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卡式錄音帶之父”盧·奧滕斯

李忠東

2021年3月6日，卡式錄音帶的發明人、CD的先驅盧·奧滕斯（Lou Ottens）在荷蘭北布拉班特省杜伊澤爾的家中去世，享年94歲。在得知這一消息后，他的親朋好友由衷地贊譽他“是一個極善良、謙遜的人，給幾代人帶來了無限歡樂”。

奧滕斯1926年6月出生于荷蘭的貝靈沃爾登，自小就對工程技術和焊補有著濃厚的興趣。他的青年時代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納粹德國占領荷蘭后，奧滕斯動手組裝出一臺收音機，可以用來秘密收聽奧拉涅廣播電臺的廣播（這是英國廣播公司 “二戰”期間的廣播節目，內容包括時事評論、政治演講等）。為了避開納粹政權使用的電波干擾器，專注于無線電信號，他用原始的定向天線構造了無線電，并將之命名為“德國過濾器”。這一發明為他后來的設計奠定了基礎。

“二戰”后，奧滕斯就讀于代爾夫特理工大學，獲得工程學學位。1952年他被飛利浦公司聘用，開始在機械化部門工作。1957年調到飛利浦比利時哈瑟爾特分公司工作，這家公司當時主要生產音頻設備，包括轉盤、錄音機和揚聲器等。成立于1891年的荷蘭飛利浦公司在1960年代發展迅速，推出的小型家用收音機享譽全球，走進了千家萬戶；與此同時飛利浦影音也異軍突起，資金和技術都領先于整個行業，成為歐洲最大的唱片公司。

1960年，奧滕斯成為飛利浦哈瑟爾特分公司產品研發部門的負責人，一年后領導了飛利浦第一臺便攜式磁帶錄音機EL 3585的研究開發。這項發明非常成功，共售出100多萬臺。因為用EL3585可以把音樂帶到戶外去聽，所以在20世紀占主導地位的黑膠唱片被取而代之。在成功研發EL3585的基礎上，奧滕斯又研制出便攜卡式錄音機，這款產品被稱為“袖珍錄音機”，設計目標是價格便宜、體積小，在保障音質的前提下盡可能降低電池的損耗。

兩年后，奧滕斯又帶領他的團隊對舊的盤帶式磁帶系統進行革新，研制盒式磁帶。在他的構想中，盒式磁帶應該小到可以放進外套口袋里，且磁帶必須密封在盒子里，而不是像盤帶式錄音帶那樣裸露在外，容易弄亂打結。為了確定準確的尺寸規格，他還切割了一塊木頭做造型，這也成為盒式磁帶的初始模型。磁帶里有兩個卷軸，一條帶有磁性涂層的塑料帶從A面繞卷到B面，再從B面繞卷到A面。構造精巧，播放時則給人帶來美妙的音樂享受。他后來在接受采訪時說：“我之所以要發明盒式磁帶，就是因為不喜歡當時笨重的盤帶式磁帶系統，對笨拙的卷到卷設計感到厭煩。而盒式磁帶攜帶方便、價格便宜，為數百萬青少年喜愛的便攜卡式錄音機提供了最適合的卡帶。”

1961年，奧滕斯提議在柏林建設生產盒式磁帶的體系，然而這個建議并沒有被立即接受，也沒有引起音頻界的廣泛興趣。1963年，世界上第一盒帶有塑料包裝的盒式磁帶在柏林電子消費品展覽會上首度亮相，上面寫著“小于一包香煙”的宣傳口號。這項劃時代的發明終于夢想成真，逐漸被人們接受和喜愛。奧滕斯的研發團隊也隨之發展壯大，最多時超過5000人。

一年后，盒式磁帶以“卡式錄音帶”的名稱被注冊為商標。產品很快被日本人仿制，各種各樣魚龍混雜的復制品大量涌入市場，因格式、尺寸和播放時長不同等造成了極大混亂。最后在奧滕斯的促成之下，飛利浦和日本索尼公司達成協議，將飛利浦獲得專利的機制引入標準卡式錄像帶。

卡式錄音帶使聲音存儲變得簡單方便，改寫了人們聽音樂的方式。20世紀60—80年代的鼎盛時期，卡式錄音帶生產了1000多億盒。即使在當今數字時代，磁帶因為其超過50年的壽命仍被作為長期數據存儲的首選。遺憾的是，那塊具有歷史意義的卡式錄音帶木制模型，在奧滕斯更換汽車輪胎用它支撐起千斤頂時，令人遺憾地丟失了。

1972年，奧滕斯轉任飛利浦物理實驗室音頻總監，參與了開發CD的全過程，并且與索尼建立了合作關系。1980年，直徑12公分的飛利浦—索尼標準CD規格誕生，隨后由飛利浦和索尼共同生產，銷售量超過2000億件。盡管由于商業原因，索尼在飛利浦之前（1982年）發布了第一張CD，而且還在1979年開發了改變人們聽音樂方式的“隨身聽”。

在眾多的音樂播放格式中，最為人們熟悉的是飛利浦和索尼共同生產的聲頻CD，它開啟了便攜式音樂的輝煌時代。因為聲頻CD的巨大成功，今天這種媒體的用途已經擴大到進行數據儲存（數據存檔和傳遞）。

作為飛利浦公司影音產品開發部的負責人，奧滕斯可謂兩次改變了音樂世界。他退休后經常被人問及是否為自己杰出的發明而感到驕傲，他始終保持謙遜，表示這些發明都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不應該屬于他個人。由此可見這位著名工程師不但才華橫溢，而且為人低調。他曾說過一句非常經典的話：“我們只是一群快樂玩耍的小孩子（奧滕斯和他的團隊）而已，大家玩得很開心。我們并不覺得自己是在做什么很偉大的事，就是一種運動。”

2017年，奧滕斯與制片人扎克？泰勒合作拍攝了紀錄片《卡式：一個紀錄片的混音帶》（Cassette： A Documentary Mixtape）。泰勒表示：“卡式錄音帶教會了我們如何使用聲音，如何精心制作音樂。當你在音樂播放器上制作完美的播放列表或發送鏈接以共享歌曲時，可要感謝奧滕斯。”至于奧滕斯，根本沒想過卡式錄音帶會造成時代的風潮，甚至成為劃時代的一個革命。

如今，卡式錄音帶隨著數字音樂的興起而逐漸被冷落和取代，但隨著《怪奇物語》《銀河護衛隊》等影視作品的流行，近年又興起了一股卡帶的復古風潮，促使卡帶的銷量隨之上漲。據尼爾森音樂公司的數據顯示，因為卡帶的壽命優勢，2018年美國市場盒式磁帶的銷量增長了20%，達到21.9萬張。2020年，從歐美流行音樂天后嘎嘎小姐、奧齊·奧斯本、塞雷娜·戈麥斯到街頭霸王樂隊，各種音樂風格的卡帶專輯的銷量成績斐然。

對于盒式磁帶的復蘇，奧滕斯卻表示并不太喜歡：“CD絕對沒有噪音，沒有什么可以比得上它的音質，將其擊敗。相比之下，錄音帶永遠做不到這一點。我認為，卡式錄音帶的復歸源于人們的一種懷舊感，哪怕它在音質上差一些，但那是他們溫暖的記憶。”

奧滕斯一生熱愛發明，他的遺憾自然也與發明有關。他曾經透露，自己最大的遺憾是，與他的卡帶最為“般配”的理想設備——世界第一款“隨身聽”便攜磁帶播放器，不是他研發的。但是，作為音樂界的無名英雄，奧滕斯將永遠被人們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