不利于創業質量的提高。總體回歸中良好的政務環境對創業質量的提升是有正向影響的,因此由于西部目前自身發展狀況導致的現階段政務環境對創業質量的抑制作用不會一直存在。可以推測出西部創業質量受政務環境的影響曲線應該大致是正“U”型,當政務環境逐漸改善,會對創業質量有抑制作用,隨著改善程度的增加,抑制作用會增大,并在臨界值對創業質量的抑制作用達到最大,創業質量跌到谷底;當政務環境繼續優化超過臨界值,政務環境開始對創業質量帶來正向促進作用。所以西部對政務環境的改善要循序漸進,重點加強人才、金融等環境的優化,減輕初期提升政務環境帶來的負面影響。
本文基于2010—2018年中國省級數據,將營商環境劃分為政務、人才、金融、市場四個維度,從總—分兩個層次分析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機制,同時通過測算創業質量的全局莫蘭指數和吉爾里指數證實創業質量存在空間相關性,構建空間杜賓模型對營商環境與創業質量之間的關系進行檢驗,通過分解空間效應進而剖析四個維度對創業質量影響的差異性及存在差異的深層原因,最后探究中東西不同區域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影響的異質性及內在機理。主要研究結論如下:
(1)創業質量不僅受本地營商環境影響,還受相鄰地區營商環境影響,優質的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有顯著促進作用,但是不同維度對創業質量的影響程度不同。
(2)營商環境對創業質量的空間效應存在差異性。人才環境和市場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較大,同時存在較強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政務環境對本地創業質量有積極影響,空間溢出效應為負且不顯著,因此本地區政務環境提升不會導致相鄰地區政務環境下降;金融環境會促進本地創業質量提升,同時存在較弱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
(3)營商環境不同維度對不同區域創業質量的影響存在差異性,東部的市場環境和人才環境對創業質量的影響最大且顯著為正,說明在東部總體發展水平較好的地區,提升市場環境和人才環境帶來的邊際貢獻最大;中部地區創業質量受市場環境的制約;西部地區受政務環境的制約。
針對本文研究結論,提出主要建議如下:
(1)創業質量存在空間相關性,因此各地營商環境協同優化是提升區域創業質量的重要途徑。其中加強對創業質量影響較大的市場環境和人才環境建設,減弱對市場的干預,構建開放、客觀、關聯的市場環境,同時政府出臺更多人才引進政策,提升知識和技術的溢出效應。
(2)根據不同地區創業質量情況制定營商環境優化重心。市場環境對東部地區創業質量影響較大,因此東部地區更要注重市場環境提升,完善市場對投資者利益的保護機制,依法管理市場經濟活動,減少資源在市場流動的阻礙;中部地區要在提升市場活力的同時,減少政府對資源分配的干預,構建“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西部地區應注重改變政府與創業企業的關系,政府在提供優質的政務服務、公共基礎設施和穩定的融資橋梁的同時,減少對企業的干預,進而減輕企業對政府的依賴。
(3)引導創業企業進行創新發展,鼓勵人才進行機會型創業,合理提升創業者和創業企業獲取資源的便利度,減弱創業企業初期在管理、規模、核心競爭力等方面的弱勢地位,逐步形成市場調節為主、政府干預為輔的營商環境新體系,逐步形成“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提高創業企業的創新水平,進而促進創業質量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