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之源，國泰民安

嘎龍湖（舍予/攝）

從2003年7月到今年3月，因為關注怒江的自然流淌，我一共去了20趟怒江?？墒?，怒江源還一次都沒有去過。

怒江源不像我去過的長江源姜古迪如冰川海拔有5700米那么高，也不像我去黃河源距離人們定居的地方那么遠。這次，我們以通常的旅行裝從云南麗江出發，溯源而上。

一馬平川

上路伊始，我們就一直在感慨道路的一馬平川。

從麗江到香格里拉，再到梅里雪山，1999年我曾經走過，印象中一路顛簸。梅里雪山所在的德欽，當年是大山中一座沒有多少磚瓦房的縣城。現在，放眼望去，除了雪山就是高大的建筑，可見這些年發展變化之大。

從云南德欽到西藏芒康有220公里，要翻越4400米的紅拉山口。因為路況良好，穩坐車上就能拍到紅拉山口的一座座雪峰。以前別說拍照，顛簸厲害時，一不小心頭都會被撞出一個大包。

2002年我在西藏阿里采訪時，一場大雪蓋住了地上的車轍，我們只能等雪化了，土路上可以看出車轍印了，才敢繼續前行。

離開昌都后，我們的車開進布許峽谷和雪豹峽谷，隨著峽谷里流出的溪流，來到怒江干流上的嘉玉橋。這座橋有著悠久的歷史，曾經是怒江上唯一的一座騾馬橋，連接著滇川藏的茶馬古道。

“現在放牛娃成了人民教師，教育的發展， 是我們這里最大的變化。”

“有一條路從遠古走到現在?！边@是當地傳唱至今的民謠中的一句歌詞。這一條路，指的是怒江對岸鑲嵌在山體之中的茶馬古道。一江之隔，濤聲依舊，彼岸茶馬古道上的鈴鐺聲早已不再響起，此岸今天已經是現代化的國道。

在西藏洛隆縣，當地人介紹，以前這里都是土路，一下雨道路交通就會中斷，有時長達一周。2020年，柏油馬路修好后，不到1個小時就能從村里到達縣城，家家戶戶做的奶制品不再因為斷路而賣不出去。

這條一馬平川的路，不僅帶著我們到了怒江洛隆俄西第一個大轉彎，還到了碩督古城、邊巴三色湖、比如骷髏墻、扎仁鄉那曲河源。

同行的原西藏自治區林業廳野生動物保護處處長卓瑪央宗介紹，從扎仁鄉到尼瑪龍村那曲河源，修路前需要徒步1個多小時，中間還要趟過兩條河。2016年開工修建鄉村公路及橋涵，2017年竣工通車。此后，鄉村公路又延伸到更分散的牧業生產組，大大方便了牧民的生產生活，有力推進了脫貧步伐。

“以往村里的孩子到扎仁鎮上學，途中過河總讓家長們擔心，如今再沒有了后顧之憂?！弊楷斞胱谡f。

村村通公路，讓這里的雪山、峽谷不再寂寞。經濟的發展，讓這條路成為人們通往致富的新紐帶。

藏東糧倉

怒江第一灣，通常被人們認為在云南的丙中洛。然而，當我們走到西藏洛隆時，看到這樣的路標：俄西怒江大轉彎位于洛隆縣俄西鄉境內，距縣城27公里。

俄西，藏語意為“怒江下游”。洛隆，藏語意為“南谷”或“南川”，有“藏東糧倉”的美譽。怒江在此段水流湍急、沖蝕面積較大，為周邊農田提供了有利的自然條件。夏季桃花、杏花遍地盛開，猶如一片“花海”，向世人展示了怒江“剛柔并濟”的另一面。

在洛隆俄西怒江大轉彎，我們遇到在這里長大的小學教師次仁頓珠。2016年，次仁頓珠大學畢業后回到家鄉。

說到家鄉的變化，次仁頓珠介紹，在他上小學的時候，村里只有兩個本地的老師。最近七八年來，村里上大學和大學畢業的年輕人很多。原本輟學在家放牛的姐姐在他的幫助下，如今也快大學畢業了。

“這里的怒江冬天會結冰，小時候我會趕著牛走在怒江第一大轉彎上?，F在放牛娃成了人民教師，教育的發展，是我們這里最大的變化。”說到這，次仁頓珠臉上是滿滿的自豪。

2019年，洛隆縣退出貧困縣序列。怒江大轉彎旁有一片大棚，次仁頓珠說，“這是國家建的蔬菜基地，也是一個扶貧項目。”

看到俄西怒江大轉彎時，我有些激動，那彎彎曲曲的大拐彎，那S形的大美，不愧是世界自然遺產，為保護它所做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據了解，洛隆縣境內分布有金錢豹、馬鹿、獐子、巖羊、盤羊、棕熊、獼猴、貝母雞、鹿、狼等多種野生動物。為保護當地生態，洛隆縣加大退耕還林工作力度，2019年，全縣25度以上坡耕地和嚴重沙化耕地5464.5畝，全部納入新一輪退耕還林建設工程;完成西藏“兩江四河”流域洛隆縣造林綠化22940畝、義務植樹3200畝;完成消除“無樹村、無樹戶”和“無樹單位”造林綠化1200畝。

5月25日晚上，我們來到西藏那曲地區比如。比如位于怒江上游，四周冰山雪峰環繞，平均海拔4000米。在藏語中，“比如”的意思是“母牦牛角”。

怒江源的雨后（汪永晨/攝）

嘎龍湖鳥島（舍予/攝）

比如的蟲草很出名，在當地縣醫院工作的貢卓告訴我們，為減少對生態環境的破壞，現在政府對上山挖蟲草管理很嚴，“上山要登記，采挖期間嚴禁提前或滯留，外地人一律不發采挖證?！?/p>

貢卓說，她的丈夫這幾天正在山上挖蟲草，有時一天能挖140多根。去年他們家挖蟲草掙了十幾萬。這幾年蟲草價格穩定，他們的收入也比較穩定。

怒江在比如也有一個大拐彎。怒江從源頭出發，真不知道有多少個大拐彎。出于對家鄉的愛，人們總習慣把自己家鄉的那個灣稱作“第一灣”。

作為唐蕃古道的重要一站，比如留下許多關于文成公主的傳說，讓這里除了自然的壯美以外，又增添了民族和文化的色彩。比如怒江大橋上掛滿經幡，祈愿著怒江的自然流淌和國泰民安。

源頭護鳥人

經過云南的麗江、梅里雪山，西藏的芒康、鹽井、昌都、邊巴、比如、那曲市，今天我們要正式走向怒江源頭。

10年前，通過衛星遙感影像分析及實地考察，中國科學家確定怒江的上源為桑曲，發源于唐古拉山南麓的將美爾崗尕樓冰川，源頭位于中國西藏那曲地區安多縣境內，海拔高程5432.5米，從源頭到入海口的長度為3562公里。

怒江的上游叫“那曲河”，深入青藏高原內部，入云南省折向南流，經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保山和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流入緬甸后稱薩爾溫江，最后流入印度洋。

一大早，我們從海拔4500米的那曲市前往那曲河源，出發時是晴天，沒過一會兒，大雪紛飛，大地變成白茫茫一片，這里五月份也常常會下大雪。

在西藏安多縣扎仁鎮尼瑪龍村，我們見到在這掛職的年輕人洛桑。洛桑的漢語講得很好，他說正在幫助村民們建合作社，組織婦女們制作跳藏舞的氈帽服飾，“銷路還不錯”。

從尼瑪龍村前往嘎龍湖，我們的越野車終于離開柏油路，行駛在土路上。隔著嘎龍湖，只見鳥島上飛翔著一群群的鳥，島中站著一個人，是為我們做向導的桑次。為了防疫，他正在島上拋撒拌有大蒜和米的鳥食。

湖面上沒有船，桑次穿著防水褲蹚著沒腰的水向我們走來。一個人在鳥島上喂食，一定有很多故事。原來，每到繁殖季節，這里的鳥蛋常常被人拿走。桑次在尼瑪龍村當了32年的村支書，退休后，他決心做一名環保志愿者，帶領村里的人們保護島上鳥類，守護綠色家園。

現在桑次是色林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聘請的野外巡護員，每個月有600元工資，國家也會給他們配備一些設施和物資，如管理站的房屋、交通工具、油料等。

功夫不負苦心人。如今島上的鳥從幾千只增加到了幾萬只，主要有棕頭鷗、赤麻鴨和斑頭雁。湖邊一窩正在孵化中的斑頭雁，長大后會成為世界上飛得最高的鳥，平均飛行高度近一萬米。

桑次帶著我們來到那曲河源頭，他說當地人認為怒江發源于錯那湖，錯那湖有8個入水口，有一個出水口流向嘎龍湖，嘎龍湖再流向那曲河。

錯那湖，平均海拔4650米，面積400多平方公里，是當地藏族群眾心目中的“神湖”，也是離青藏鐵路最近的湖泊，最近處僅有幾十米。我們此行最后一站就是錯那湖。

站在湖邊的沼澤地上，眼前是一片遼闊的湖水，湖盡頭是遙遠的冰川。上午經過這里的時候，陰天下的錯那湖，灰灰的水，灰灰的天。當我們離開的時候，太陽出來了，天是藍的，水是藍的，錯那湖把它最美的一面給了關愛大江大河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