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少輸多”的彩票為何會受到人們的青睞

徐億軍

彩票，是政府采取的一種抽簽給獎的籌款方式。彩票公益金作為國民收入的第三次分配和國家非稅收入的來源之一，廣泛用于福利、體育等社會公益事業，在我國社會生活和經濟生活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各種形式的彩票受到了大批民眾的喜愛，2020年雖受新冠疫情的影響，同比下降了20.9%，但全國共計銷售彩票仍為3339.51億元。

從傳統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彩票是一種高風險的負和博弈，理性的經濟人不會選擇購買彩票；但毋庸置疑的是，彩票在全國乃至全球范圍內都具有極強的吸引力，與經濟學分析得出的觀點相左。且相關研究向我們揭示了一些彩票交易中的異象，例如，人們喜歡一直投注同一組號碼、中過獎的人博彩意愿更高、窮人購買彩票的意愿高于富人等。本文從行為經濟學的角度入手，試圖解釋彩票受到人們歡迎的原因，并分析與彩票購買意愿、購買行為相關的這些異象的形成原因。

傳統經濟學的觀點

Christiansen（1987）通過統計和計算發現，彩票發行設置的獎金總額平均僅為彩票銷售總額的49%。以我國為例，在我國流行的超級大樂透設置其彩票獎金、彩票發行費和彩票公益金分別為當期銷售金額的51%、13%、36%；而對于體育彩票，國家規定其發行成本比例不得高于20%，公益金比例不得低于30%，獎金的比例不得高于50%，簡單地來說，購買10元的彩票，理論上只能收回5元，遠無法達到投注的金額。且根據彩票的規則特點，個人通過購買彩票獲得的獎勵并非取決于捐贈金額的多少，而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運氣。通常彩票的中獎率比較低，運氣差的投資者可能血本無歸，因此彩票可以被視為是一種投入與產出、風險與收益之間嚴重失衡的負和博弈。

彩票相當于一種投資，傳統經濟學認為投資者在選擇投資組合時遵照“追求利益最大化”和“規避風險”的假設。風險會給投資者帶來負效用，必須有相應的利益補償給投資者，投資者才會選擇此產品。而購買彩票不僅風險高，預期收益也遠低于投注的金額，依照傳統經濟學的理論分析，我們認為理性的消費者不會參與這種嚴重不公平的交易。

除此之外，彩票中獎是一種隨機事件，每個彩票號碼被選中的概率都是均等的，所以傳統經濟學認為每個投注者的中獎率相同，選擇購買哪個號碼沒有區別，每次選擇相同的號碼進行投注無法加大中獎率，中過獎的彩民也不會比其他人更幸運。在富人與窮人彩票交易行為的異質性上，富人比窮人的收入高，預算約束小，且大多數富人是風險偏好的，對金融、理財、炒股等高風險高收益的投資行為更感興趣；而窮人受到預算約束，且對風險的排斥和厭惡程度更強，因此富人對彩票的熱衷程度理應高于窮人。

行為經濟學對彩票受歡迎現象的解釋

心理賬戶理論

行為經濟學認為人們在頭腦中構建“心理賬戶”，根據資金的用途、來源等將財富按照一定標準劃分為不同類別，即投資者對資產有不同的“期望”。由于個人對各部分資產的期望不同，所以他們會以不同的記賬方式和心里運算規則對待每一部分資產。對于高風險、有可能一無所獲也有可能大賺一筆的彩票，投資者會把它放入“冒險增值”類別的心理賬戶。對于這一心理賬戶，投資者的風險承受能力較強，或者有可能以風險偏好的心態運作，在這種條件下，投資者不再要求風險補償，甚至會接受風險貼現。例如，風險偏好的消費者花費10元購買彩票，這時他并不要求拿回10元，只要市場上的風險貼現率低于他能承受的風險貼現率，他就會選擇購買彩票。

可得性直覺偏差的影響

彩票中獎、贏大獎的事件比輸錢的事件更吸引讀者的眼球、更受到民眾的喜愛，因此媒體也將更多注意力放在中獎者的身上，在與彩票有關的信息中，70%以上都是與中獎有關的報道（Tversky和Kahneman，1974），中獎事件的可得性明顯更高。并且，中大獎的新聞報道對人們的沖擊性更強，會給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不中獎的事件缺乏吸引力，經常被人們忽視。而人們通常會根據事件在記憶中的可得性程度來判斷其發生的概率，容易想到的、印象深刻的事件對他們的影響更大，影響時間持續更久，導致人們對彩票中獎概率存在認知偏差，因中獎信息的易得性高而高估了中獎事件發生的頻率。

過度自信的心理

過度自信是指個體傾向于高估自身的知識、能力和掌握信息的準確性，或是對未來境況和掌控未來的能力持過分樂觀的態度，從而使其高估自己的判斷力和決策能力。在彩票投資行為中，一些購買者總是認為自己比其他人聰明、擁有更多的信息、中獎率會更高，因此在評估投資機會、決定是否購買時過于樂觀自信。例如，在有過福利彩票大獎中獎經歷的人群中，有95.8%的人認為自己的中獎率要高于平均水平，未來還會繼續中獎，只有當別人愿意出四倍以上的價格購買他們買的彩票時，他們才愿意轉讓自己現在持有的彩票（李林和劉建榕，2004）。

行為經濟學對彩票交易中部分現象的解釋

堅持選擇相同號碼

有研究指出，在英國，約有60%的彩民每期都選擇相同的號碼購買彩票（Hill和 Williamson，1998）。在行為經濟學的領域中，此現象可以用與沉沒成本有關的理論進行解釋。沉沒成本是指當一項花費已經付出、不能隨現在或將來的任何決策而改變的支出；相應地，沉沒成本效應是一種適應不良的經濟行為，當人們在某一方面投入了金錢、努力或時間，沉沒成本已發生后，即使是錯誤的投入，人們也傾向于繼續增加投資而非停止。對于彩票購買來說，很多人認為前期購買投入越多，沉沒成本越多，停止購買所帶來的損失就越大。在這種情況下，多數人怕浪費掉前期在這個號碼上投入的成本，不會放棄購買彩票的選擇，他們擔心如果放棄一直買的那組號碼，而這組號碼恰好在這一期中獎，自己就會錯失中大獎的機會，為了避免這種后悔和痛苦，他們會選擇每期都買相同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