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慢》英譯本對比賞析

鄭曉彤

摘要：本文擬從三美論角度對《聲聲慢》的林語堂先生和許淵沖先生的英譯本進行對比賞析，展示在“三美原則”指導下，中國古典詩詞在英譯過程中的具體體現(xiàn)。在更好地把握詩詞英譯準確性的同時，體現(xiàn)其更高的美學意義，進一步推動中國古典詩詞文化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

關鍵詞：《聲聲慢》 三美論 許淵沖 林語堂

一.《聲聲慢》原文賞析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作品通過描寫殘秋所見、所聞、所感，抒發(fā)了自己因國破家亡、天涯淪落而產生的孤寂落寞、悲涼愁苦的心緒，具有濃厚的時代色彩。此詞在結構上打破了上下片的局限，一氣貫注，著意渲染愁情，如泣如訴，感人至深。開頭連下十四個疊字，形象地抒寫了作者的心情。全詞風格深沉凝重，哀婉凄苦，極富藝術感染力。

二.許淵沖三美論概述

許淵沖，在中國詩歌翻譯史上，是“以詩譯詩”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提出了文學翻譯是“美化之藝術”的理論，“美”是把魯迅關于漢字的“意美”，“音美”，“形美”，即“三美論”應用到了翻譯上，使原本極抽象甚至充滿聯(lián)想與幻想的詩歌之美有了具體的細化、量化標準。這為譯者從事翻譯實踐和讀者欣賞翻譯作品提供了一個新的切入點，即從美學的角度解讀了中國古典詩詞的英譯。

三.三美論視角下《聲聲慢》譯本對比賞析

在這首詞中最能反映這首詞絕妙之處的是開篇的十四個疊字。這十四個字，既有孤獨寂寞，又有憂郁，還透露出主人公內心的動蕩不安，是整首詞的氣氛和意境之所系。

第一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林語堂先生譯本：

So dim， so dark，

So dense， so dull，

So damp， so dank，

So dead！

許淵沖先生譯本：

I look for what I miss;

I know not what it is.

I feel so sad， so drear.

So lonely， without cheer.

林語堂先生運用雙聲和頭韻，7 個疊音詞譯為“dim，dark，dense，dull，damp，dank，dead”押頭韻，其中“dim、dark” 寫出天色已晚的場面;“dense、dull”表達“尋尋覓覓”卻尋不到任何東西的失落;“damp、dank”寫出愁苦的情緒，引起讀者深切的同情;“dead” 一詞將情緒引到最高處，表達出主人公的孤苦無助，完美地體現(xiàn)了原詞意思上的遞進。這些雙聲詞的含義皆與原作對等，其間包含的意趣更是引人深思。此外，7 個“so” 的連用也使情感層層遞進，情景交融恰到好處，的確是黃昏細雨無可奈何孤單的境地，堪稱絕譯。

許淵沖先生一、二行用相同句式，表達出主人公苦苦尋覓，獨自一人的凄涼情緒;三、四行用重復句型，so sad，so drear，so lonely，三個遞進情緒的形容詞，較為貼切的還原了原詞“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的意境之美，且押aabb的韻，此為“音美”體現(xiàn)詞人寂苦無告的凄涼心境。遺憾的是“without cheer”略感累贅，未免有湊韻之嫌。同時開篇便將一句本沒有主語的句子添加了主語 I，這個開頭充滿了主人公意識，強化了行為主體，也更加符合英文譯本的閱讀習慣。

第三句：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林語堂：

How can a few cups of thin wine

Bring warmth against

The chilly winds of sunset？

許淵沖：

Hardly warmed up.

By cup on cup.

Of wine so dry，

Oh， how could I.

Endure at dusk the drift.

Of wind so swift？

林語堂先生、許淵沖先生譯文都保留了原文的反問句式，語氣和原文旗鼓相當。但許淵沖先生將原文“敵”字以“endure”譯出，力度則顯不足。而林語堂先生巧用介詞“against”，將主人公自己一人抵御寒風急襲的無奈，無助的心情傳達出來，與原文意境，心情都取得了異曲同工的效果。此外許淵沖先生在譯本中增加“Hardly warm up”表現(xiàn)了主人公的無助的情緒，傳達了原詞的悲苦情緒，同時為下文借酒澆愁做鋪墊。

第五句：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林語堂：

Let fallen flowers lies where they fall.

To what purpose

And for whom should I decorate？

許淵沖：

The ground is covered with yellow flowers.

Faded and fallen in showers.

Who will pick them up now？

“滿地黃花堆積”林語堂先生的譯本，將“黃花”譯作“fallen flowers”，單從“意美”角度來看，有失偏頗，不太貼切，畢竟“fallen flowers”理解成落花更加準確。比較下，許淵沖先生譯“yellow flowers”較忠實原詞，同時用“showers”表示黃花堆積，既形象生動又與下句中的“now”押韻，達到“音美”，“意美”和“形美”，堪稱佳譯。

第六句：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林語堂：

By the window shut，

Guarding it alone，

To see the sky has turned so black！

許淵沖：

Sitting alone at the window，how

Could I but quicken

The pace of darkness which won't thicken？

詞人孤苦一人，冷清寂寞就連熬到天黑都覺不易。林譯是說天色已經變得漆黑，與原詞的意境相去甚遠。許譯較好地體現(xiàn)了原詞的意境，尤其是許詞中，“Sitting alone at the window”表達出詞人守著窗兒的形單影只，而“quicken，thicken”兩詞將原詞作者獨自一人熬到天黑都覺得不易的情緒完美演繹，同時這兩詞押韻，符合“三美論”原則。

第七句：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林語堂：

And the drizzle on the kolanut

Keeps on droning：

pit-a-pit， pit-a-pat！

許淵沖：

On parasol-trees leaves a fine rain drizzles

As twilight grizzles.

“點點滴滴”寫出了秋雨的淅瀝綿密。林語堂先生用“Droning”一詞，恰當描繪秋雨的低沉單調，傳達出原詞的意境;同時擬聲詞“Pit-a- pat，pit-a-pat”的運用更令人拍案叫絕，形象地描摹了“點點滴滴”的秋雨，與原詞的“點點滴滴”相得益彰，將原詞的意境之美，音律之美都完美的傳達出來，堪稱一絕。許淵沖先生的譯文押韻，drizzles 和 grizzles 短音 /i/ 與原文的“滴”音近，同時短音在朗讀上更能表達出雨水滴落地面產生的樂感，使讀者仿佛置身其中，達到了“音美”，且保留了原文的意境之美。

縱觀《聲聲慢》譯文，林語堂對“三美原則”的完成主要側重“意美”和“形美”。林語堂先生不惜耗費大量的功力去展現(xiàn)和原作意義、形式相對等的譯本內容，至于“音美”，雖也有亮點但相對較少。所以，要論林語堂對“三美原則”的完成度，“意美”和“形美”達到 80% 左右，但“音美”大概就只有 70%。而許淵沖先生在“三美原則”的完成度上用力較為平均。“形美”與“音美”相輔相成，相互促進，其中“音美”的表現(xiàn)亮點迭出，而“意美”則為許淵沖的首要目標，更是完成得頗為飽滿。故論及許淵沖的“三美原則”完成度，其“意美”和“音美”可達90% 以上，“形美”也可達 80% 左右。

五.結語

中國古典詩詞的創(chuàng)作是一門藝術，是意境美、音韻美和形式美的和諧統(tǒng)一。“三美”相輔相成，缺一不可。譯者若厚此薄彼，太過注重對其中某一方的實現(xiàn)，反而容易失去譯詩的初衷。原詞的美感在其英譯中不但不能喪失， 而且還要盡量體現(xiàn)。對中國古典詩詞的英譯，尤其是在再現(xiàn)原文“三美”這方面顯得尤為困難。對于李清照的《聲聲慢》，經過研究兩位大家的作品，察覺出譯作之間的差異而又閃著奪目相異的光輝。從以上對兩位名家譯文從不同的角度把握和轉換原詩意境，我們了解了屬于不同語系的中英兩種語言在音韻上大相徑庭，中英文表達方式也有很大的不同，可見中文詩詞英譯是件十分艱難的工作。《聲聲慢》如今已有諸多英譯本流傳于世，但仍有許多譯者不斷加入詩歌英譯的群體中。這充分證明了中國傳統(tǒng)詩詞文化的魅力，也提示我們應該通過這樣的方式，在響應“中國文化走出去”戰(zhàn)略的意義上思考，在翻譯過程中應該盡可能保留詩歌的“中國味道”，將傳統(tǒng)文化推向世界。

六.參考文獻

[1]林語堂.詩詞翻譯的藝術[M] ，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87

[2]潘家云.《聲聲慢》翻譯賞析與試譯[J]，外國語言文學，2003

[3]王麗娜.李清照《如夢令》英譯對比研究[J] 湖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0

[4]許淵沖選譯. 唐宋詞一百首[M] 中國對外翻譯出版社，1991

[5]徐忠杰.詞百首英譯[M] 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88

[6]許淵沖 . 最愛唐宋詞 [M]. 北京 ： 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 ，2006.

[7]王國維 . 人間詞話 [M]. 北京 ： 中華書局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