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是否還能紅著臉

顏休

一

沈浩微信發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做當日結賬報表。“妙妙，我表哥從外地來長沙了，下班后我來接你一起去吃飯，晚上再約幾個朋友一起K歌。”

我和沈浩戀愛差不多三年了，結婚的事已經提上日程，他表哥來了長沙，我自然要一起去。

跟沈浩的相識，源于一場小小的車禍。那天我正在橫穿馬路，一輛摩托車突然從對角沖了過來，嚇得我一個激靈，他顯然也嚇了一跳，為了不撞到我，直接對著街角的路燈撞了過去。對方摘掉頭盔，竟然是一個長得很清秀的小伙子。因為沒有受傷，上班又要遲到，我急急忙忙地跑開了。

三天后，他居然找到了我上班的銀行。原來，當時我的身份證掉在地上，被他撿到了。

他叫沈浩，在一家大型廣告公司上班。從那以后，他就經常來找我，對我展開追求攻勢。但是，我的心里，卻一直還住著另一個人。

那個男孩叫蘇正宇，比我大兩歲，我們住在一個國企大院里。他爸爸和我爸爸是同事。他爸爸跟媽媽關系不好，我爸爸媽媽的關系也很緊張。兩家各自吵架是常態，而我倆不想被殃及，就在戰爭發生時離開家，跑到大院的草坪上待著。

“小哥哥，你爸媽吵架的時候，會打你嗎？”我當時12歲，每次爸媽吵架的時候，都會摔家里的東西，我心里還是挺害怕的。“跑出來，就不會挨打了。”他看上去賊機靈。我蹲在草地上，扯著草，百無聊賴。爸媽總是在吃飯的時候吵架，而我的肚子已經咕咕叫了。他自然也聽到了我肚子的響動，提議帶我去挖涼薯。

大院旁邊就是附近農民種的菜地，蘇正宇不知從哪找來一把小鏟子，我們挖得飛快，不一會就挖出一堆來。很快，我們就填飽了肚子。

我們各自父母的關系一直沒改善，我倆卻成了形影不離的好盟友。兩年后，他長高了，我也漸漸有了心事。我在日記里寫下我的心情：“蘇正宇今天摸了我的頭，我的心怎么會怦怦狂跳？”“我好像有點喜歡他了，怎么辦？”……蘇正宇搬走時，沒任何前兆，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那天我在大院草坪上等了他好久，直到天都黑了，他也沒有出現。回家才聽我媽說，他父母離婚了，他媽媽改嫁帶他去了廣州。并且，他媽不想讓他爸爸找到他，誰也不知道他家人搬到了哪里。我超級傷心，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哭了好久。

二

與沈浩的關系推進，來自于那天，我媽逛街逛到我們銀行門口，想跟我打個招呼，正好看到沈浩提著零食從柜臺上塞給我。神通廣大的她很快查清了沈浩的家庭背景，笑瞇瞇地說：“這個小伙子可以。”

是的，我也知道沈浩適合我。

可我心里還是想著蘇正宇：“媽，我喜歡的人是蘇正宇，我對沈浩不是那種感情。”

“你給我閉嘴，你當時才十幾歲，就產生了愛情？再說了，你找到他又怎么樣？想嫁去廣州嗎？你要是嫁去廣州，我就跟你斷絕母女關系！”

最后我敗下陣來。第二天，我媽直接把我的手放在沈浩的手里，說：“阿姨把妙妙托付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對她。”沈浩脾氣很好，也很體貼照顧人，除了喜歡打游戲外，沒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毛病。

見表哥這天，沈浩下班后接我到了餐館。他表哥進門的那一瞬間，我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竟然是蘇正宇！他長高了些，黑了，壯了。沈浩介紹我們兩個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聽到。我不知道蘇正宇有沒有認出我來。要知道，他搬走的時候，我才14歲啊，還是個沒有發育完整的女孩，而現在，我25歲，風華正茂。

我身體僵硬著，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沈浩一直興奮地介紹著他表哥，告訴我，蘇正宇軍校畢業，進了特種部隊，最近還參加了國外特種兵比賽，拿了大獎。可能是他見了表哥有些興奮，一直抓著蘇正宇敬酒，未注意到我的情緒變化。

吃完飯，沈浩又約了幾個朋友，就直接把蘇正宇帶到了歌廳。沈浩要蘇正宇點首歌，他說表哥的歌唱得特別好。我怎么會不知道蘇正宇會唱歌，我會唱的每一首陶喆的歌，都是他教我唱的。

蘇正宇點了首歌，旋律響起的時候，是陶喆的《就是愛你》。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我確定，他記得我。我甚至覺得，這首歌是一個提醒，就像里面的歌詞一樣：“就是愛你愛著你。”我很慌亂，也很無助，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對蘇正宇和沈浩完全是不一樣的感情。面對沈浩我很冷靜，但是，當見到蘇正宇的那一瞬間，我便進入了一種暈暈乎乎的狀態。我喝多了啤酒，起身去衛生間，當我在走廊里搖搖晃晃地走著的時候，迎面過來一個男生，他門板一樣的身體一下子把我撞得一個趔趄，身子往后倒去。一個人迅速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過頭來，迎面看見的是蘇正宇的眼睛，深深的，不見底。我一下子哽住了。

蘇正宇突然拖著我的手快步走了起來，把我拉到了一個偏僻的轉角，說：“王妙，我其實來長沙找過你幾次。但是你們家搬了。”蘇正宇看著我，眼眶一片通紅。“蘇正宇，我也打聽過你的消息，但是我找不到你。”我的眼淚嘩嘩流了滿臉。

蘇正宇看著我痛哭的樣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圍著我轉了幾圈，突然一拳打在墻上：“靠！為什么你是我表弟的女朋友？”他幾乎是在吼叫，然后又一拳一拳地打了下去。之后，他揉了揉我的頭發，“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明天就回廣州去，你要好好的。”

他伸手將我緊緊擁在懷中，我感受得到他快速起伏的胸膛。“王妙，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說完，他就猛地放開了我，轉身飛快地離開。我兩腿一軟，順著墻角滑落了下去，恍惚得像是做了一場夢。

三

那天K歌之后，蘇正宇提前離開，而我心里難過，也是不辭而別。我想，沈浩肯定會察覺到什么，但他卻什么都沒有問我。我們沉默了幾天，我覺得我們不能這么耗下去，我必須把話跟他講清楚。

在我們經常去的那間咖啡館，我支支吾吾地說：“沈浩，你是一個特別好的人，特別特別好……但，我們不適合，我們分手吧！”沈浩緩緩開口：“王妙，你愛過我嗎？”我低著頭，不說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你沒有愛過我，那你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耗三年？”我捂著臉，淚水奪眶而出：“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沈浩臉漲得通紅：“你想要什么？你跟他是不可能的，你和我處了三年，然后嫁給我的表哥？我姑姑是不會同意的，你讓蘇正宇怎么做人？”

其實，我沒有想過再去找蘇正宇。他說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即使我離開沈浩，他也不會跟我在一起的。所有的人，都在罵我傻。我媽從最開始的強迫再到最后的懇求：“妙妙，媽媽求求你了，小沈他也不介意你之前的事，你又何必這樣呢？”

這一次，我沒有再任我媽擺布。

一開始，我就很清楚自己并不愛沈浩，卻在我媽的壓力下妥協。如果沒有再遇到蘇正宇，也許可以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下去，然而，當消失十年的蘇正宇站在我面前，我明白了愛與不愛的區別。

于是，我跟沈浩分手，然后辭職出了國……

現在，我可以比較平靜地講出這個初戀的故事。如果時光可以重來，我一定會再堅定一點，我一定會再努力一些，我一定會好好守護我的愛情。

那天，我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說初戀的成功率只有1%，卻有99%的人忘不掉。

所以，初戀就是用來錯過的嗎？不，初戀是讓我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愛。而這樣的愛，在人的一生中并不多，錯過一次可以，但不能再次錯過。

編輯/柴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