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斌 郭青云 鐘震宇 單云芳 孟玉萍 張玉穩 王麗斌 白加德*
(1.北京麋鹿生態實驗中心,北京,100076;2.威海劉公島國家森林公園管理處,威海,264200)
野生動物是許多病原體的天然存儲庫,近年來野生動物源性人獸共患病呈上升趨勢,嚴重危害人類健康[1]。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從2019年12月底開始暴發,其可能與野生動物的關聯性更是引起社會公眾對野生動物可能攜帶的病原體和疾病高度關注[2]。麋鹿(Elaphurusdavidianus),屬哺乳綱(Mammalia),偶蹄目(Artiodactyla),鹿科(Cervidae),麋鹿屬,為大型鹿類動物,是我國特有的濕地物種,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物種紅色名錄將其瀕危等級定為野外滅絕(EW)。麋鹿在我國經歷滅絕、重引入后其種群逐漸擴大。雖然目前種群數量已經達到8 000余只,但現存麋鹿種群仍存在較多問題,如遺傳多樣性較低[3-4],近親繁殖較為嚴重;此外,疾病也嚴重影響了麋鹿種群健康和擴大,因疾病造成局部地區麋鹿種群數量急劇減小的事件偶有發生[5-6]。2013—2015年,程志斌等[7]調查研究表明,國內共有67個麋鹿種群分布點,其中除了湖北石首、湖南東洞庭湖、江蘇鹽城和江西鄱陽湖4個分布點以外,其余63處麋鹿分布點均為動物園、馴養繁殖中心、濕地公園等供游客參觀和科普教育的場所,它們的麋鹿均與人們近距離接觸,因此十分有必要開展麋鹿疾病的研究,掌握麋鹿這一珍稀物種的疾病類型,為做好麋鹿與人類共患病的防范提供理論支持。因此,本研究從細菌、病毒、寄生蟲和普通疾病四大類型方面,論述了麋鹿常見疾病及其防治方法,以期為麋鹿保護管理和疾病研究,以及為生物物種安全和公共衛生安全提供科學理論基礎依據。
目前已知能引起麋鹿發生疾病的細菌有產氣莢膜桿菌(Clostridiumwelchii)(曾稱魏氏梭菌)[5-6,8-10]、嗜水氣單胞菌(Aeromonashydrophilia)[6]、志賀桿菌(Shigabacillus)[9]、蠟樣芽孢桿菌(Bacilluscereus)[9]、巴氏桿菌(Pasteurellaspp.)[10-12]、致病性大腸桿菌(Escherichiacoli)[13-16]、腐敗梭菌(Clostridiumputrificum)[17]、炭疽桿菌(Bacillusanthraci)[18]、牛摩勒桿菌(Moraxellabovis)[19]、放線菌(Actinomycessp.)[20]、綠膿桿菌(Pseudomonasaeruginosa)[21]、壞死桿菌(Fusobacteriumnecrophorum)[21]、奇異變形桿菌(Proteusmirabilis)[22]和鏈球菌(Streptococcussp.)[9]14種,這些細菌性疾病易發時間均在冬季或春季(表1)。另外,北京麋鹿苑和北京鹿世界主題公園在病死麋鹿體內有檢測出克雷伯氏菌(Klebsiellasp.)和破傷風梭菌(Clostridiumtetani)。梅花鹿(Cervusnippon)、馬鹿(Cervuselaphus)易感的細菌性疾病,如布氏桿菌(Brucellaspp.)病、結核病(由結核分枝桿菌Mycobacteriumtuberculosis引起)、副結核病(由副結核分枝桿菌Mycobacteriumparatuberculosis引起)等人畜共患傳染性疾病,雖未見報道,但是麋鹿均易感染。

表1 麋鹿細菌性和病毒性疾病
出血性腸炎是目前對麋鹿種群影響最大的疾病,曾在湖北石首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北京麋鹿苑、河北灤河上游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北京動物園等多個保護區和遷地保護場所發生。該病病程短,死亡率為10%—75%,使麋鹿種群急劇減小[5-6]。便血是該病最主要的臨床特征,病理解剖以腸道嚴重出血為主要特征,因肝臟、肺臟、心臟和腎臟等多個器官出血、變性壞死,治療的效果不佳[23]。目前已知可引起麋鹿出血性腸炎的病原菌主要是產氣莢膜梭菌[5-6,8]、大腸桿菌[13-16]。此外,有報道2010年湖北石首自然保護區和三合垸野生麋鹿種群暴發的出血性腸炎由產氣莢膜梭菌與氣單胞菌感染[6],而2000年江蘇大豐的34只麋鹿發生出血性腸炎則由腐敗梭菌引起死亡[17]。可見,麋鹿的出血性腸炎可能由多種病原菌引起。因此,有必要深入開展麋鹿等鹿科動物的流行病學研究,為鹿科動物的疾病防控提供科學依據。
麋鹿出血性腸炎一旦發生往往來不及治療即死亡,因此,應堅持“以防為主,防重于治”的防治原則。加強日常監測,做好日常衛生消毒和環境改善等綜合性的防治措施,尤其是冬季和春季;更換飼料種類時應采取逐步過渡的方法,使得麋鹿瘤胃和腸道微生物菌群變化與食物變化相適應,預防麋鹿出血性腸炎的發生。如果是半散放狀態下的麋鹿,還可以定期更換飼喂地點,通過陽光中的紫外線和人工噴灑消毒液對環境進行消毒。
麋鹿發生過的病毒性疾病相對較少,主要有惡性卡他熱病毒(malignant catarrhal fever virus)[24]、皰疹病毒(herpes virus)[25]、牛病毒性腹瀉-黏膜病病毒(bovine viral diarrhoea-mucosal disease virus)[26-27]3種(表1)。其中,皰疹病毒病和病毒性腹瀉-黏膜病均在國內麋鹿有報道[25-26],惡性卡他熱目前僅在國外麋鹿中有報道[24],嚴禁引入帶病動物、嚴格檢疫制度、禁止麋鹿與帶病動物接觸仍是預防麋鹿病毒性疾病發生最有效的措施。
經流行病學調查、臨床癥狀和實驗室檢查發現,麋鹿感染的寄生蟲主要有長角血蜱(Haemaphysalislongicornis)[28-29]、血矛線蟲(Haemonchuscontortus)[9,16,30]、類圓線蟲(Strongyloidiasissp.)[16]、圓線蟲(Strongylidasp.)[31]、毛首線蟲(Trichurissp.)[31]、哥倫比亞食道口線蟲(Oesophagostomumcolumbianum)[32]、鉤蟲(Ancylostomatidae)[16]、蛔蟲(Ascaridae)[16,32]、前后盤吸蟲(Paramphistomumspp.)[9,16]、雙腔吸蟲(Dicrocoeliumsp.)[16]、日本血吸蟲(Schistosomajaponicum)[33]、等孢球蟲(Isosporasp.)[16]、艾美爾球蟲(Eimeriasp.)[16]、帶絳蟲(Taenisp.)[16]、貝氏莫尼茨絳蟲(Monieziabenedeni)[9]、附紅細胞體(Eperythrozoonsissp.)[34]、弓形蟲(Toxoplasmagondii)[16]、新孢子蟲(Neosporacaninum)[35]和隱孢子蟲(Cryptosporidiumspp.)[36]19種。對北京麋鹿苑、天津七里海、江蘇大豐、湖北石首和海南島5 個地區的麋鹿腸道寄生蟲的調查發現,不同地區的麋鹿感染寄生蟲種類不同,北方棲息地麋鹿感染線蟲較多,南方棲息地麋鹿感染吸蟲較多[31],湖北石首和北京麋鹿苑麋鹿寄生蟲調查結果[9,31,33]也證實了這一觀點。此外,不同季節麋鹿寄生蟲感染情況不同,如北京麋鹿苑春季麋鹿感染線蟲、吸蟲和絳蟲,秋季則是線蟲、吸蟲、絳蟲和原蟲,且春季感染強度高于秋季[30]。這些結果多來源于流行病學檢查結果,多以檢查到蟲卵為主,很少檢測到蟲體。除長角血蜱外[28-29],鮮見因寄生蟲感染引起麋鹿死亡的報道。
長角血蜱寄生于動物的體表,易引起慢性失血性貧血病。江蘇大豐麋鹿自然保護區常有因血蜱造成麋鹿死亡的病例,尤其是1996 年曾發生因長角血蜱大量寄生而導致29頭麋鹿先后死亡的病例[28-29]。臨床癥狀表現為尸體干瘦,被毛粗亂無光澤,頭、頸、胸、腹等被毛較少的部位均有大量的吸血程度不同的蜱寄生,體內各組織器官解剖癥狀均為色淡呈貧血狀[28-29]。北京麋鹿苑雖未發生因血蜱致死的麋鹿病例,但是在麋鹿身上有發現血蜱寄生,且有梅花鹿、河麂(Hydropotesinermis)因血蜱寄生而失血過多死亡的情況。
在麋鹿飼養中應加強巡視,注意觀察動物精神、食欲、體況、膘情等,發現問題及時處理,如發現感染寄生蟲的個體可使用相對應的敏感驅蟲藥物如伊維菌素、阿維菌素或吡喹酮等進行治療[31],對圈養和半散放種群在春季、秋季采取預防驅蟲,可選擇抗線蟲類藥物如左旋咪唑或伊維菌素粉劑拌食物口服,做好日常環境衛生,場地定期噴灑驅蟲劑。對長角血蜱分布較多的麋鹿生活區,可采取隔離、分段噴藥,用體積分數0.005%的敵殺死溶液噴灑;在蜱繁殖高峰期,可將青草割倒,待自然干燥后,選擇適當時機進行焚燒滅蜱。敵殺死、快殺靈同屬菊脂類農藥,環境噴灑1周可使得鹿體蜱的寄生減少[29]。對于半散放種群而言,春季適時焚燒環境枯草、輪牧放養、對休牧區域有選擇性地耕翻土壤,均可以減少長角血蜱對半散放麋鹿的危害。

表2 麋鹿感染的主要寄生蟲
除細菌、病毒、寄生蟲感染外,麋鹿還有早產、難產、異物性肺炎、牙周炎、白內障、食毛癥、瘤胃膨脹、營養性衰竭、子宮內膜炎、便秘、下痢、佝僂病、轉移性乳腺癌、鱗狀細胞癌、非典型肌肉病等疾病發生[37-42]。日常管理中,難產和打斗引起麋鹿的傷亡較為常見。
麋鹿是鹿科動物中難產率最高的物種,引起麋鹿難產的主要原因有初配年齡過早、死胎、胎位不正、母鹿宮縮乏力、胎兒過大、生殖道畸形性等。產檢時應首先判斷胎兒是否有生命體征,如有要以保全母子為原則;如胎兒無生命體征則要盡可能保護母鹿。助產方法有藥物、徒手牽拉法、器械助產法、剖宮術等,應根據難產實際情況選擇合適的方法。胎兒排出后,用質量分數0.1%的高錳酸鉀水沖洗子宮和陰道,然后將320萬單位的青霉素和2 g的硫酸鏈霉素加入1 000 mL的生理鹽水中,混合再次沖洗子宮和陰道,沖洗完后注射1支宮得康。肌肉注射320萬單位的青霉素和2 g的硫酸鏈霉素;肌肉注射4 mL催產素。助產時沖洗和灌注的液體均應與動物體溫一致[43]。此外,合理的飼養管理,可有效降低難產率。懷孕母鹿營養過剩,通常會導致胎兒過大導致難產。因此,在日常飼養管理中,在母鹿妊娠后期,應適當減少飼料投喂,增加運動,提升母鹿體質,可減少胎位不正性或胎兒過大性難產。
此外,在發情期,雄鹿打斗傷亡現象較為常見,可引起骨折、肺炎等癥狀,此期應以預防為主,圈養的雄鹿在茸皮完全脫落并變成骨質角時,需鋸掉鹿角。面積較小的圈舍在發情前期應將雄鹿分開圈養。對于具有較大空間的半散放條件的雄鹿,在發情期間要加強巡視觀察,除去環境中存在的鐵絲、繩索和尖銳物,發現嚴重受傷鹿及時采取救助措施。此外,還要注意防止雄鹿在水塘中溺水。
麋鹿疾病的發生,通常與營養、環境衛生、應激、病原菌等有著密切的關系,如食物的嚴重短缺,營養匱乏;生存環境衛生差,飲入含有高致病性細菌的水源;連續的陰雨天氣、持續的干旱、氣溫劇變;人為持續嚴重干擾;與攜帶易感傳染病的動物或者人接觸等。麋鹿疾病的防治,應當遵循“預防為主,防重于治,防治結合”的總原則[44]。第一,應建立健全有效的動物衛生防疫制度,做好公共環境衛生管理,嚴格執行動物衛生防疫制度,定期開展檢疫和疫病監測,合理疫苗防控和驅蟲。第二,每日勤觀察麋鹿的精神狀況,如食欲、運動、糞便、是否離群、外傷、膘情等情況。第三,減少傳染源,應避免與其他鹿科動物或偶蹄動物混養,減少共患病傳播;進出圈舍或飼養加工車間的車輛需要消毒,禁止外來偶蹄動物進入圈舍及周邊區域防止交叉感染,飼料必須來源于非疫區,同時防止食物被疫病污染源污染。第四,若出現動物死亡情況,及時做好現場隔離消毒,病死尸體根據動物衛生防疫要求做無害化處理,做好人員防護。發生疫情時,應按照獸醫有關法律法規隔離封鎖,防止病原擴散,施行一切行之有效的措施控制疫情,并按程序及時做好疫情上報工作[44]。動物園、馴養繁殖中心、濕地公園等供游客參觀和科普教育的場所,應當盡量避免游客直接接觸麋鹿及其糞便或者分泌物等,降低病原體傳播給人類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