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大港小航”

文|俞 平

關于寧波的港航事業，業界一直有“大港小航”的說法。筆者認為，這不只是寧波的問題，更是中國的問題。港口相關數據顯示，目前全世界集裝箱排名前十的港口中有7個在中國，2019年，中國港口完成的集裝箱吞吐量占全世界港口的31.3%。航運相關數據顯示，2019年底，我國國際海運船隊規模達5500萬載重噸，而世界海運船隊的總規模為20.6億載重噸。可以說，我國國際航運服務能力遠遠滿足不了我國的對外貿易運輸需求。

中國“大港小航”的狀況，導致每年都會產生巨額的國際運輸服務貿易逆差。2019年，我國的運輸服務貿易逆差為588億美元，占總體服務貿易逆差2594億美元的22.7%，其中國際海運業務產生的逆差是運輸服務貿易逆差的主要部分。同時，我國的國際海運服務能力不足，不僅是行業本身該掙的錢沒有掙到，也不利于作為國民經濟重要支柱之一的外貿經濟的穩定發展，也不利于打破西方發達國家對國際產業鏈、供應鏈主導權的控制。此外，發展航運業不光要算經濟賬，還要算戰略賬、安全賬。建設一支強大的五星紅旗船隊，對我國推進“一帶一路”倡議、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對我國應對未來更加嚴峻、更加殘酷的大國競爭的局面，意義非凡。

“硬實力”+“軟實力”破局“大港小航”

依筆者之見，突破我國當前“大港小航”狀況，重塑國際航運市場格局，要做好“硬實力”和“軟實力”兩手抓。

寧波大榭倉儲物流基地一景。 黃友平|攝

就“硬實力”而言，就是要做大做強五星紅旗船隊。筆者建議，建立一個由我國發起、由世界主要貨主國家參與的“國際航運市場平準基金”，基金下運營一個“儲備運力池”。“儲備運力池”的船舶來源，可以通過國家出臺政策鼓勵船齡較老、能耗較高的船舶提前淘汰來獲得，也可以通過航運市場低迷時涉及船舶的不良資產處置來獲得。“儲備運力池”的船舶在國際航運市場運價高漲時投入重點航線營運，在運價回落時轉入儲備。“儲備運力池”的設立，能夠平抑國際航運市場的不合理波動，保護中國及主要貨主國家的中小貨主的利益；船齡老、能耗高的船舶轉入儲備能夠促進航運業的節能減排，助力我國履行碳達峰、碳中和承諾；用于平抑市場的儲備運力同樣可以用于國防戰備。“儲備運力池”的建設可以分步實施，首先在對我國外貿經濟影響巨大的國際集運市場上展開布局。同時，為了降低運營維護支出，可以根據船況將儲備船舶分為預備船舶和“后備船舶”，保持不同的重啟運營響應級別。同時，為運營五星紅旗船隊的中國國際航運企業提供良好的營商環境也極為重要。為此，筆者建議，我國要對標國際上的主要船舶登記國和地區，結合各地的自貿區創建，對于入駐的國際航運企業出臺“零關稅”、增值稅退稅、國際海員個稅減免等系列化稅收政策；實施便利化的船舶注冊、海事管理政策；開展稅收和外匯管理政策創新，探索利用國際超低利率降低船舶融資成本。吸引注冊方便旗的中資船舶回歸，吸引各國企業到中國的自貿區投資國際航運業務。

就“軟實力”而言，就是要提升中國在國際航運市場上的話語權。一是價格話語權。要加快國際航運，尤其是國際集運領域的交易市場、運價指數建設，積極探索指數期貨、遠期運費協議等運價衍生品開發，形成國際航運市場上的中國價格、中國指數、中國協議。二是貨幣話語權。利用貨主優勢，大力推動國際海運運價和國際貨物運輸保險使用人民幣支付，配合國際貨物貿易的人民幣支付，形成國際貿易運輸領域的人民幣支付閉環。三是供應鏈話語權。換句話說就是要培養中國的貨主，鼓勵中國的生產商、貿易商做貨主、做物流商，主導國際供應鏈，利用中國跨境電商大發展的契機，實現對傳統國際供應鏈體系的顛覆。

寧波在突破“大港小航”中當有所為

港通天下、向海而生的寧波，航運業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在我們國家為突破“大港小航”、改變國際航運市場格局而努力的過程，寧波應當承擔起一份責任和擔當。

首先，寧波是國家改革開放、“一帶一路”倡議、國際航運產業鏈的受益者。未來國際航運市場格局如果能夠改變，更加公平合理穩定的國際航運市場新秩序能夠建立，寧波仍然是受益者。國家在為突破“大港小航”而砥礪前行時，寧波應當有所貢獻。

其次，寧波作為港城，港航產業在地方經濟發展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隨著我國經濟轉型的深入，“大進大出”的世界工廠模式已不再是發展方向，因而增長空間有限。寧波“航”總體雖不“小”，但是國際航運卻是相對的“小”，寧波航運業每年完成的國際海運貨運量僅為國內貨運量的2%左右。因此，大力發展國際海運可以成為國民經濟新的增長點。

第三，在寧波城市發展和轉型過程中，做大做強航運服務業始終是一個重大命題。近年來，各類針對寧波航運服務業的發展規劃、策略建議，都在強調要加快發展金融保險、交易經紀、法律仲裁這類“高端”航運服務業。但是，筆者認為，金融、法律這些本不是寧波的強項，在主業不強的前提下要實現“高端突破”，難度非常大。當前，寧波發展航運服務業應該聚焦主業，打造一支上規模、上水平的寧波籍國際海運船隊，聚攏船力運力，打牢主業的“根基”，各類服務業自然會“枝繁葉茂”。

當然，在當前的條件下，寧波要在國際海運領域實現突破絕非易事。對此，筆者認為，寧波發展國際海運，一方面要積極向中央爭取與上海洋山、海南洋浦類似的政策，不做政策的洼地，另一方面，在地方配套政策上，要拿出在未來相當長的時期內不向航運業攫取稅源的魄力，把航運業納稅的地方留存部分全部用來反哺行業，重點支持航運企業拓展國際海運市場。同時，寧波還應大力打造支持國際海運發展的良好營商環境，重點解決當前航運企業面臨的融資和船員供給兩大痛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