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園陸游紀念館

張雷

北回歸線足夠?qū)捜荩喕氐氖菤q月，不變的是生命極致的絢爛 。

—— 題? ?記

一

“垂縷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自古以來，餐風飲露的蟬總是以高潔清遠的情懷、流麗響亮的嘶鳴和冰清玉潔的品行志趣成為文人墨客情感的寄托。

同樣與文人結(jié)緣的茶，已伴隨古老中國走過漫長歲月。茶，采山川之鐘靈，吸日月之精華，集四時之真元，蘊天地之靈氣，被人們仰之為崇高的道德象征，已成為傳統(tǒng)文化的代言。

作為茶葉的發(fā)源國，中國產(chǎn)茶歷史悠久，茶品名目繁多，數(shù)不勝數(shù)。在這諸多的品種中，唯有蟬茶是在特殊的環(huán)境條件下，依靠入侵者的酶的催化而形成的奇特的生命形態(tài)。無論是從生命科學，還是從文化倫理的角度，蟬茶都是值得研究的生態(tài)現(xiàn)象。

生命是一次次不可逆轉(zhuǎn)的巧合，相遇是生命軌跡偶然的疊合。從臺灣阿里山到福建、廣東、江南、云貴高原，沿北回歸線的山區(qū)丘陵見證著小綠葉蟬與茶葉的曠世之緣。

蟬茶是大自然的饋贈。蟬與茶雖屬不同物種，卻對生存環(huán)境有著相似的嚴苛的要求，在浩瀚的宇宙中相遇是天大的緣分。蟬茶之戀是跨界的嚴選，大自然是法力無邊的設(shè)計師——適宜的光照、溫度和適度，中性的土壤，2000米左右的海拔，陽光以北回歸線劃定森嚴的界限，用天道法則精心安排了一方凈土，用縹緲的云霞、蓊郁的丘陵、葳蕤的茶園、不羈的山水，匠心獨運地布局了一個系統(tǒng)化的世外仙境，高山茶樹布陳山坡，綿延不絕的大山是一張?zhí)烊涣Ⅲw的畫布，是哪位神仙飽蘸綠汁的畫筆率意地潑灑、任性恣肆地涂抹？漫山遍野奢華的鋪陳，不吝筆墨地皴染，揮就成一長卷清涼的山水，生命的張力在這里得以極致地揮霍，蒸騰的云霧可是蟬茶的精魂？

茶樹采取的是后者，它們被茶小綠葉蟬咬了之后會啟動防御反應(yīng)，釋放出以茉莉酸為基礎(chǔ)的一系列香味物質(zhì)，吸引茶小綠葉蟬的天敵前來。這些香味物質(zhì)以及茶的防御體系運轉(zhuǎn)起來產(chǎn)生的其他物質(zhì)，經(jīng)過深度氧化的烏龍茶工藝，就形成了茶的果蜜香味。它的特點為茶葉呈現(xiàn)紅、白、黃、綠、褐色澤，茶湯為琥珀色，帶有成熟的果香與蜂蜜香，品嘗起來滋味軟甜甘潤。

二

這里，是天地造化的大手筆，是完美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山前、山后、山頂、山脊，層層疊翠，樹與樹之間留有相同的株距，一圈圈旋繞著山坡，仿佛綠海漾起的四散的波瀾。晴好的日子里，陽光透過浮動的云層，把無數(shù)道金光射向蔥郁的高山丘陵，片片嫩葉玲瓏剔透、溫潤似玉，蟬留下的吻痕恰似玉料上天然的“皮子”，搖曳著光與影，纖塵不染的茶葉密織著緩慢的時光……

北回歸線是生命的匯聚線。神奇的秘境里，這幅頂天立地、氣勢恢宏的畫卷，原來是陽光、白云、山丘、茶樹的集體創(chuàng)作，那精巧的布局、考究的章法、濃淡的色調(diào)、明暗的對比、粗細的線條處理得恰到好處，既和諧又自然。云朵的投影拂拭過茶枝，滿山堆綠流淌傾瀉，呈現(xiàn)出鮮綠、金綠、翠綠不同的色調(diào)，在藍天白云的襯托下流光溢彩。在夢幻般的動感中變幻著的時空，好似四季的輪回按了快進鍵，把蟬茶蓬勃的活力、山野圣潔的安寧演繹成動與靜的流轉(zhuǎn)，彰顯北回歸線獨具特色的天姿魅力。

蟬茶澄明的世界里只有青蔥歲月、無限的生機，沒有炎涼荒蕪。那草野之香、天籟之真、湖水之凈、茶樹之妍，處處皆是生命的律動。在這里，人們與大自然同聲相應(yīng)，同氣相求，蟬茶的世界里又多了一份對和諧的理解和對生命的感悟。

三

時間，是一種無影無形的力量，萬物生長，花開花謝。在這些亙古不變的輪回中，蟬茶之戀執(zhí)著而堅守，維系著不變的初心和純正的品質(zhì)，賦予了草本以生命的厚度與溫度。

蟬與茶這兩種素潔的生靈，冥冥中注定了緣分，遠離了塵世的喧囂，共赴北回歸線魅力磁場的邀約，在這樣清澄明澈的世界里相逢，相伴共生，完成了跨界的牽手，深情演繹跨越時空的曠世之戀。

蟬茶之戀，奏響感天動地的生命樂章，迸發(fā)出強大的生命力量，催化了草本植物的靈性——茶無語，芬芳于心;心無言，摯愛有聲，留下了濃濃的馨香和綿綿的回味。陽光雨露滋養(yǎng)出淡雅悠然的品性，颯颯的山嵐熏陶出靈動的精魂，云遮霧罩孕育出虛靈縹緲的韻致與隨意散漫的秉性，讓蟬茶經(jīng)得起時間的洗禮，并最終見證歲月的光輝。

蟬與茶的和諧共生，北回歸線的黃金緯度，加上特殊的工藝和精誠的匠心，鑄就了這大自然的精髓。

四

人生至味是清歡。在傳統(tǒng)文化中，“道”是宇宙、人生的法則、規(guī)律，是系統(tǒng)完整的思想體系。中國人不輕易言“道”，不像日本有茶道、花道、香道、劍道。在中國，“茶道”是稱呼最多，最被認可的。然而大道至簡，蟬茶可謂雅俗共賞、兼容并包，既可登大雅之堂、芝蘭之室，亦可進尋常人家;茶可修身，亦可齊家;宜共飲，亦宜獨品——一個人心無旁騖地品茶，更能參破心中的執(zhí)念。

蟬茶沖淡平和，更有君子之風。簡約樸質(zhì)清雅的蟬茶，無須繁縟的茶道，無須精巧的茶具，無須玉爐焚香亦無須佳人鳴琴。其實，正如林清玄所言：人生需要準備的，不是昂貴的茶，而是喝茶的心情。喝茶是對一個人心態(tài)調(diào)整的培養(yǎng)，是對生活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是對憂慮和煩惱的控制。無論是身處鬧市，還是隱居山林，或許只要有喝茶的心情，有一份淡泊的心境，才能體味人生簡單而樸素的快樂。

當沸水喚醒沉睡的茶葉，透明的玻璃杯浮沉著的生靈漸漸復活，茶葉亮綠而茶水金黃，散發(fā)出縷縷濃郁的香味，伸展著珍藏在生命里的陽光和山嵐。也許，枯卷的蟬茶記錄了太多的歲月輪回，用沉甸甸的紫黑封鎖了如夢似幻的記憶。只需一泓清泉，就能解開封存著的鮮綠的奧秘，還帶著來自北回歸線刻骨銘心的印記。

其實，品茗的過程，就是一個還原生命奇跡的過程，也是還原初心、洗心滌慮、自我凈化的過程。不同的茶，不同的滋味，就好像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生。往日的思緒，人間的緣分，紛紛擾擾總能在茶里浸潤、散漫。人生的情懷需要一杯清茶來重塑，蟬茶觀照的是一種超然物外的人生。

草本無言，蟬茶有情。一縷茗煙，幾許清幽，人生如茶，初泡茶湯的苦襯托了二泡三泡的甜，悠長的日子在舌尖回甘，濃郁的蜜香仿若初戀的味道。喧囂的世界里，似水流年，潛隱著不動聲色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