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洪
1900年,八國聯軍攻占天津后,由各侵略軍派人聯合成立了一個“都統衙門”,維護社會治安。1901年9月,清廷與各國簽訂《辛丑條約》,以喪權辱國與巨額賠款,保全政權。但各國并無將“都統衙門”交還的意愿。清廷任袁世凱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承擔起談判重任。經多方談判,最后達成在天津周圍20里以內不能駐扎中國軍隊的條件下,袁世凱僅帶300名侍衛親兵,于1902年8月進入天津接收政權。
天津雖然收回,但城內有各國租界,在周圍黃村、廊坊、楊村、天津軍糧城、塘沽、蘆臺、唐山、灤州、昌黎、山海關等地還有各國駐軍。在整個直隸( 今河北省) 地區,中國只能行使有限主權。在這樣的背景下,1903年,營口
( 今遼寧省營口市)突發鼠疫, 與其有密切來往的天津北塘港也出現疫情。
近代西方各國已形成了較成熟的衛生檢疫制度。在“都統衙門” 管治天津時,曾在城內設衛生局, 實行公共衛生管理,這是中國城市首次設立衛生局,在1902年已移交給天津當局。看到瘟疫流行,各國軍隊擔心殃及自己,他們懷疑中國方面是否有能力進行防疫,法國提督雷福祿、德國提督裴策先后照會中方,要求派本國軍醫來主持防疫。
好在這時袁世凱手下有一支西醫隊伍。20多年前,直隸總督李鴻章批準并資助英國倫敦教會醫師馬
根濟(1876—1935年)在天津建立“醫學館”,培養了三屆學生,成為第一批中國自主培養的西醫。其中佼佼者有首屆的林聯輝,第二屆的屈永秋、徐清華等。1893 年,李鴻章正式開辦我國首個官辦西醫學校,即北洋醫學堂,林聯輝為總辦,但他不幸于1900年病逝。1902年,隨袁世凱到天津的是屈永秋。
屈永秋,生于1862年,原籍廣東番禺,后到香港讀書,1881年考入醫學館,畢業后任北洋海軍軍醫,經歷了甲午戰爭,后回北洋醫學堂任職。他在林聯輝逝世后接任北洋醫學堂總辦。袁世凱從“ 都統衙門”接收回衛生局后,改名為天津衛生總局,屈永秋兼任總辦。屈永秋主持在全市設三個衛生分局,先后出臺《衛生辦法》
《清潔辦法》《時癥醫院辦法》等,并雇傭中外巡捕80名,夫役200名,有效管理全城公共衛生事務。面對1903年的瘟疫,袁世凱決定“收回事權”,迅速讓屈永秋“參酌西人防疫之法,厘訂章程”,擬定《天津防疫章程》《大沽查船驗疫章程》,對各國“示以章程,婉切駁阻”,表示中方已經有效開展防疫,毋須各國派人參與。
在屈永秋的帶領下,天津全市開設4個傳染病患者收容所,各衛生分局積極清掃街道、橋梁及溝渠,派出巡丁把守大沽海口碼頭和北塘、新河等車站,“查防所有車船,均不準載患者私往他
處”,對發現瘟疫的房屋、車船進行消毒, 病死者入葬時,“掘坑至七尺深,鋪用白灰,再行掩埋”,嚴格執行防疫法, 有陽奉陰違者,必定“查出重究”。
天津的防疫措施相當成功。“數月之后,疫氣漸息,全活( 救活)眾多,津郡亦未流行。”袁世凱說,經此一役,“各國軍隊及領事各官,咸知中國于防疫一端,辦理不遺余力,始終無可藉口, 遂亦枝節全消”,成功挽回了防疫主權。
今人常說伍連德主持防治東北鼠疫(1910—1911年),是我國首次應用西醫防疫,且由于東北涉及日本和俄國勢力,關系到主權問題,更令人矚目。其實,1903年屈永秋主持的天津防疫,是時間更早、同樣關乎主權的涉外防疫,中國官方首次應用西醫防疫,同樣值得后人銘記。在屈永秋的有力措施下,這次瘟疫很快被撲滅,所以影響不大。
1909年,京師大學堂擬籌辦醫科大學,屈永秋被薦任醫科大學監督。鑒于他對防疫事業的貢獻, 1912年,法國政府授予他騎士團勛章中的第三等司令勛章。民國后他任大總統府醫官、陸軍醫監。1953 年,屈永秋在北京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