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莉 姜麗杰
(大連大學附屬中山醫院,遼寧 大連 116001)
慢性冠狀動脈綜合征(CCS)指除急性冠狀動脈綜合征(ACS)之外的冠心病臨床類型,在冠心病的各個病程階段均有涵蓋[1]。CCS是老年冠心病的主要表現形式,對老年患者的身心健康產生嚴重的危害[2]。CCS在中醫學中屬于“胸痹”“心痛”“真心痛”,目前認為其病因主要為正氣虧虛、情志抑郁、寒邪凝滯等導致氣血不暢,血脈瘀滯而起病,以發作性胸部憋悶、疼痛為主要的臨床癥狀[3]。體質是一種基本的生命現象和相對穩定的特質。人體對某些疾病的易感性多由體質決定,發病形式亦多與體質密切相關。在人們生命過程中,以先天遺傳與后天獲取為基礎形成了特有的體質,由此呈現出不同的形態結構與生理功能[4]。中醫學中“治未病”的學術理論通過體質學說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即通過改變人們不同的體質,調整功能狀態,可以在未發病時或在發病的早期階段進行有效的預防[5-6]。此外,病證性質、病機從化、病癥傳變及轉歸等方面也同樣受到體質類型、體質強弱等因素決定[7]。體質對于老年CCS的發病以及病程變化也同樣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目前,有關老年CCS、中醫體質及危險因素的相關性研究甚少,由此,我們開展了此項研究,旨在對老年CCS的中醫體質及其危險因素的相關性進行探討,以期為針對性預防和治療老年CCS,降低發病率、減輕癥狀、改善預后提供一定的理論依據。
西醫診斷參照《2019歐洲心臟病學會慢性冠脈綜合征的診斷和管理指南》[1]及《慢性穩定性心絞痛診斷與治療指南》[8]制定。中醫體質診斷標準參照《中醫體質分類與判定》[9]制定。納入標準:將符合診斷標準的研究對象納入觀察組;年齡≥60歲,性別不限;接受并通過大連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查并已簽署知情同意書者。排除標準:不符合上述納入標準者;同時合并自身免疫性疾病、惡性腫瘤、血液系統疾病或合并嚴重感染性疾病;急性心肌梗死患者;合并重要臟器疾病并導致功能衰竭;患有軀體功能障礙,如言語障礙、視聽障礙等;不能很好配合問卷調查者。剔除標準:不符合納入標準;未按要求填寫調查問卷,資料采集不完整者或缺失數據過多者(缺項超過10%者視為不合格)。
選取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于大連大學附屬中山醫院老年病科和心內科門診就診及住院的CCS老年患者137例為觀察組,同期進行健康體檢的老年人134例作為對照組進行研究。觀察組男性81例,女性56例,年齡范圍60~92歲,平均(72.72±10.11)歲;對照組男性71例,女性63例,年齡范圍60~87歲,平均(68.41±12.50)歲。兩組研究對象臨床資料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調查研究通過面對面的方式進行,設2位調查人員進行調查。調查人員在正式調查前經過全面而系統的中醫體質辨識培訓,要求掌握問卷中的標準用語及調查表中各個項目內容的意義,熟悉注意事項和問卷要點。采集研究對象的姓名、性別、年齡等一般情況信息;登記觀察對象的相關危險因素。設置專門校對問卷的負責人員,一旦發現問題,必須及時電話核實。心血管危險因素判定:1)超重:體質量指數(BMI)≥24 kg/m2;2)嗜酒:每天平均飲酒3標準杯(1標準杯相當于酒精含量12 g,折合啤酒約為360 g,或葡萄酒100 g,或白酒30 g);3)高血壓:3次不同時間的血壓測量值(未服藥的前提下):收縮壓≥140 mmHg或/和舒張壓≥90 mmHg判定為高血壓;4)糖尿病:空腹血糖≥7.0 mmol/L,或當前已服用降糖藥,血糖值正常者;5)血脂異常:以下各項血脂指標達到1項或1項以上者:甘油三酯≥1.70 mmol/L,膽固醇≥5.18 mmol/L,高密度脂蛋白<1.04 mmol/L,或低密度脂蛋白≥3.37 mmol/L;6)目前即使血脂是正常的,但正在服用他汀類或其他類降脂藥者同樣也視為血脂異常。
應用SPSS25.0統計軟件。計量數據以(x±s)表示,兩組數據間比較采用t檢驗進行分析;計數資料用%表示,采用χ2檢驗進行分析;兩分類應變量與影響因素之間的關系通過兩分類Logistic回歸分析進行研究。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見表1。結果為觀察組的中醫體質按頻率分布由高到低為痰濕質(21.17%)、濕熱質(16.79%)、陽虛質(16.06%)、血瘀質(13.87%)、氣郁質(10.95%)、氣虛質(8.76%)、陰虛質(7.30%)、特稟質(2.92%)、平和質(2.19%);對 照 組 為 平 和 質(32.09%)、氣 虛 質(12.69%)、陽虛質(11.94%)、氣郁質(9.70%)、陰虛質(8.96%)、痰濕質(8.21%)、血瘀質(7.46%)、濕熱質(5.97%)、特稟質(2.99%)。偏頗質是觀察組主要的體質類型。觀察組的痰濕質和濕熱質兩種體質比例明顯高于對照組(P<0.05)。

表1 兩組體質分布比較[n(%)]
見表2。觀察組BMI≥24 kg/m2、吸煙、高血壓、糖尿病、血脂異常是比例較高的危險因素,相比于對照組有明顯差異(P<0.05)。觀察組中雖然嗜酒者比例也較高,但相比于對照組差異不明顯;兩組研究對象中性別、年齡、家族史3項因素比較差異不顯著。

表2 兩組危險因素比較[n(%)]
2.3.1 觀察組中醫體質的危險因素分布 見表3。結果示觀察組BMI≥24 kg/m2者中痰濕質與濕熱質較多;吸煙者中痰濕質與血瘀質較多;嗜酒者中濕熱質、痰濕質較多;家族史在各體質類型的分布較均勻;同時合并高血壓者則以痰濕質、氣郁質為多;同時合并糖尿病者則以痰濕質、陰虛質為多;同時合并血脂異常患者則以痰濕質、濕熱質為多。

表3 觀察組患者中醫體質類型的危險因素分布情況(n)
2.3.2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痰濕質相關性分析 見表4。結果觀察組患者以痰濕質作因變量,賦值以“是”為“1”,“否”為“0”,自變量分別為BMI≥24 kg/m2、吸煙、嗜酒、家族史、高血壓、糖尿病、血脂異常,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研究結果提示老年CCS患者痰濕質者與BMI≥24、高血壓、血脂異常的危險因素相關。

表4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痰濕質Logistic回歸分析
2.3.3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濕熱質的相關性分析 見表5。結果觀察組患者以濕熱質作因變量,賦值以“是”為“1”,“否”為“0”,自變量分別為BMI≥24 kg/m2、吸煙、嗜酒、家族史、高血壓、糖尿病、血脂異常,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研究結果提示老年CCS患者濕熱質者與BMI≥24 kg/m2、血脂異常的危險因素相關。

表5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濕熱質Logistic回歸分析
2.3.4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陽虛質的相關性分析 見表6。結果觀察組患者以陽虛質作因變量,賦值以“是”為“1”,“否”為“0”,自變量分別為BMI≥24 kg/m2、吸煙、嗜酒、家族史、高血壓、糖尿病、血脂異常,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研究結果提示老年CCS患者陽虛質者與血脂異常的危險因素相關。

表6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陽虛質Logistic回歸分析
2.3.5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血瘀質的相關性分析 見表7。結果觀察組患者以血瘀質作因變量,賦值以“是”為“1”,“否”為“0”,自變量分別為 BMI≥24 kg/m2、吸煙、嗜酒、家族史、高血壓、糖尿病、血脂異常,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研究結果提示老年CCS患者血瘀質者與吸煙相關。見表7。

表7 觀察組的危險因素與血瘀質Logistic回歸分析
CCS主要指除急性冠脈血栓形成的臨床狀態之外的其他CAD演變過程,是老年人群危害較大的常見慢性病,其不僅涵蓋既往的勞力性心絞痛、缺血性心肌病、ACS后的穩定階段,還涵蓋變異性心絞痛和微血管心絞痛[1]。在臨床上CCS患者常因非典型胸痛、心力衰竭或心臟以外癥狀就診,還常因癥狀不典型而耽誤診治,導致心肌壞死以及發生其他心臟不良事件,甚至導致死亡。對于老年CCS患者,改善生活方式,規避危險因素是第一位的,必須終生堅持。本研究將老年CCS患者與老年健康體檢人群的危險因素進行對比,結果說明BMI≥24 kg/m2、吸煙、高血壓、糖尿病、血脂異常均是導致老年CCS的危險因素。因此,對于老年CCS患者應積極改善生活方式,即科學地進行體質量管理,戒煙管理,以及長期監測、治療高血壓,控制糖尿病,糾正血脂異常可以使疾病癥狀減輕或病情穩定[10];反之,則會增加急性心臟事件發生的風險。
《黃帝內經·素問》最早提出“胸痹”這一病名,《黃帝內經·靈樞》中指出“真心痛,手足青至節,心痛甚,旦發夕死,夕發旦死”,說明“胸痹”是以胸部悶痛難忍為主癥的急危重癥。漢代張仲景于《金匱要略·胸痹心痛短氣病脈證治》中對胸痹心痛的病因病機、病位、治療等方面均進行了詳盡的論述,并完善歸納總結前代醫家的經典思想。文中指出胸痹心痛的病因主要為外感六淫、內傷七情、飲食不節和勞逸失度等,人體常常在臟腑正氣虧虛的情況下復感外邪,因邪氣侵心而發病。張仲景還指出“陽微陰弦”是胸痹心痛的主要病因病機。隨著中醫學的不斷發展,后世醫家通過研究證實,冠心病的主要病機為氣血失調、心脈痹阻、本虛標實,因而活血化瘀、通絡止痛、標本兼治為其關鍵治則。實則當瀉,以活血化瘀,豁痰泄濁,疏理氣機,辛溫通陽為主,尤其強調活血通脈之法;虛則當補,以溫陽補氣,益腎滋陰為主,尤其強調補益心氣不足[11]。
隨著中醫學理論的不斷發展完善,中醫體質學說也成為其重要的組成部分,中醫學理論認為中醫體質與疾病的關系十分密切。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亦指出“凡人稟氣各有盛衰,宿病各有寒熱,假令素有寒者多變陽虛陰盛之疾,素有熱者多變陽盛陰虛之疾”,可見體質的類型可決定人體是否容易患病,也會影響疾病的發生、發展和預后,這種個體體質的差異也體現了自然科學的發展規律。體質可以分為不同的類型,并通過后天進行調整和改變,這便使體質預防成為可能。中醫體質學說在臨床預防方面起著重要的指導作用,這正體現了中醫“治未病”理論,也有利于全球性公共健康[7]。因此,準確辨識體質,既能增加對自身和疾病的認識,又能達到預防疾病的目的。中醫體質對于CCS的發病與病程同樣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如果能夠了解老年CCS患者中醫體質的分布特點及有關的危險因素,并加以及時有效的干預可能有助于預防疾病的發生、發展及預后。CCS的早期預防是在發病之前干預危險因素,使冠狀動脈粥樣硬化不發生或延緩發生,從根本上避免CCS的發病。從中醫體質角度出發,篩選出高危人群中的病理體質,積極調攝,再對不同體質的人群針對性制定出適當的預防措施,防止致病因素對人體的危害,從而降低發病率,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為防治此病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與方法。
本研究通過對老年CCS患者與老年健康體檢人群進行對比,未發現兩組人群的性別、年齡存在明顯差異。老年人隨著年齡增長,臟腑生理功能逐步衰退,體質特征也發生變化,表現與其生理功能衰退相一致,研究顯示老年人的體質具有多虛、多瘀、多郁、多痰、多熱的特點[12-15]。本研究發現老年CCS患者中平和質僅占2.19%,偏頗體質高達97.81%,其中痰濕質、濕熱質、陽虛質、血瘀質4種體質占比較高,共計為67.88%,表明老年CCS患者表現為多濕、多熱、多虛、多瘀為主的體質特點。本研究結果還發現老年CCS患者中痰濕質和濕熱質的數量比老年健康體檢人群明顯增多,此外,老年CCS患者中瘀血質的比例也較高,但與對照組相比尚未形成明顯差異。以上幾種體質是老年人群發生CCS的重要體質類型,因此,對于老年人群可以通過調攝多濕、多痰、多熱、多瘀、多虛的體質特點來預防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的發生[16-17]。
本研究結果提示老年CCS患者中痰濕質與BMI≥24 kg/m2、高血壓、血脂異常呈正相關,說明老年CCS痰濕質患者較易出現超重或肥胖、高血壓和血脂異常等情況。鄧小敏等[18]研究心血管病的危險因素與痰濕質關系中發現痰濕體質患者血清TC、TAG、LDL-C顯著高于平和質,而HDL-C顯著低于平和質。朱燕波等[19]研究提示痰濕質發生超重和肥胖的危險度明顯高于平和質。高脂、高糖、高嘌呤食物和肥胖是高血糖、高尿酸、高血脂、高血壓形成的重要危險因素[20]。老年CCS患者中濕熱質與BMI≥24 kg/m2、血脂異常呈正相關,說明老年CCS濕熱質患者易出現超重或肥胖、血脂異常。目前研究證實冠心病患者中脂代謝紊亂與中醫的痰濁證關系密切,病機以痰濁壅塞為主要矛盾,其中“脾實生痰”較常見,個體食欲亢進,過食肥甘厚味,而致釀濕生痰,蒸痰郁熱,導致痰熱體質。還有研究顯示在高脂血癥患者中痰濁型和痰熱型分別占36.36%和25.37%[21]。老年CCS患者中陽虛質與吸煙、高血壓呈正相關,說明老年CCS陽虛質患者容易出現吸煙、高血壓的情況。趙帥等[22]分析了動脈粥樣硬化患者的危險因素與中醫體質相關性,結果提示患輕度動脈粥樣硬化的患者,中醫體質主要為陽虛質、血瘀質、氣虛質、痰濕質。老年CCS患者中血瘀質者與吸煙呈正相關,說明老年CCS血瘀質患者更傾向于吸煙。賈麗燕等[23]通過研究健康體檢人群血瘀質危險因素,結果發現血瘀質與吸煙、患慢性疾病、飲酒、低BMI有較強相關性。
體質的形成與變化受先天的遺傳因素與后天的外界環境因素所影響。中醫體質理論可以很好地運用到老年CCS的防治中,即從體質辨識出發,通過適當運動、合理膳食、精神調攝等方法干預,改善老年體質的偏頗,在辨清體質的基礎上,避免危險因素,從而使人體達到陰平陽秘的狀態,提高人們的健康水平,最終達到未病先防、既病防變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