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山河挪動

陽飏

——1932年4月2日黨領導的甘肅“兩當兵變”，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中國共產黨波瀾壯闊的百年歷史。

山峰高處

有人看見

山峰高處的那人

大地年年生長莊稼

而礦石成為黃金或者銅鐵白銀

則需要重新命名

一如塵世

需要獻祭

山峰高處

那人，伸手摸了一下天空

然后告別自己，成為更高處的

雷聲和閃電

一盆炭火

一雙雙烤火的大手粗糙

窗外月亮高懸

仿佛一塊冰，在向一盆炭火問路

仿佛一壇子窮人家釀的包谷酒

兄弟頭碰頭

粗瓷碗飲下這人間愁苦

是否歃血為盟，是否摔杯為號

一只倏然飛起的夜鳥，必然

記住

今夜

一雙雙粗糙的大手

正在把山河挪動

提燈趕路

提燈趕路

黑夜披一件粗布衣服

影影綽綽的山峰

仿佛一塊又一塊補丁

月亮在上

恍惚羊圈里的羊群擠在一起

羊角彎彎

誰在說天意，誰在說舉火聚眾

今夜之后

山河遼闊

提燈趕路的人

緊走幾步

側身邁進茅草屋低處的一顆星星

兩當河

夜鳥叫個不停

仿佛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又一個人的名字……

遠山朦朧，聳著肩膀正在趕路

一大群人正在趕路

一條河，月色三千

一尾魚又一尾魚，躍出水面

寒光矍鑠，尤似腹藏匕首

守護著兩當河

蘆葦細若少年

一棵虬枝老樹踮起腳

眺望著

那一大群人去了哪兒呢

太陽寺

——“兩當兵變”后，起義部隊在太陽寺改編為陜甘游擊隊第五支隊。

高高的太陽

仿佛揭竿而起的民眾

趕遠路，累了

需要有個歇腳的地方

太陽寺敞開斑駁的大門

有人敞開獻祭的身體

大槐樹

——太陽村一棵七百多年的大槐樹成為了當年 “兩當兵變”的見證。

有人

沿著大槐樹的年輪

走向樹梢

走向星空

大槐樹把他們的名字

一個一個秘密記錄在葉脈上

仿佛包谷裹緊顆粒

仿佛狼牙花把甜藏進蜂蜜

仿佛——他們剛剛去散步

天一亮

就又回到我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