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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后秋興》 棋喻詩 藝術特色 政治寓意
錢謙益現存的兩千三百余首詩中,七律占了近一半,而其七律的代表作,首推《投筆集》中的《后秋興》組詩,由其十三次步杜甫《秋興八首》詩韻共104首七律組成。寫于順治十六年至康熙二年之間,雖歷經五年,時間交錯,但從整體上看卻結構緊密、渾然一體。其主要內容為記錄鄭成功攻入長江的北伐之役到其病卒臺灣這一風起云涌、波瀾壯闊的歷史階段,詩人之見聞、籌劃與作為,堪稱一部晚明抗清的詩史。在這十三次疊唱《后秋興》詩中,每一次疊唱的第四首都以弈棋來比喻時局之發展,這是由于摹擬杜詩《秋興》中第四首原作的寫法而成:“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直北關山金鼓振,征西車馬羽書遲。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平居有所思。”此詩為杜甫《秋興》八首的樞紐,在組詩中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錢謙益箋注杜詩曰:“第三章正申《秋興》名篇之意,古人所謂文之心也。然‘每依北斗望京華一句,是三章中吃緊關節。蕭條歲晚,身事如此;長安棋局,事實如此;企望京華,平居寂寞,故日‘百年世事不勝悲。次下乃重章以申之。”牧齋一生服膺杜甫,他步韻《秋興》乃至十三疊之多,本意也是效法杜甫的憂國患難之思,為明室中興鼓吹吶喊。
錢氏十三次步韻唱和老杜《秋興》的第四首,本身就形成了一組詠棋喻時局的七律組詩,這十三首七律前后呼應,自成體系,其抒情基調繼承了老杜原作,而共同的主旨就是每一首的首聯與尾聯中最后一個字的組合,合起來就是抗清復明綿延不絕的深沉悲思。第一組詩標題“金陵”,錢曾箋注本又標明“乙亥七月初一作”,所詠之事是順治十六年六月鄭成功軍隊攻入長江,沿江西進,七月初抵金陵城下。身居常熟的錢謙益極為振奮,熱情謳歌,覺得復明中興的時機已經到來。“住山師子頻申久,起陸龍蛇撇捩遲”,呼應第一首起句“龍虎新軍舊羽林,八公草木氣森森”,頌揚抗清義軍的鋒利攻勢。“殺盡羯奴才斂手,推枰何用更尋思”,則毫不掩飾地表達出對清朝的家國仇恨,以及看到義軍進展順利而快慰欣喜。
第二組詩題下標明“八月初二日聞警而作”,則指鄭成功義軍兵敗金陵城下之事,其四日:
由來國手算全棋,數子拋殘未足悲。小挫我當嚴警候,驟驕彼是滅亡時。
中心莫為斜飛動,堅壁休論后起遲。換步移形須著眼,棋于誤后轉堪思。
鄭成功此次北征之役為何功虧一簣的原因,實際上并不簡單,而當時身居常熟的錢謙益卻自有其看法。此詩通篇以棋法比喻兵法,具體闡述了當前應該采取的戰略思想與智術。首聯是勸慰語,鼓勵義軍從全局著眼,不因暫時失利而喪志,頷聯既有對我軍之自勉又有對敵方心態的剖析,并于頸聯“中心莫為斜飛動,堅壁休論后起遲”,提出退守堅壁、伺機再戰的建議。本組第五首:“兩戒關河萬里山,京江天塹屹中間。金陵要奠南朝鼎,鐵甕須爭北顧關。應以縷丸臨峻坂,肯將傳舍抵孱顏。荷鋤父老雙含淚,愁見橫江虎旅班。”也透露了錢氏此刻提出的戰術策略要點是固守京口,而不贊成義軍受挫后就迅速東撤。尾聯“換步移形須著眼,棋于誤后轉堪思”,更是反復提醒。
第三組詩題下小注日:“八月初十小舟夜渡惜別而作。”當指該年的八月初十鄭成功水軍撤退經過白茆港時,錢氏不顧年老體衰,乘小舟夜渡至行營,與義軍同往崇明,而與柳如是惜別之事。組詩其四云:
閏閣心懸海宇棋,每于方野系歡悲。乍傳南國長驅日,正是西窗對局時。
漏點稀憂兵勢老,燈花落笑子聲遲。還期共復金山譜,桴鼓親提慰我思。
第三組詩的內容大部分都與錢氏與夫人柳如是共同抗清有關,而以頌揚柳如是為中心。第一首中“憐君應是齊梁女,樂府偏能賦藁石甚”,第二首中“取次鐵圍同穴道,幾曾銀浦共仙槎”,第三首中“破除服珥裝羅漢,減損齏鹽餉欽飛”,第六首中“更有閑情攪腸肚,為余輪指算神州”等描寫,都是詩外有事,大有隱情深意的。第四首是全組詩的中心,據金鶴沖《錢牧齋先生年譜》記載:“丙戌隆武二年,江陰黃毓祺自舟山起師,先生使河東君至海上犒師,《秋興》詩所云‘閨閣心懸海宇棋,每于方界系歡悲。乍傳南國長驅日,正是西窗對局時。蓋指此事。”頸聯寫柳如是下棋時的憂喜交織的神態,實際上都與反清義軍的興衰密切相關。尾聯以弈棋中的《金山譜》,引出宋代梁紅玉焦山擂鼓助夫征戰之典,贊美柳如是的豪情英姿,并對之由衷欽佩。此組詩中的第八首也以棋盤來比喻兩人分手時的情感:“臨分執手語逶迤,白水旌心視此陂。一別正思紅豆子,雙棲終向碧梧枝。盤周四角言難罄,局定中心誓不移。趣覲兩宮應慰勞,紗燈影里淚先垂。”寫于何時已難確考,但其中表現出來的患難夫妻真情,借著棋盤的寓意表達出來,確實感人。
第四組標注“中秋夜江村無月而作”,第五組標注“中秋十九日暫回村莊而作”,標明這兩組詩的寫作時間是從八月十五日至十九日。雖然其間的經歷當事人已抹去了痕跡,但是從這兩組詩描寫的內容看,他從“夜渡惜別”到“暫回村莊”,其間確實經歷了一場驚險艱難的長途跋涉,其中兩首棋詠詩可見些許端倪:“身世渾如未了棋,桑榆策足莫傷悲。孤燈削秭丸書夜,間道吹簫乞食時。雨暗蘆中雙槳急,月明江上片帆遲。荒雞喚得誰人舞,只為衰翁攪夢思。”“起手曾論一著棋,明燈空局暗生悲。蕭疏齒發凋殘日,突兀乾坤賭賽時。海水怒飛龍起急,天梁橫截雁來遲。盤緹大有中原約,酌酒加餐慰爾思。”前一首起句就以“未了棋”喻當前局勢,并用《后漢書-馮異傳》中“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之典激勵抗清義軍。頷聯是錢氏對秘密參與鄭成功與馬進寶之間聯絡談判活動的描寫,而頸聯則生動描繪乘小舟出入水軍時的緊急與緊張,又與義軍惜別、單獨返回時的遲緩形成鮮明對比。后一首則是他回到了白茆的芙蓉莊之后所寫,回顧了一個多月來局勢的驟然變化,不由“明燈空局暗生悲”。鄭成功攻入長江的“一著棋”之迅忽,可以說是“海水怒飛龍起急”、“突兀乾坤賭賽時”,這使得處于“蕭疏齒發凋殘日”的錢氏愁緒一掃。盡管由于“天梁橫截雁來遲”等原因,反清義軍的軍事攻勢迅速遭到挫敗,他在與義軍惜別之時,還是“酌酒加餐慰爾思”,激勵義軍愈挫愈勇,并且“盤緹大有中原約”,期待來年的再次興師反攻。
然而,錢氏的期待還是破滅了。由于清廷大軍壓境,鄭成功和局不成,只有退回廈門,后又在清軍實施“平海五策”的逼壓下,轉而攻占海峽對岸的臺灣,不久在臺病逝。這樣的形勢,對于當時在大陸堅持抗清斗爭的義士們而言是一個失利與打擊。其《后秋興》之六以下的詠棋詩篇,基本上都沉浸在失望、憂傷和壓抑的情緒之中。第六和第七組的詠棋詩中都提到他曾經給晚明永歷朝廷寫過一封謀劃的密信,其中就是以棋為喻:“棋罷何人不說棋,閑窗覆較總堪悲。故應關塞蒼黃候,未是天公皂白時。火井角芒長焰焰,日宮車輦每遲遲。腐儒未諳楸枰譜,三局深慚厘帝思。”“破碎山河惜舉棋,斜飛一角總堪悲。可憐紙上楸枰局,便是軍前畫笏時。帳殿咨嗟如宿昔,芒鞋奔赴轉稽遲。誰將姑婦中宵語,借箸從容啟睿思。”前一首尾聯以及后一首的頷聯,都提到了以“三局枰譜”比喻“軍前畫笏”,這是發生在順治六年的事,錢氏通過瞿氏家仆帶給瞿式耜一封密信,其中就以“全著”、“要著”、“急著”的弈棋術語來闡釋永歷朝廷所應采取的幾種軍事策略,全文保留在瞿式耜給桂王上奏的《報中興機會疏》之中。其詩中也希望自己以弈棋喻時局的“姑婦中宵語”,能夠為永歷帝抗清的睿思決策提供一些有價值的參考建議。
《后秋興》的第八、第九組都寫于順治庚子年之秋,其中兩首詠棋詩中所表達出的悲秋情緒,都與錢氏心中抗清復明漸趨無望息息相關:“撼戶秋聲剝啄棋,驚心局外轉傷悲。每于典籍論終古,只道乾坤似昔時。已破關河惆悵在,未招魂魄卻回遲。長明燈上諸天近,時有空音答仰思。”“三陣凋殘御制棋,祖宗眷顧不勝悲。可知仙杖巡游日,還是鈞天謁請時。八樹分茅朱咽永,六龍擁駕赤烏遲。殊方未及櫻桃薦,寢廟應深白露思。”㈣第八組詠棋詩,其主旨在首聯中即和盤托出:“驚心局外轉傷悲”。“秋聲”能夠“撼戶”,乃至讓正在下棋的詩人覺得“驚心”,完全是由于當時抗清勢力的不斷衰退造成的,正如該組第六首詩中所言“關心風月鉤牽恨,開眼江山挾帶愁”。頷聯表述自己曾為義軍的行動積極謀劃,頸聯則為義軍的出師不利而深感痛惜。此刻衰老的詩人只能仰天長嘆,卻叩問無著。第九組詠棋詩,在首句末自注云:“宋太宗御制棋譜三陣三勢,皆有深旨。”宋太宗嗜棋如命,推揚倡導不遺余力,故宋代圍棋高手輩出。細玩錢氏此詩,其自注說太宗制棋譜皆有深旨,實際上牧齋此詩亦似有隱約難言之深旨,其首聯“三陣凋殘御制棋,祖宗眷顧不勝悲”,以宋太宗曾經親制棋譜遍示館閣學士,并有以棋藝高下為標準選拔官員的故事。似有反襯并嘆息明朝君主不識真才之意。從“凋殘”、“不勝悲”等字眼中,隱約可見錢氏撫古思今的一絲凄涼。尾聯“殊方未及櫻桃薦,寢廟應深白露思”,隱括杜甫《解悶十二首》之九的詩旨,以古鑒今,深藏個人遭際。杜詩:“先帝貴妃今寂寞,荔枝還復人長安。炎方每續朱櫻獻,玉座應悲白露團。”《錢注杜詩》卷十五箋日:“此詩為蜀貢荔枝而作。謂仙游久,時薦未改。自傷流落,不獲與炎方花果共薦寢園,不勝園陵白露清秋草木之悲也。”在他看來,杜詩是諷刺唐代宗假借薦廟之名,恢復明皇時期從南方進貢荔枝的弊政,又自嘆淪落,不勝時局變幻、世道陵替之悲。而在這首詠棋詩中,錢氏注入了相同的自嘆自哀,他對老杜最為崇仰,對杜詩下的功夫最深,在自己的詩作中也往往隱括杜詩的詞句典故以抒發己懷,本篇堪稱代表。
《后秋興》第十組寫于順治十八年,詩題自注“辛丑二月初四日夜宴述古堂酒罷而作”;第十一組寫于同年,詩題自注“辛丑歲逼除作,時自紅豆江村徙居半野堂絳云余燼處。”這兩組中的詠棋詩分別為:“毳帳喧呼夜賭棋,朝來藶面枕尸悲。那知霧塞飚回候,乍見天開地裂時。草外流人歡漢匿,御前和尚泣軍遲。銜須引頸多元老,哭到窮途輟論思。”“廿載光陰四度棋,流傳斷句和人悲。冰凋木介侵分候,霜戛風箏決戰時。觚竹懸車多次舍,阜蘭輕騎尚逶遲。燈前歷歷殘棋在,全局悠然正可思。”這兩首詠棋詩,一首寫于年初,一首寫于年末,詩人的情緒基調卻有著很大的不同,原因還是在于這一年抗清形勢起伏不定。該年正月,清朝開國皇帝福臨去世,年僅八歲的兒子玄燁即位,該明年為康熙元年。消息傳來,錢氏暗自高興,認為反清復明的時機再次降臨。他在第十組《后秋興》詩中高唱:“日吉早時論北伐,月明今夕穩南枝”,“而今好擊中流楫,已有先聲達豫州”,壓抑不住興奮的心情。這一組詠棋詩首聯從“毳帳夜賭棋”到“朝來枕尸悲”,借用《左傳》襄公二十五年晏子哭尸的故事,比喻世事無常,暗指順治帝的猝死。頷聯寫霧散天開,寓含著順治之死對反清復明事業而言是個轉機。頸聯以“草外流人歡”對照“御前和尚泣”,含義自明。尾聯則以調侃的語調,再次流露出他此時的愉快心情,對反清復明的前景又重燃希望。但是,到了該年年底,反清活動并未像他所希望的那樣出現轉機,鄭成功放棄大陸,轉而經營臺灣,內地抗清活動陷入低潮。于是錢氏的低落情緒又一次在第十一組詩中反映出來,比如首聯:“廿載光陰四度棋,流傳斷句和人悲”,就回顧了自己二十年來多次向明朝廷上書論兵獻策的經歷,可是如今留給詩人的就只剩惋惜傷悲了。
《后秋興》之十二、十三組詩,寫于康熙元年壬寅至二年,其標題下分別自注:“壬寅三月二十三日以后,大臨無時,啜泣而作。”“自壬寅七月至癸卯五月,偽言繁興,鼠憂泣血,感慟而作,猶冀其言之或誣也。”勘對史籍,可知正是在這段時間內,南明抗清勢力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壬寅年四月,南明永歷帝朱由榔在昆明被吳三桂殺害,消息傳到臺灣,鄭成功赍恨以歿,南明抗清的敗局已定。年老體衰的錢謙益在聽聞這些消息后,其悲痛憤恨壓抑惆悵的心情可想而知。在這最后兩組詩中,共有四首詩涉及到以棋喻政:
凌晨野哭抵斜暉,雨怨云愁老淚微。有地只因聞浪吼,無天那得見霜飛
廿年薪膽心猶在,三局楸枰算已違。完卵破巢何限恨,卸泥梁燕正爭肥。
百神猶護帝臺棋,敗局真成萬古悲。身許沙場橫草日,夢趨行殿執鞭時。
忍看末運三辰促,苦恨孤臣一死遲。惆悵杜鵑非越鳥,南枝無復舊君思。
橘中何地有商山,只影孤拳蓋載間。十日焚天人少種,九幽持地鬼為關。
詰盤周誥封京觀,雕琢淮碑頌伯顏。嘆息申胥重趼后,報吳異策尚班班。
自古英雄恥敗棋,靴刀引決更何悲。君臣鰲背仍同國,生死龍胡肯后時。
事去終嗟浮海誤,身亡猶嘆渡河遲。關張無命今猶昔,籌筆空煩異代思。
雖然錢氏在詩題自注中擔心自己的悲傷情感流露會遭人誣告,但在詩作中還是噴發出滿腔悲情。上引第一首到第三首皆為桂王遇害而作。第一首中詩人得知噩耗后頓感天昏地暗,不由老淚縱橫。二十年臥薪嘗膽的抗清壯志仍在,然而要面對的卻是“三局楸枰算已違”的敗局已定的現實。自己這顆破巢下的“完卵”只得帶著無限悔恨茍活于世,忍看江山陵替如流水,梁燕依舊唧春泥,恍如隔世。第二首再發悲音,面對“萬古悲”的敗局,往昔“身許沙場橫草日,夢趨行殿執鞭時”的回憶,此刻都已凝結成刻骨銘心的“孤臣苦恨”。己非越鳥,因無南枝可依;身如蜀鵑,啼血只為舊君。第三首連用史籍紀事、佛經典故與筆記傳言,剖示自己曾為南明朝廷抗清獻策的拳拳忠心,嘆息時運不濟,如今只剩“只影孤拳蓋載間”的孤獨悲涼。這一組《后秋興》寫完后,錢氏緊接著寫了《吟罷自題長句撥悶二首》,對自己的心情及《后秋興》的筆法都有明確的交代。第四首為門生鄭成功病卒臺灣而作。首聯及頸聯描繪了這位抗清英雄臨終前悔恨交集的慘烈狀態,可見師生間其心也通,其痛也同。順治十六年鄭、張北征之役遭到挫敗后,錢氏與張煌言是反對鄭退居臺灣的。但此時鄭氏已病卒孤島,錢氏對其雖有“浮海誤”的嗟嘆,然而對其“君臣鰲背仍同國,生死龍胡肯后時”的忠烈仍極激賞,并為其“身亡猶嘆渡河遲”的慘烈感憤得聲淚俱下。
《投筆集》中的詠棋詩皆為步杜甫詩韻而作,在詩作的形式及內容上勢必受到很大約束。但由于錢氏功力深厚,學植鴻博,經史百家,旁及佛乘,驅使自如;又深心學杜,登堂入室,探幽抉微,取神棄形;更將親歷鼎革之痛、滄桑之悲凝鑄成一股沉郁低昂之氣,充溢于字里行間,所以其步杜詩韻的詠棋詩完全是獨具錢氏特色的悲憤之作,亦是他學杜而又能自我樹立的巔峰之作。對于錢氏的詩歌特色,同時人蕭士瑋說得最為一針見血:“悲傷忠憤之志,盤屈糾纏,而無以自遂,其于政事之得失,邪正之消長,不以一身禍福易其憂國之思,含悲負痛,殷然而無以自解,故奮筆于楮端,鋒鍤芒豎,感慨淋漓,刺人于眉睫之間,而怵人于志氣之微。一篇亦見,如獅子殺物,若大若小,一付以不欺之力。以此知文須有為而作,若其無謂,可以不作也。”此言移之以論其棋喻詩,庶幾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