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剛
(湖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北 黃石 435002)
在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生態系統日漸生活化、社會化的今天,傳統意義上為教育活動提供技術工具的“互聯網信息時代”正在向以人工智能生態鏈、云技術等為驅動的“泛媒時代”轉變,人工智能的深度融合與協同發展將是當下社會數字化發展的趨勢。人工智能生態深刻改變著人們理解思維過程和價值觀養成的傳統范式,自然也涉及了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以下簡稱“思政教育”)融合發展的理論關注和技術思考。事實上,人工智能基于算法模型幫助教師完成場景教學的結論性工作,并非完全脫離現實的擬態世界,而是具有人工智能視域下思政教育實現有效接受、內在認同的新特點。人工智能能否匹配“教育+”生態內涵,這種基于新生態系統集成的“群體智慧”,其虛擬狀態的交互性能否使特定交往情境應然的情感共鳴與倫理認同達成同樣理想的狀態,實現高質量高水平互動,需要著重探討教育主體如何選擇“思政教育+AI”場域融合的倫理關懷與邏輯發展的起點,以及人們能否堅持從科學審慎、理性批判的視角看待“AI+”交互場景的強勢崛起。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高度重視人工智能對教育的深刻影響,積極推動人工智能和教育深度融合。”[1]可以說,隨著人工智能生態的強勢介入,已然深刻改變了傳統思政教育框架的生態環境。基于新生態圈建構的教育交往關系要持續保持耦合協調,智媒時代高校思政教育要實現徹底的結構性改革,加之“AI+”新社會形態的融合伴生,亦呼喚尊重更趨多元化教育需求、共建智慧教育生態,與強調意識形態科學灌輸、有效接受、內在認同等方面的和諧統一。據此,“智慧思政”逐漸成為了影響青年大學生思想行為和價值規范的技術生活的發展趨向。這樣的改變,與其說是一次歷史性的“技術革命”,不如說是徹底的“認知革命”,是旨在共“賦”未來的“范式革命”。
1.人工智能的工作定義解讀
人工智能,是基于大數據記憶和云算法的、具有“擬人化”特征與不斷發展的深度學習技能,能夠完成那些需要不同的智慧形態并通常由人類完成的事情,從而超越人類智慧的智能行為系統。它是技術性或工具性的客觀存在,是關于思維、行動、感知能力的綜合支持模型建立的表示系統,由機器學習、自然語言理解、語言陳述與“專家系統”整合而成。人類復雜的社會活動與思維意識是這一擬人智能生成的起點。它源于人類對智能實質的興趣、探知的欲望,希望其“通過模擬、延伸和擴展人類智能,產生具有類人智能的機器系統”[2],體現為一種“虛擬的、自由的、創造性活動”[3],代表著“以生命為基礎的高級理性能力”[4]。通過解釋數據、從數據中學習,幫助人類的決策更為細致,是人腦機能的延展。它以“虛擬符號系統+思維表征產物”[5]的形式,通過嚴格數據訓練,形成屬于自己的認知方式,以及足夠有效的信息反饋和交往互動來再現人腦神經系統感知外部世界的環節。
這里的大數據來源于人類活動,基于預先設定的技術原則與擬人智能生態的發展現實;而深度學習同樣也是人工智能利用大數據的“自我充電”,以如同圖靈所說的“嬰兒般的學習能力”形成提煉有效信息、建構模型的過程。當然,隨著傳統意義上物理世界與互聯網技術發展的高度融合,人工智能將有機會具備仿真、擬人的深度神經網絡功能,能更鮮活、更“優雅地”模仿、學習人類解決問題的邏輯策略,經歷“‘智’生萬物”的場域轉換,“形成從宏觀到微觀各領域的智能化新需求、新產品、新技術、新業態,改變人類生活方式甚至社會結構”[6]。
2.人工智能生態與思政教育深度融合的場域特征
“人工智能是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重要驅動力,正深刻改變著人們的生產、生活、學習方式,推動人類社會迎來人機協同、跨界融合、共創分享的智能時代。”[1]從生態系統建構的角度而言,人工智能的定位是廣義教學生態的固有組成部分,它參與教育內容的創新,分擔部分基于教育數據挖掘和云平臺分享的工作。人工智能生態是通過智能計算和大數據記憶用戶思維習慣等,提供近乎“鏡像還原”的、人機云端交互服務等諸相關因子的集合體,是促進教育平臺多元化向跨時空域互聯互通、多維交互轉變的重要技術因素。
人工智能生態擅長并發計算與邏輯推算,提供穩定的知識輸出,長于數理邏輯與運算程序,有必要的約束條件——程序。它由智慧數據支持,提倡和鼓勵內容交互、資源交互、師生交互、生生交互,強調極致的理解能力、更為復雜的社會溝通,能夠與思政教育活動的深度交融互嵌,彼此相容、相互需要,形成智慧化、個性化、自適應、“泛在學習”的教育生態。由此可見,人工智能與思政教育的科學交互關系,應是“人”和“智能”的耦合協調,是技術加生態、競爭與合作的關系,講求“內容多元、渠道多樣”;通過擴散用戶知曉和認可,產生用戶黏性,強調高粘合度、高契合度,體現為“跨界融合、群智開放、人機交往、深度學習”的“互融共生”教學形式,凸顯交互性、自主性、直觀性、互動性的特點,即“全向互動、深度融合”。這里所強調的“深度融合”,必定是兩者相互依存、相互促進,既有耦合協調,也有在各自價值統一層面的“智慧標識”,表現為社會屬性與技術屬性的高度耦合。
無論智能技術在多大程度上被人們所接受,無論是“工具說”還是“生態說”,它們的必然歸宿應是“AI+生態”深度融入各種復雜的工作環境和一般生活世界,作為人類實現更廣范疇自由交往生活的基礎。人工智能與思政教育的場域融合,強調的是傳統教育生態的轉型創新,產生教育合力,而絕非解構。“思政+AI”協同發展、耦合協調的場域特征,要展現的是兩者共融互促的內在關系,著重思考基于人工智能生態智慧交互的話語場域,新時代思政教育應以怎樣的心態接納、融入在感知與體驗等諸方面存在相當超越性的人工智能教育生態。
1.厘清對新生態思政教育實質的科學認知,明確“智慧融合”具象客觀的存在方式
馬克思主義認為,“任何新的生產力,只要它不是迄今已知的生產力單純的量的擴大……都會引起分工的進一步發展”[7]520。在虛擬樣態智慧生活日趨成為主流的狀況下,融合人工智能生態的智慧化思政教育發展趨向,整合了人工智能學習技術、人類智慧、學科教育等諸方面,體現出云服務與智慧感知的特征。伴隨著人類社會“智慧進化”的演進趨勢,人工智能的進化以數字化和理性邏輯為主,但毫無疑問,其學習理念與當下高校思政教育轉型創新的實質仍是基本相通的。這種協同融合強調主動陪伴、自主思考、動態篩選和智能標記,豐富了思政教育思想實踐活動的“非標準化”創新思路,能使思政教育以更浸潤的方式持續關注受眾對象就習得的思想觀念、價值規范主動理解、自覺接受,進而產生有效認同的整體過程。
毋庸置疑,人工智能生態是大有可為的,既能實現智能疊加(創造力提升)的功效,保證和體現人類智能的獨有智慧優勢,也有助于思政教育更專注于培養學生自主學習與實踐創新能力,全面參與建構價值信仰世界與理想信念世界,引導青年學生強化國家認同、民族認同、文化認同與自我認同。因此,在“AI+”傳播視域里,新時代思政教育強調對主流思想價值的尊崇,它有政治宣講的基本要求,蘊含情感浸潤的隱性教育目標,其本身依托于話語形式美感、內容渲染、思想引導和理論滲透;堅持對合理性的積極追問,堅持思維方式的批判性、科學性和否定性;始終以科學的唯物辯證法分析科技異化現象,以更為鮮明的自我意識和主體身份認知,保證數字技術社會化的趨向不至于演變成人的“工具化”,進而準確把握“AI+”新輿論生態下,教育對象信仰世界、價值世界的科學意義。
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也曾講道:“一個種的整體特性、種的類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動的性質,而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恰恰就是人的類特性。”[7]162可以說,人類思考模式或思維特性是先就某一事物或問題達成物理意義的自主共識,進而完成價值意義的統一理解。人工智能的技術思路則是熟悉“人化”語義場域,充分照顧思政教育對象個性化或高度個體化的窄播要求。個體的主體思維不可避免地與一個共享共融共生的、人與人更為密切的普遍聯系的“萬物互聯”時代發生碰撞。人工智能不再是純粹的技術因素,而愈發顯現出深度浸潤的特點,與特定主體的思想學習活動或政治教育過程的關聯度在增強。
需要強調的是,人工智能融入高校思政教育的“工具場域”,并不僅是對技術革新的貢獻。這里的“智慧融合”也為強調意識形態內容剛性意味的思政教育提供了另一種可能,即這種基于大數據多維呈現的學習系統,能夠將技術關注層面上升到傳統技術與時代意味共存的“人文層面”,能夠增強這一教育活動理論灌輸的時代特色與科技氣息;并全面融入“教與學”的過程,尋求更為豐富的智慧學習支持下教育影響的“可視化效果”,使得“智慧思政”的在場方式更加具象、客觀,這是萬物互聯的智能時代人類進化在生物意義之外的新特征,它取決于人所處生活環境智能因素的存在狀況,也與人類智能主體和“類人智能”之間的價值聯系有關。
2.重新定義“思政+AI”教育價值與理解場景,彰顯新教育樣態協同育人的綜合效能
在談及科學發展與人類生活的現實關系時,馬克思指出:“自然科學……通過工業日益在實踐上進入人的生活,改造人的生活,……盡管它不得不直接地使非人化充分發展。”[7]193人工智能深度學習技術逐漸滲透到大學生思政教育的相關場景,交往雙方彼此認同的“門檻”被降低,其類人化、公共化傾向在極大改善傳統思政話語的語義系統、拓展教育話語體系理論蘊涵的同時,增加了主客體在新生態環境中的交往聯系,更為直接地將價值認知延伸至科學理解、自覺接受與有效認同,落腳于接受主體主動內化的道德意識,通過虛擬實在嘗試著在擬態交往中尋求更為接近真實的共鳴。這里的“接近真實”,是只有在現實場景中才體會得到的交往感受。而人工智能的技術進化、深度嵌入使得智慧生活場景變得更加多維,它在積極參與海量數據篩選、記錄人類生活習慣的同時,也通過“AI+”的形式滲透到包括教育生態在內的更多的應用場景中。
因此,隨著人們對于基于智能算法的自然語言系統、交互功能認識的愈發深入,人工智能有機會參與人際交往場景的話語習慣抓取,以高階語義環境分析,甚至能通過確定受眾喜好,以“算法聚類”選擇最恰當的教育話語自動匹配。傳統的教育者與人工智能“擬人教師”共同在線上線下進行互動,共同扮演思政教育協同主體的相應角色。需要說明的是,“思政+AI”能透過“智慧學習”情境,使其具有更多“技術轉軌”的可能,而人作為思想意識、情感體驗內化固化外化主體的獨特地位仍然穩固。基于此,人工智能基于個性化智能教育模型,主動嵌入傳統思政教育主客體人際關系網絡,思政教育主體原本“唯一”的思想理論、道德規范、價值體系等內容的“知識性角色”,在賦予適當教育監管因素之后,可以讓渡一定工作給“人工智能教師”。信息對稱、學習行為的泛在性,促使相關社會實踐活動也有了數字虛擬的“出場選擇”,跨過后工業時代技術門檻的知識產品的生產和傳播不再受限于任何情境。這樣,生活與學習、工作,科學與教育等不再“涇渭分明”,認知方式的多元化也似乎在有意識地提示思政教育活動雙方不再介意身份隔閡,沒有時空界限、多場景承載的教育內容不再有“過去時”或“不可更改”的標簽。
可以說,思政教育理論灌輸優勢與人工智能深度融入現代教育情境,將會是科學灌輸基礎上的教育價值的升華。深度融合、全場景融入的達成,就高校思政教育主體而言,需要明確只有體現增益效果,育人功能才有所保證。所以,新生態下思政教育工作者們需要關注的是如何探察這一擬人智能的本質,對應著“思政+AI”新型教育樣態,體現為全時互動、全媒體情境融合的特征,實現教育場景“深度交融、循環交互”的“形合”與“神似”,提供更有針對性、更直觀、更易于接受的情境認知模型,使得建構“虛擬的親密關系更加便利”[8];通過幫助人工智能習得基本感知、輔助甚至是引導學習的本領,保證思政教育于“AI+”話語場景“自覺自為”的應然出場,使其承擔范疇更廣、更為明確的鑄魂育人任務,體現思政話語強調理論宣講的闡釋力度和解析深度,以及人工智能生態話語長于語境契合優勢的功能統一。
人工智能的全向滲透如同社會化媒體一般“無孔不入”,它在以幾何量級向人類智能延伸的同時,其主體身份的“空心化”“透明化”、教育對象的“數據性”、崇尚虛擬智能的工具性應用大有取代傳統生活世界的“理性實踐行為”之勢;另一方面,與強調應然倫理訴求和理性價值規范的思政教育能否進行有效融合,也成為了“思政+AI”生態中的熱點話題。因此,如何科學對待由此引發的價值關切、能否改變當下社會交往的“技術依賴”、消除社會關系的“異化”表現,是高校思政教育轉型創新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隨著人類對基于數字思維的信息傳播效用的理解愈發深刻,我們總能比過去更加數字化。而人類智慧的進化論特征顯然與人工智能的科學技術演進是有區別的,后者當下的“生存意義”多為符號智能,需要模仿人類完成任務的方式或重復智慧生物的進化過程,無法自主分析因果和具體場景,充其量只是“擬人化應用的進步”。雖然“AI+”強調動態、交互,但其本身也表現為“有自主意識、有明確意愿”的競爭性智能,是與人類相競爭的智能,因為它正改變著“人類實際存在的方式”,“數字化生存所以能讓我們的未來不同于現在,完全是因為它容易進入,具備流動性以及引發變遷的能力”[9]。據此,交往雙方不再需要考慮對方的實際出場,應然的價值要求很難以科學灌輸的方式為受眾群體所欣然接受和主動認同,這也使得基于情感體會的“自愿交往的自發性,要比偶發的交往少得多”[10]103,引發社會成員之間的情感疏離或“過度擬合”;加之缺乏正確態度的學習者可能異化為一味迎合和追捧智能應用的“AI擁躉”,對人工智能“樂見其成”,是“為了理想的工具而來”,喪失了超越現實的積極追求,自主反思也就無從談起。
另外,在受眾偏好的確定上,人工智能盡管有著超越既有水平的算法優勢(也許未來會有更多人工智能通過“圖靈測試”)和強算力;但可能存在的泛社會化、過度資本化,以及基于用戶語言慣性而形成的智能算法,有可能導致因意識形態話語體系的主導權失衡和技術操縱而可能帶來的“反智”困局。人工智能的工具性與角色化被無限放大,表現為發散的“注意力資源”,可能“夾雜”被對象性算法篩選遺漏的“虛假或錯誤信息”,會侵蝕普遍認可的教育倫理觀,弱化科學定義人工智能學習伙伴的新身份,使相關個體在這一有著明確政治價值目的的活動中,并非總是以實踐主體的方式呈現,而是相反。“有血有肉”的個體變成數字化、模塊化且主體價值缺失的“被實踐活動改造的對象”。即使人為賦予其被絕大多數社會成員認可的“道德規則”,基于理性情感和道德自律的“自我立法”依然有潛在的、不可控的科技風險。與人類理性批判所依存的復雜因素不同,它沒有基于人類的歷史傳承和文化沉淀、熏陶的道德自覺。當然,這都可以解釋為“當我們有限的理解力面對無限的虛擬世界時,便會產生這種感覺”[10]142。然而,卻也能窺見相較于無論是初級層面的工具意義的延伸,還是“AI樂觀主義”對進入深度學習階段“繁榮景象”的盲目鼓吹,關于如何坦然接納人工智能生態,人類是“心存疑慮”的,可謂是“敢問路在何方”。
應該說,思政教育發展實踐中自身的困境,實則是傳統思政教育內在系統滯后的表現,需要通過人工智能智慧遷移重構教育生態,強調教育內容動態生成和情境浸潤,打造智慧型“屬人生態系統”。人工智能作為創造性模仿“自然智能”的新生態,所帶來的是思維方式、教育理念的重塑,擴大了人們交往互動的外延,甚至超越了主客體范疇的發展要求,導致了主客體責任邊界模糊,使它的行為“在完全脫離現實的基礎上卻可以完全符合邏輯”[10]19。擬人智能不再需要考慮人的主觀意愿,卻能做到“魚和熊掌兩者兼得”。
事實上,相較于本應由線下思政教育活動更多承擔的隱性育人工作,人工智能的深度融入與“標準化應用”既提升了其智慧屬性與教學統一性,為“無監督學習”提供了結果支持和判別依據,也由此導致個性化的學習方案可能會被統一規制的數量模型所替代,進而消解本應展現的“百花齊放”的多元態勢;而必須通過情境交互浸潤的方式方可完成的德行習得和倫理規范教育,也可能會被“離散型人際關系”、符號化的線性數理符號體系所取代。人們最終看到的只有“是或否”“對或錯”等程序邏輯體現的“單向度選擇”,思政教育程序化發展趨向也會更為明顯。在傳統、形而上的場域里,人們依然需要相應的教學內容、目標指引和人際關系;但現實中社會性存在方式弱化——表現為交往特性及其實踐意味減弱了許多,與“精神產品生產”教育行為相對應的“精神交往”被有意無意地回避了,最終導致“為了教而教,為了學而學”的功利性趨同。
同時,也表明了新輿論情境下,人們無論是否擔憂人工智能會影響高校作為大學生思想政治工作重要陣地的關鍵地位,是否確定能處理好意識形態教育工作與思政教育現代性發展的內在統一關系,人工智能基于算法設計和數據建模的編程語言與前者意識形態話語體系之間,都存在著相當“理論距離”的話語張力。除此之外,“互融”能否意味著“共生”,我們還應該關心意識形態主導的思政教育能否理解人工智能時代對于主體間性的重釋,能否厘清“話語主導”與“技術支持”的相容關系,準確定位學習者復雜情感與思維運動的應然存在,科學解答技術如何演繹“理性”與“感性”,這些都是“思政+AI”互融共生需要突破的學理瓶頸。最終兩者能否徹底達成共生發展,可謂是“任重而道遠”。
事實上,人工智能參與下的人類“智能進化”,一方面在技術上確實更趨完美,另一方面在認知深度上,通過與其他認知形式的互動、碰撞而不斷生發出新的思想。人們不必斤斤計較“誰是智慧主體”,或是過于糾結“誰將來會主宰誰”;應該關注在“智慧教育+倫理關懷”的情境共融、氛圍引導中,在全新的學習生態主體間關系中,如何實現“涵蓋學生完整學習圈的學校教育場域重構”[11],觀照到新輿論生態下的人性內涵,倒逼高校思政教育理念、方式的“革命性創新”。
在人工智能生態系統普遍滲透社會生活情境的今天,其已逐漸演化為現代社會物質生產活動的新形式之一,必然會反映當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諸多方面的發展態勢和內在需求,也已然成為人工智能時代意識形態教育工作必然要考慮的。總體而言,新時代思政教育既要有“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的視野,又要避免因為擔心“曲高和寡”而一味迎合的舉動,不再局限于傳統互動場域的“主體身份規定”。這里不僅有合作,也有競爭。應該說,每一次人工智能革命引發的都是合作與競爭關系的轉換與更迭,這種動態變化的競合關系是正向的,是催化質變、放大成效的應然選擇。
人工智能技術內容與思政教育學科知識相融合,進行“智慧思政”教學互動,同樣能夠“利用智能技術支撐人才培養模式的創新、教學方法的改革、教育治理能力的提升”[6]。尤其是以更具教育體驗的形式重構教學生態,跨越維度限制,通過擴增現實進行深度仿真模擬,以人類可感知的現實世界物象呈現。具體而言,通過“AI+思想政治理論課”“AI+學科專業課”等綜合發力,鼓勵支持“AI+”關注領域延伸至思政課程建設的總體設計,建構“課堂革命+AI+綜合學科研發”的實踐基礎,實現多專業、跨學科的交叉深度融合,體現“智慧思政”所需要明確的內容廣度、信息便捷和體系結構的完善性,以知識性、學理性更鮮明的學術話語替代一般意義上的程序語言。
“智慧思政”的教育對象是移動互聯時代的“原住民”們,要達到有效的思政教育價值傳播,需要積極引導青年學生堅定崇高理想和政治信仰,于“春風化雨”之中“向善而生,比心而行”,增進“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隱性教育功效,構建新生態環境下思政教育有效接受的基本價值前提。科學的理論必然要適應現實、適應實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是當代中國最好的意識形態。因此,確認思政教育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話語權,首要強調的是應完全主導“思政教育輿論場域”。既要考慮思政教育的政治性和真理性,也要凸顯敘事性、生動性;強化其蘊含的政治領導、科學引導與話語主導功能,促進意識形態的大眾認同、中國話語故事的價值共鳴,這是話語建構的基本要求。
新時代思政教育話語轉型創新向何處去,需要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話語體系積極應對其他非馬克思主義甚至反馬克思主義思潮的挑戰,增強人工智能時代思政話語的影響力、感染力、說服力、解釋力,使話語內容更為貼近時代、貼近生活、貼近學生;去除崇尚平等自主的人工智能語義系統對思想生活實踐活動可能產生的“遮蔽”,摒棄任何枉顧事實的“主觀建構”;保障在日益強化個性定制的教育過程中,思政主體內在的思維主導性與自主性,為教育對象提供終身、交互、自適應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教育內容,保證思政教育的有效供給,滿足真實需求。
思政教育所追求的充分交往,其實質是所有參與主體共同尊重平等交往原則,經由彼此認可的“介質”來實現全向互動、基于“主-客-主”的精神生產實踐活動。人工智能的深度介入、建構基于智慧教育生態的主體間性教育關系,主動分享教育過程應然體現的主體身份,承擔創新思維與感性認知等方面的數字化擴展與延伸的任務,對于促成思政教育的有效接受與認同而言,是成系統的有機整體。
智能科技嵌入高校思政教育傳統生態鏈,互動場域彈性增加,教育需求“私人訂制”改變了價值勸說的切入角度。人工智能通過云數據平臺自由交互的交往場域進行目的性遷移與教育過程的精細預設,形成“類人”的情感計算能力,以工具觸覺去感知教育對象的真實需求,規范數據共享機制,以技術賦能觀照到不同性格趨向和教育需求的學習者,重構思政教育傳統意義上的“中心化主體”生態,體現思政教育“生態圈主體中心化”的顯著特征,強調平等主動的社會交往。通過精準施教活動提供“滴灌服務”,“改變和翻轉了傳統課堂的過程結構和生態場景”[12],主客體教學交互更加注重體現多向度主體間性的建構需求、定制化思政教育的供需特征,避免了因交往不充分導致的“沉默的螺旋”現象,使得思政教育理論灌輸的權威性、主導性與新話語場景教育內容的多樣性、接受對象的個性化更為契合。
基于此形成的“智慧型主體關系”,無論主體身份如何轉換,都有如“身臨其境”,都會主動生成體現理論溫度與情感共鳴的“親和關系”。如此,既能保障思想認識、政治觀念以及主流意識形態的主導性,不失思政教育政治宣教強化功能;又能通過賦予人工智能適度的教育權利,改變以往教育過程中角色分工絕對化的教育關系,達成情感浸潤、思想共鳴和價值認同的目的,實現教育效果。同時,“重構教學流程,并運用人工智能開展教學過程監測、學情分析和學業水平診斷,建立基于大數據的多維度綜合性智能評價,精準評估教與學的績效,實現因材施教”[6],提供強調個性化、適配度的教育方案,也體現了“精準教育”“智能陪伴”與智慧學習的新特征。
教育部部長陳寶生強調,人工智能可以作為“實現教育生態重構的有效手段”[13],而且“AI+”場域群也表明單純數字化的傳統在線教育已然逐漸向基于區塊鏈場域重構轉變,人們不再依存于有固定邊界的學習情境,云數據和精細算法整合同構之后的智慧云平臺促成了互聯網時代學習者特征的迭代嬗變。基于大數據的學習行為分析和教育全過程,提供了更為系統、科學的主體教育內容與監測數據、過程評價分析,其數據記憶在人工神經系統加權生長。學習者有效接受狀況的全過程監測為人工智能時代個性化教育提供了技術支持,這種基于算法規則形成的課堂教學與情境體驗的過程反饋與結果評價即“反饋回路”,會使得人工智能自主學習更高效、更有確定的方向。教育者實施教學行為的過程性評價與同步反饋創造了“主體間互惠”的可能,契合了思政教育總體目標提出更具時代特征的工作要求。
需要指出的是,新生態中的主體身份必然相對于其教育對象所處環境的遷移而主動適應,自然也會涵蓋人類智慧與人工智能深度融合所產生的關于“主體統一性”與“個體自我意識”的討論。能發揮更為靈活的學習主體共享中心效應,實現思政教育活動與人工智能場景的線下非同步與線上同步的深度融合、全面滲透和交叉嵌入,實現“內在主體間性與外在主體間性”,以及“教育場景生活化與學習者身份中心化”的有機統一,實現“學習內容與個體知識與能力狀況的精準適配”[14]。所以,教育者需要認同并接受這種主動交互模式,這是對延伸至整體生態系統(包括對教師教育者主體身份)的重新定義,旨在關注線上學習交往的實際訴求,助力線下思政教育主客體的思維交流和理論認同。繼而“人與技術之間、人與機器之間、人與物之間的關系從傳統的主客體關系變成了一種可挑戰主體間的關系”[15],“能夠在智能的無形之物、機器的有形之物和自身的生命成長之間建立起有機關聯、多向轉化的共生關系”[16],形成基于“同理心與共情心理”的有社會責任感、使命擔當且個性鮮明的人格品質,積極建立“智慧學習共同體”(見圖1)。

圖1 智慧學習共同體
思想教育的復雜性來源于人自身的復雜性,強調有確切價值傾向的思想教化,關注的恰是當前人工智能生態所缺少的關于社會權利與生存意義的理性思考。“思政+AI”范式呼喚肯定人性教育的主體責任和積極樂觀的人格品質,受眾群體較之于以往有更明確的“同理心”,及時引導青年學生群體真正接受、由衷認同主流核心價值觀;人們也寄希望于探索人工智能基于大數據、“云計算”等場域的深度參與,體現更確切的人性關懷情結,側重于“情感呼喚”,建構符合現代社會價值共識的“AI+技術倫理觀”,讓思政教育“更聰明一些,更智慧一些”。通過更為積極的“類人智能”滲透到更多的生活世界和工作場景中,規避因公共生活領域少數底線道德淪落帶來的“心理不適”和“道德恐慌”,釋放數字化生態圈的“積極善意”。
應該說,“人工智能研究對人類道德的沖擊或許遠高于其他科學活動”[17]。人工智能科技倫理規范的建構,首要的是人類自己應主動關注社會歷史遷演,關心自然世界,尊重平等自由交往,遵守倫理價值的社會共識。“思政+AI”的深度融合,需要厘清人類社會的道德倫理準則,確定基于適用數字語言和算法的基礎情感表達,體現更為鮮明的生命關懷特色,為教育主客體營造“喜聞樂見”的對話氛圍,以及基于仿真深度神經網絡反饋的價值選擇范式。即便是人工智能有著“五彩繽紛”的應用場景,也不能徹底摒棄終極關懷、迷失人文精神,不能任由考慮動機純正與理性抉擇的“價值理性”完全失落。
所以,技術也許是冰冷的,“人卻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懂得處處都把固有的尺度運用于對象。……人也按照美的規律來構造”[7]163,依然需要合理地應用應然的科技倫理關懷,需要關注人工智能“行為倫理與科學要求”。由于“人的思維的最本質的和最切近的基礎,正是人所引起的自然界的變化”[18],同樣需要人們對堅持技術至上而衍生的工具理性思維保持足夠的警惕,需要人們對于“蕓蕓眾生”始終保持 “同理心”,有應然的德行修為、人生成長的堅定與堅韌,進而通過“建立倫理道德多層次判斷結構及人機協作的倫理框架”[19],適時主動地就人工智能的“倫理約束”等方面予以明確和必要規范,有選擇地投射到教育對象身上。
值得強調的是,作為人工智能時代的關鍵群體和“原住民”,青年學生應該得到更多的理解、尊重,讓他們的價值選擇更有意義,更愿意尊重人的生命本性,認同并堅守道德倫理底線,將他人和自身的道德尊嚴置于同等重要的位置,明確數字生活領域的社會責任和政治擔當,將“有尊嚴的生命”“有靈魂的人格”作為理解世間百態、處理人情世故、踐行道德習慣的重要前提,深切體味“向善而生、終遇美好”。從倫理素養來說,人工智能也需要引導學習者體悟更為正向的生存意義,避免出現對主流社會價值的消解,堅定新時代思政教育的目的價值與人文主義實質。
總而言之,新時代思政教育聚焦的是有理論深度和意識形態要求的精神實踐。同樣需要教育主體明確人工“智能”而非人工“工具”的認識,“使得數據開始‘懂得人心’”[20],有意識地就受眾對象正確價值觀、必要人文倫理關懷的養成,理性對待和理解人工智能等,進行賦權合理的適度關切,反思技術思維融入新時代思政教育鑄魂育人歷史任務與邏輯結構的應然表現,推動大學教育人本主義的科學評判。通過被賦予“時代溫度”,真切體會人工智能智慧深度融入生活世界所帶來的科技體驗,更好地引導人們以積極客觀的心態接受由此帶來的“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