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話里的“潘西”

楊鑫

“潘西”是地道的南京話，是用來形容年輕女孩子的，漂亮女孩、女朋友都被稱作“潘西”。

南京話里有很多“有音無字”現象，比如“腳”叫做“jue巴子”，“擇菜”讀作“ze菜”等，“pan xi”也是典型的“有音無字”。而這兩個字到底怎么寫，一直以來都眾說紛紜。在先秦時期的詩歌《詩·衛風·碩人》中，有這樣一段話：“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是衛國人對衛莊公夫人莊姜的贊美，后來被廣泛用來形容美女。所以便有一種觀點認為，“盼兮”是“pan xi”的正確寫法。

南朝宋劉義慶在《世說新語·容止》中曾寫道：“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這里的潘岳，指的是古代十大美男之首的潘安。清代的名劇《桃花扇》里也有這樣一句：“紅綃裹下櫻桃顆，好待潘車過巷西。”于是有的學者就推斷，此句中的“潘”同樣是潘安，“過巷西”指代愛慕英俊男子而等在路上的女子，直到后來，“潘”和“西”被結合起來，被引申為女孩子的含義，畢竟在南京話里相對應的還有潘東，是指年輕的男孩。

其實，另一個家喻戶曉的說法，是根據《水滸傳》里的閻婆惜這一人物而得來。閻婆惜是宋江的小妾，為鄆城縣有名的妓女，容貌姣好，能歌善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另外，不管是在宋元話本《大宋宣和遺事》，還是在元雜劇《黑旋風雙獻功》中，都曾大量出現“婆惜”一詞，書中曾經這樣寫“年方一十八歲”“長得好模樣，又會唱曲兒，省得諸般耍笑”。從這些描述中可以大致推斷出，“婆惜”這個稱呼，與當時民間巷陌中的藝伎密切相關，她們才藝出眾，也十分善于交際。雖然當時“婆惜”這個稱謂具有一定的輕佻之意，但經過時代的沖刷，一些舊的詞意逐漸褪去，如今被賦予了更加積極正面的含義。

南京大學教授周秋明先生也在文章中證實過這一觀點。他說：“南京話中的‘潘西其正確發音實則為‘盤西。”

顯而易見地，不管是哪一種讀法，其實都是人們對“婆惜”的轉讀、轉寫或者“音譯”。對于“婆惜”這一俗語，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就是“即音求義”。在唐宋時代，“盤”“婆”的聲母都是相同的，但是由于韻母不同，隨著古代語音的演變，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化，這樣的情況也十分常見：例如古音為“fan”，現在念“pan”；以及“盤”繁體字實則為“盤”，“婆”異體字為“媻”；包括許多古代文獻里也有把“婆娑”寫作“媻娑”的情況。因此，把“婆惜”讀作或寫作“潘西”“盤西”也是有極大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