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艷 鄭 崢△ 程 瓊 汪銀洲
1)福建醫科大學省立臨床醫學院,福建 福州350001 2)福建省立醫院,福建 福州350001
顱內動脈瘤(intracranial aneurysm,IA)系顱內局部動脈管壁異常改變而產生的瘤樣突起,主要發生于顱內動脈分叉部位,一部分IA 隨著時間的推移能保持穩定,具有肌內膜增生和組織性血栓的特征;另一部分IA 則會出現血管平滑肌細胞(vascular smooth muscle cell,VSMC)死亡、細胞外基質退變,從而引起動脈瘤破裂[1]。IA 在人群中的發病率為1%~6%,IA 破裂是造成蛛網膜下腔出血最常見的原因,病死率>30%且僅約30%的患者能恢復到獨立生活的程度[2-3]。因此,了解IA 的發病機制,影響IA 發生、發展和破裂的因素尤為重要。
IA的主要病理學特征為內彈性層斷裂及血管中膜平滑肌細胞丟失[4],作為血管壁主要成分的VSMC的丟失促進了細胞外基質降解和破壞,造成血管內皮功能喪失和動脈瘤破裂,可見VSMC 是IA 的關鍵細胞群,VSMC 活躍有利于修復和維持血管壁完整。因此,VSMC 功能障礙是介導IA 發生發展的關鍵因子[4-8]。近年IA 的遺傳研究發現,包括COL1A2、COL1A2、COL3A1 和COL5A2 基因以及非編碼RNA均與IA的發生相關[9-11]。MicroRNA(miR)是一類小的非編碼RNA,研究表明miR 可作為IA 形成的生物標志物,通過調節VSMC 功能影響IA 發生和發展[12-16]。miR 還具有靶向COL1A1、COL1A2、COL3A1 基因表達的作用[17-18],miR-513b-5p 可靶向COL1A1 和COL1A2 的3'非翻譯區促進卵巢癌的生長[20],然而miR-513b-5p 與IA 的關系尚無研究報道。
IA的形成和破裂也與細胞轉移相關,從而誘發血管炎癥[20]。已證明基質金屬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s,MMPs)參與IA的血管炎癥調節[21],腹主動脈瘤患者MMPs mRNA和蛋白表達顯著增加,表明MMPs與動脈瘤相關[20,22]。如先前的結果所示,基于受體相互作用的絲氨酸/蘇氨酸蛋白激酶3(RIP3)的激活,腹主動脈瘤壞死程度升高[23],RIP3的表達對于確定壞死性細胞命運至關重要[24]。相反,細胞中RIP3的缺乏或細胞中RIP1激酶的抑制可保護細胞免于壞死[24-25]。
本研究假設miR-513b-5p 可以靶向COL1A1 和COL1A2 調節IA 的形成,并可能通過介導細胞死亡和凋亡而導致IA 破裂,進一步確定miR-513b-5p 在RIP1-RIP3-MLKL 途徑和細胞外MMPs 重建中的靶標功能,旨在探討血清hsa-miR-513b-5p 在IA 患者中的表達水平及其對人血管平滑肌細胞(human aortic smooth muscle cells,HASMC)的可能調節機制。
1.1 研究對象納入2018-01—2020-01 于福建省立醫院診治的IA患者100例,其中男53例,女47例,年齡59(50~67)歲,均經數字減影血管造影確診IA。排除標準:(1)嚴重高血壓患者;(2)慢性腎臟病3期及以上者;(3)慢性肝炎、肝硬化等肝功能損傷患者;(4)凝血功能障礙者;(5)嚴重心肌病、心力衰竭、心律失常,或3個月內曾患心肌梗死者;(6)肌營養不良、重癥肌無力、肌炎等神經肌肉疾病患者;(7)甲狀腺功能亢進、糖尿病患者;(8)合并系統性感染,如肺炎、泌尿系感染者。同期選取100名無IA的志愿者為對照組,其中男57 例,女43 例,年齡60(53~66)歲。納入標準:(1)無IA家族史;(2)既往無蛛網膜下腔出血等顱內出血史;(3)顱腦磁共振檢查排除IA及蛛網膜下腔出血。本研究經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K2016-12-018)。
1.2 研究方法
1.2.1 血液指標檢測:檢測血液C 反應蛋白(CRP)、總膽固醇(TC)、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甘油三酯(TG)、糖化血紅蛋白(HbA1c)、血漿總同型半胱氨酸(Hcy)、N末端B型利鈉肽原(NT-proBNP)、肌酐水平。
1.2.2 血清hsa-miR-513b-5p、TNF-α和MMPs水平測定:采集IA組患者和對照組的靜脈血10 mL,分離并保存血清。取200 μL 血清通過NucleoZOL(美國Promega公司)提取總RNA,使用逆轉錄試劑盒(美國Promega 公司)將1 μg RNA 逆轉錄合成互補DNA(cDNA)并行PCR擴增。使用引物序列(上海生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合成),以GAPDH(英國abcam公司)作為內參(表1)。采用定量逆轉錄PCR(quantitative reverse transcription PCR,qRT-PCR)(試劑盒購自美國Promega 公司)測定血清hsa-miR-513b-5p、腫瘤壞死因子(TNF-α),以及基質金屬蛋白酶(MMPs)通路MMP2、MMP3、MMP9 和基質金屬蛋白酶抑制劑4(TIMP4)的表達水平。

表1 RT-qPCR所使用的基因序列Table 1 Gene sequence used in RT-qPCR
1.2.3 細胞培養和轉染及細胞增殖、凋亡和壞死檢測:用DMEM 培養基(美國Gibco 公司)培養HASMC(中國科學院生物化學與細胞生物學研究所),采用hsa-miR-513b-5p模擬物和抑制劑(福州載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通過Lipofectamine 2000 轉染試劑(美國Invitrigen 公司)轉染HASMC,分為miR-513b-5p模擬物組和對照組、miR-513b-5p 抑制劑組及對照組,分析各組轉染效率。采用CCK-8試劑(上海碧云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檢測各組HASMC細胞的增殖能力,AnnexinV Alexa Fluor 488/PI試劑(北京索萊寶科技有限公司)檢測細胞凋亡率,乳酸脫氫酶(LDH)釋放法檢測細胞壞死。
1.2.4 miR-513b-5p 靶基因驗證和COL1A1 mRNA檢測:構建野生型和突變型重組雙熒光素酶報告載體,分別轉染miR-513b-5p 模擬物組及對照組HASMC,通過雙熒光素酶檢測試劑(美國Promega 公司)檢測熒光素酶活性,鑒定miR-513b-5p 靶基COL1A1,采用qRT-PCR測定各組COL1A1 mRNA表達水平。
1.2.5 蛋白含量檢測:采用BCA試劑(北京索萊寶科技有限公司)測定蛋白濃度,抗體孵育后(抗體購自美國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 公司及英國abcam 公司),使用ECL發光試劑(美國Thermo公司)顯影并成像,應用Image J軟件分析圖像。
1.3 統計學分析采用SPSS 20.0 軟件進行數據處理。服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均值±標準差表示,兩兩比較采用t檢驗;不服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中位數和四分位間距(Q1~Q3)表示,兩兩比較采用Mann-WhitneyU檢驗。計數資料以頻數和百分比表示,兩兩比較采用卡方檢驗。采用GraphPad Prism 軟件進行統計分析并繪圖。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2 組臨床資料比較IA 組患者血HDL-C 高于對照組,而LDL-C、Hcy 和NT-proBNP 降低,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2 組年齡、性別、CRP、TC、TG、HbA1c 和肌酐水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IA組和對照組臨床資料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clinical data between intracranial aneurysm group and control group
2.2 血清hsa-miR-513b-5p、TNF-α 和MMPs 表達水平qRT-PCR 結果顯示,IA 組患者血清hsamiR-513b-5p 表達水平較對照組降低,而TNF-α 水平較對照組升高,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此外,IA 組患者血清MMPs 通路相關基因MMP2、MMP3、MMP9水平高于對照組,而TIMP4水平低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IA組和對照組各項指標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various indexes between intracranial aneurysm group and control group
2.3 miR-513b-5p 模擬物和抑制劑轉染效率分析采用qRT-PCR 分析miR-513b-5p 轉染效率,結果顯示模擬物組(8.58±0.18)miR-513b-5p表達高于對照組(0.98±0.10),抑制劑組(0.35±0.05)miR-513b-5p表達低于對照組(1.04±0.02),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
2.4 miR-513b-5p 對細胞增殖、凋亡和壞死的影響與模擬物對照組相比,miR-513b-5p 模擬物組細胞增殖能力降低,細胞凋亡率和壞死水平增加,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抑制劑對照組相比,miR-513b-5p抑制劑組細胞增殖能力增強,而細胞凋亡率和壞死水平下降,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轉染miR-513b-5p模擬物和抑制劑對HASMC增殖、凋亡和壞死的影響Table 4 Effect of transfection of miR-513b-5p mimics and inhibitors on the proliferation,apoptosis and necrosis of HASMC
2.5 miR-513b-5p 靶基因分析及雙熒光素酶活性檢測通過starbase數據庫預測發現COL1A1基因是miR-513b-5p的潛在靶基因。構建雙熒光素酶報告載體(圖1),雙熒光素酶檢測結果顯示共轉染COL1A1 3’UTR-WT 質粒和miR-513b-5p 模擬物的HASMC,其熒光素酶活性為(0.35±0.02)較轉染COL1A1 3’UTR-WT 質粒的模擬物對照組(0.94±0.17)降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共轉染COL1A1 3’UTR-Mut 質粒和miR-513b-5p 模擬物的HASMC,其熒光素酶活性為(1.00±0.10)與轉染COL1A1 3’UTR-Mut 質粒的模擬物對照組(0.91±0.08)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圖1 miR-513b-5p 與COL1A1 3’-UTR的結合位點及突變形式Figure 1 The binding site and mutant form of hsa-miR-513b-5p and COL1A1 3’-UTR
2.6 miR-513b-5p 靶向抑制COL1A1 表達轉染miR-513b-5p 模擬物組(0.40±0.07)COL1A1 mRNA表達較模擬物對照組(1.10±0.21)降低,轉染miR-513b-5p 抑制劑組(2.45±0.30)COL1A1 mRNA 表達較抑制劑對照組(1.238±0.05)增加,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
2.7 miR-513b-5p靶向COL1A1調控RIP1-RIP3-MLKL 信號與模擬物對照組相比,miR-513b-5p模擬物組RIP1、p-RIP1、p-RIP3、p-MLKL、caspase-8和p-caspase-8 蛋白表達增加,而miR-513b-5p 抑制劑組RIP1、p-RIP1、p-RIP3、p-MLKL、caspase-8 和p-caspase-8 蛋白表達較抑制劑對照組降低,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圖2。

圖2 轉染miR-513b-5p模擬物和抑制劑對RIP1-RIP3-MLKL信號的影響Figure 2 Effect of transfection of miR-513b-5p mimics and inhibitors on RIP1-RIP3-MLKL signal
2.8 miR-513b-5p 靶向COL1A1 調控MMPs 信號與模擬物對照組相比,miR-513b-5p 模擬物組α-SMA、collagen 1、collagen 3 和TIMP4 蛋白表達降低,而MMP2、MMP3 和MMP9 蛋白表達水平升高,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miR-513b-5p 抑制劑組α-SMA、collagen 1、collagen 3 和TIMP4 蛋白表達水平較抑制劑對照組升高,而MMP2、MMP3和MMP9蛋白表達水平降低,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圖3。

圖3 轉染miR-513b-5p模擬物和抑制劑對MMPs信號的影響Figure 3 Effect of transfection of miR-513b-5p mimics and inhibitors on MMPs signal
最近研究表明,hsa-miR-513b-5p具有調節細胞生長、遷移和成熟的作用[19,22-23],但hsa-miR-513b-5p是否在IA形成中的發揮作用尚無研究報道。本研究顯示,IA 患者血清中hsa-miR-513b-5p 表達水平顯著降低,其可能通過靶向抑制COL1A1 表達調節MMPs 和RIP1-RIP3-MLKL 途徑,誘導VSMC 增殖和細胞外基質合成,從而促進動脈瘤形成。VSMC是構成血管壁組織結構及維持血管張力的主要細胞群,也是構成正常血管中膜的唯一細胞群,可通過表型轉化調節血管重塑過程。研究發現,在IA 中VSMC向內膜層、內彈力板和內皮細胞層遷移,其表型由收縮型轉變為合成型,從而增強平滑肌細胞增殖、遷移、合成和分泌細胞外基質蛋白的能力,發揮修復血管的作用[15]。
COL1A1 基因編碼膠原蛋白的α1 鏈,參與形成動脈壁中的Ⅰ、Ⅲ、Ⅳ、Ⅴ、Ⅵ型膠原蛋白。細胞外基質中的Ⅰ型和Ⅲ型膠原蛋白占全部膠原蛋白的90%,對維持血管壁彈性和抗牽拉性具有重要作用。細胞外基質重塑被認為是IA的典型病理特征之一,主要表現為細胞外基質成分和結構變化[24]。Ⅰ型膠原在IA 組織中大量形成,促進了動脈瘤壁持續性膠原重塑,尤其在易于破裂的動脈瘤組織中膠原重塑速度加快[25]。研究發現COL1A1在IA組織中顯著上調[26-27]。COL1A1 表達上調誘導細胞增殖和細胞外基質合成[18,28]。本研究顯示,抑制miR-513b-5p表達增加了COL1A1 表達,并促進α-SMA、TIMP4 和Ⅰ、Ⅲ型膠原蛋白表達,減少MMP2、MMP3 和MMP9表達。α-SMA表達升高提示收縮型VSMC向合成型VSMC轉化,從而促進Ⅰ、Ⅲ型膠原蛋白表達。MMPs活化可酶解膠原蛋白、纖維連接蛋白、層黏連蛋白等,破壞細胞外基質結構。研究已證明MMP2、MMP2、MMP9 在IA 患者VSMC 中高表達,促進血管炎癥和膠原蛋白降解[21,29-31]。TIMP4 基因家族編碼基質金屬蛋白酶抑制劑在IA 中低表達[32],TIMP4 表達降低導致MMPs尤其是MMP2和MMP9活性增加,導致細胞外基質重構失調,誘導IA 發展[33]。因此,miR-513b-5p表達降低,可促進VSMC表型轉化和細胞外基質沉積。
TNF-α在IA患者中顯著上調,可引起VSMC損傷壞死,致細胞外基質結構破壞、重塑、血管壁脆性增加、動脈壁向外擴張,促進IA形成,甚至破裂[34-37]。RIP1-RIP3-MLKL途徑已被確定為TNF-α啟動細胞壞死的決定因素[38]。主動脈瘤中RIP1、RIP3和MLKL水平升高,誘導VSMC壞死和細胞外基質降解,從而促進動脈瘤進程[39-41]。此外,動脈瘤平滑肌細胞RIP1高表達并與Caspase 8 結合形成復合物啟動細胞凋亡[40]。MLKL 通過與RIP3 相互作用,促進TNF 誘導的程序性細胞死亡過程。本研究表明,miR-513b-5p 上調TNF-α、RIP1、RIP3、MLKL和Caspase-8蛋白水平,促進VSMC 損傷壞死和凋亡,提示在動脈瘤中miR-513b-5p表達降低增強了VSMC活力和細胞外基質合成,導致血管壁重塑和彈性降低,易于受到血流沖擊。
hsa-miR-513b-5p 通過靶向抑制COL1A1 表達激活RIP1-RIP3-MLKL 和MMPs 途徑,從而抑制VSMC向合成型細胞表型轉化和細胞外基質合成,導致動脈瘤壁重塑和降解失調,影響IA發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