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美容機構“準出制度”研究

華蓉

2020年4月3日，國家衛生健康委辦公廳聯合中央網信辦秘書局、教育部辦公廳、公安部辦公廳、商務部辦公廳、海關總署辦公廳、市場監管總局辦公廳、國家藥監局綜合司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加強醫療美容綜合監管執法工作的通知》。在第一條便開宗明義地強調了對于醫療機構準入嚴格把控：“醫療美容服務應當在依法設置醫療美容相關科目的醫療機構內，按照備案的醫療美容服務項目，由主診醫師或者在主診醫師指導下的執業醫師負責實施。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具備法定條件，不得開展醫療美容服務。”但是卻只字未提關于商業性醫療機構的“準出”機制。

一、醫療美容糾紛的成因

（1）醫生因素

根據我國《醫療美容服務管理辦法》第十一條明確規定，從事醫療美容項目的的執業主診醫生必須同時擁有《醫師資格證》、《執業醫生證》和《醫學美容主診醫師資格證》三證齊全，并且具有6年以上的相關專業臨床工作經驗，才能正式上崗。然而，由于醫療美容行業的巨量的“錢”景，暴利誘惑來的不僅有其他科室比如泌尿科、影像科、普通外科的醫師。根據2018年5月8日由中國數據研究中心、中國整形美容協會聯合發布《中國醫美“地下黑針”白皮書》。1全面呈現了中國醫美行業的黑暗一面，其中“黑醫生”亂象信息驚人。披露的數據顯示，在“黑醫美”市場中，每10名醫美從業者中，就有9名“黑醫生”，數字觸目驚心。

（2）醫療機構因素

第一，合法機構資質獲取難度高，無資質機構數量占比大

《美容醫療機構、醫療美容科（室）基本標準（試行）》2對目前我國符合法律標準的醫療機構類別做出了規定，目前我國符合法律標準的正規醫療機構包括美容醫院、醫療美容門診部醫療美容診所和醫療美容科（室）4類。《醫療美容服務管理辦法》則明確，美容醫療機構需經過衛生部門登記注冊，并獲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才可以開展從業活動。《2017中國醫美行業黑皮書》3顯示，中國不具備資質卻從事醫療美容服務的機構數量已超60000家，是合法合規開設的機構的6倍;“三無”機構年手術量為合法合規開設機構的2.5倍，超2500萬例。

第二，高額利潤誘使違規越級手術

《醫療美容項目分級管理目錄》4根據醫療美容項目手術難度和復雜程度以及可能出現的醫療意外和風險大小將美容外科項目分為了四個等級，并且規定了相應的手術只能由相應級別的醫療美容機構開展。2020年10月29日，女演員高某在自媒體平臺上自爆鼻部植入異體肋軟骨后發炎刺痛，排異反應導致鼻子反復感染，最后組織發黑全部壞死。根據國家衛健委顯示，涉事的廣州某醫療美容機構持有醫療執業許可證的醫療機構，但醫療機構級別顯示為未定級，并沒有肋骨鼻整形手術的項目資質。

二、美國醫療機構“準出制度”研究

美國擁有完善的醫療機構退出制度。在美國，醫院和診所的執照由各州衛生局控制，如果一個醫療機構破產，它的關閉是由州衛生局批準的，首先必須向州衛生局表述患者應當如何完成治療，并詳細記錄在案。住院病人必須安全出院或者已經妥善轉移，門診病人必須被分配到其他相應級別的醫療機構。破產法院將按照美國國家衛生局的指示決定如何進行破產。醫療機構的員工規模大于100人的，必須在關閉前60天通知有關部門，除了遭遇自然災害這類不可抗力，政府有權干預醫療機構的破產程序。醫療機構首先要去破產法庭說明情況，表達想關閉的意愿;然后醫療機構再去州衛生局，提交一份關閉計劃，得到衛生局的破產批準之后，交給破產法院，這個關閉計劃也將作為破產決定的一部分。如果醫療機構走上破產程序，首先必須保證患者的信息安全。同時，醫療機構還需向法院證明仍然在向患者提供基礎服務，而且還要向為患者服務的醫生支付報酬。如果醫療機構確實資金緊張，為了不影響給病患的治療，可以先減少承擔的其他債務;在走破產程序時，為了治療的需要，醫療機構仍然可以通過其他途徑籌集資金，用固定資產作抵押。

三、構建我國的商業性醫療“準出制度”

雖然醫療美容的進入門檻越來越高，政府設立了相對嚴格醫療機構的“準入”門檻，但是“準出”制度建立卻相對松散。雖然已有相關的法律規定，但線條十分粗放。規范化的行業不但要關注進入，同樣需要關注退出。

我國現行法律規定醫美機構作為醫療主體，由衛生行政部門管轄。醫療機構管理條例》第二十一條規定?：醫療機構歇業，必須向原登記機關辦理注銷登記。經登記機關核準后，收繳《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醫療機構管理條例實施細則》第三十四條規定?：醫療機構停業，必須經登記機關批準。除改建、擴建、遷建原因，醫療機構停業不得超過一年。第三十九條規定：醫療機構開業、遷移、更名、改變診療科目以及停業、歇業和校驗結果由登記機關予以公告。

商業性醫療機構卻要領在工商部門領取工商牌照方可從業，其性質相當于一個企業。所以，商業性醫療機構退出制度，可以參照企業法人管理的相關法規來設計：

首先，這個決定的主體是可以商業性醫療機構，可以是衛生主管部門。醫療機構的投資人認為難以維持營業可以向衛生管理部門說明情況，并向衛生管理部門提交書面《退出計劃表》。衛生管理部門批準后，將計劃表交由法院。衛生管理部門在發多起生重大醫療事故，警告、罰款處罰措施都實施完畢后，或者長期從事違法超規的醫療美容服務，或者吊銷營業執照后，可以強行退市。第二，向衛生管理部門說明現存的求美者應如何完成治療。住院病人必須安全出院或轉移至相應級別的公立醫院，門診病人必須被分配到其他相應級別的公立醫院或者自行協商退還相應費用，安置費應當全部由商業性醫療機構承擔。第三，向社會發布退出公告。第四，由法院指定專門人員接手清算，同時法院應當安排監督員，巡查安置病患情況和處理相關的糾紛。第五，經登記機關核準后，收繳其《醫巧機構執業許可證》、公章等，并將注銷登記的事實通知其開戶銀行，注銷其賬戶。

注釋： 1. 《中國醫美“地下黑針”白皮書》發布，“反黑針”公益行動啟動，新華網，lhttp：//www.xinhuanet.com/video/2018-05/09/c_129867953.htm。

2. 2002年衛生部《美容醫療機構、醫療美容科（室）基本標準（試行）》（衛醫發[2002]103號）。

3. 2017年更美app《2017中國醫美行業黑皮書》。

4. 2009年衛生部辦公廳關于印發《醫療美容項目分級管理目錄》9衛辦醫政發〔2009〕22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