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
白玉非玉,是一只鳥。
生。每當此時,它們唧唧喳喳來回飛翔,很是快樂。
白玉這個美稱,是我給它起的。白玉體積比蜂鳥大一些,羽毛比雪還要白,腿細而長,美若金竹,且發淺黃色,與它的羽毛相配極佳。喙,長而不尖,如它嫻雅的性格,一眼看去便惹人疼愛。它的叫聲那么柔和,那么清脆,空空的,像是空中的哨音。
有一年的陽春三月,它突然闖進芳鄰的客廳里。主人沒有養鳥經驗,就來送我,因為她時常聽到我家傳出的鳥叫聲。我把它留了下來,陽臺上自由飛翔的另外三對鳥,也很興奮,叫聲不斷。我怕它孤獨,就去鳥市找一只男性同類配它,然而遺憾,找遍鳥市,就是沒有同類鳥。其他六只成雙成對地飛,歡快地叫,唯它落在長長的竹竿上,低聲地,空空地自語。見此情景,我就離開電腦,與它說話,它在高處,我在低處。它就歪著頭傾聽,有時飛起,又飛回來,與我對視,拍打雙翅,這便是我們感情交流的形式。
白玉格外文靜,與之相比,其他六只卻有些粗糙,尤其那一對虎皮鸚鵡,不但愛吵鬧,也搞一些破壞活動。譬如,鉆空飛進寫作室,啃墻皮撕紙張,氣得我滿屋子追打。每遇這種情景,白玉小姐卻躲在高處角落,看都不看一眼,想它自己的心事。
每天清晨,它第一個清清脆脆地叫,把我從夢境中喚醒。于是我匆匆披衣去陽臺,與它說話。一邊給它們換新水、放谷子或者小米。而后,為它們打掃衛夏天,可以每7~8天給它們洗一次澡,用干毛巾擦拭,放在陽臺上,不過半小時,羽毛便干了。在冬季,一般20余天洗一次澡。其他六只,經常不怎么配合,我就用網兜網住它們。唯白玉,安安靜靜地等著洗澡。因此它有特殊待遇,每洗完澡,在靠近暖氣的地方讓它臥著,吃一些菜葉。這時候,它輕輕地啄我手指,表示親昵。
這使我想起,那只老死的大黃。大黃是一只大鳥,淺黃色羽毛,紅腿。當我伏案寫作時,它經常飛進來,臥在近旁的空調機上,或臥在我右手旁,看我寫字或打電腦。它似乎知道,我在思考問題,只是來陪伴我而已。有時候我輕輕地擊打桌面,以示招呼。后來它老死了,再后來,我的小白玉也老死了。它的翅膀展開在花葉上,像飛翔的樣子。一如生前安詳之態,優雅地去了,我禁不住老淚縱橫。
如今,白玉走了7年,其他幾只也都老死了。陽臺上空了,沒有了它們飛翔的身影和鳴叫。然而,幻聽卻總是追隨著我。在靜謐的夜里,總能幻聽到白玉清脆的叫聲,唧唧唧,像流泉淌過我寂寞的心田。今日夜半,在睡夢中又一次聽到了白玉空空的鳴叫聲。一骨碌爬起來,到陽臺上尋找,而無結果。只有一輪似圓非圓的月亮,橫在西南天空,顯得有些蒼白,襯我心緒,空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