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傳·情》：“無情人是妖，有情妖是人”

李靜

《白蛇傳·情》5月20日上映以來，好評如潮，口碑沖高，豆瓣評分達到8.1，位居今年華語電影最高。

各種白蛇故事的演繹已經珠玉在前，而近些年運用新技術拍攝的戲曲電影，如昆劇《景陽鐘》京劇《曹操與楊修》越劇《西廂記》粵劇《柳毅傳書》《傳奇狀元倫文敘》等，也在探索戲曲電影美學方面做出了可圈可點的成績，尤其是，同為粵劇電影的《傳奇狀元倫文敘》《柳毅奇緣》，獲得了來自戲曲界和電影界諸多好評，那么，《白蛇傳·情》還能憑什么脫穎而出？

特效制作令這部戲曲電影“出圈”。一大批沉浸游戲與動漫的年輕觀眾群起圍觀、甘做“自來水”，B站彈幕和自媒體的評論與跟帖滿滿寫著網友們的驚嘆：戲曲居然這么美，戲曲電影居然這么好看！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國風大片。

特效是技術，但僅憑技術是不夠的。戲曲電影要同時容納兩種藝術形式，要能讓不熟悉戲曲審美的觀眾，通過電影語言去領會和欣賞戲曲藝術，殊非容易。電影主寫實，戲曲重寫意，因此，平衡戲曲與電影的美學表達才能吸引觀眾。

《白蛇傳·情》通過造景與畫風的確立來追求二者的交融。以水墨山水為造景基礎，以宋畫風格為基調，依據敘事場景的需要，通過技術特效予以色調的明暗與強弱處理。無論是煙水朦朧的西子湖畔，還是霰雪飄飛的昆侖山麓，伴隨劇情不斷轉換的景物與時空，既從寫實的角度呈現出季候變化與仙凡輪轉，交代了故事背景，營造了仙俠故事發生的背景，又從寫意的角度表現出人妖愛情的曲折婉麗，隱喻著情理爭執的對錯難辨，彌漫著哀而不傷的中國式悲劇韻味。

再比如，影片中多次出現的蓮池，既是故事生發的地點，又是人物心緒的寫照，這個場景具有鮮明的敘事指向與文化寓意。

電影鏡頭的推拉搖移配合色調明暗的多重調度，將荷葉、蓮花、水滴的文化意涵與人物及情感的現場關系進行了多角度、多層次的刻畫，豐富的景別使得敘事場景更為明晰，戲曲氛圍更為濃郁，而畫風格調的多次轉化愈發凸顯中華戲曲的韻味與民間文化的意涵。

技術有了施展的方向與可供承載的內容，也就獲得了融匯戲曲藝術與鏡頭語言的靈感與巧思。

電影中，白蛇與仙童的對打改為真刀真槍，短兵相接，鏗鏘冷峻;白蛇同法海及寺僧的對陣，保留了側空翻與水袖舞，改天兵的槍法為羅漢的棍法。水袖舞以寫意的方式表現蛇形的特點，又以甩、撥、打、揚、撐、沖來凸顯白蛇拼死一搏的決心。十八羅漢的棍法布陣密實，咄咄相逼，白蛇被迫出手，勢單力薄卻勇決堅韌，傷痕累累卻一次次撲向許仙結界的方向，凄涼的眼神中透出憤怒，精疲力竭的身體里透出絕望。

技術特效將強弱對比表現得淋漓盡致，人物的身段動作與情感的濃度都極其飽滿，當許仙目睹白蛇拼盡全力的施救，終于喊出“無情人是妖，有情妖是人”時，戲里戲外亦是淚如雨下。

能否成功演繹這個積淀千年的文化IP，還取決于故事主題具有怎樣的內蘊。同所有的白蛇傳奇一樣，粵劇版白蛇傳以人妖戀情來綰結故事，鐘情、驚情、求情、傷情、續情、不了情五折一尾聲的情節安排，正是典型的戲曲講述，而歷經劫難的人妖愛情也是人們所熟知。然而，這個熟悉的故事外殼下卻有不一樣的思考。

《白蛇傳·情》的人妖曠世之戀以情生、情疑、情悔、情悟寫盡人性與人情種種，道出惻隱、慈悲、寬容、堅守、執著的各種色相。白蛇、許仙、法海、小青和仙童，人、妖、佛、道各色人等都在這場愛情的沉浮起落中照見了自己的執念與妄想，領悟了美善存在的真相與真諦。

小青愛恨分明，見證了白蛇追求美好的堅貞，看清了色空與對錯。仙童與法海忠于職守，守法堅決，仙童因白蛇對生命的憐恤，贈草悟道，懂得慈悲;法海親歷血戰，目睹兩敗俱傷，終是放下偏見，走出分別，體悟仁心。許仙與白蛇經歷情劫，愈加相信用真情與生命去呵護美善定能看到佛陀花開，世事清明。這才是粵劇版白蛇傳的真正用意吧！

《白蛇傳·情》

導演： 張險峰

編劇： 莫非

主演： 曾小敏 / 文汝清 / 朱紅星 / 王燕飛

類型： 戲曲

制片國家/地區： 中國大陸

語言： 粵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