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力樊
試著回想一下,從什么時候開始,你不再熱衷每一兩年就換一次手機?為什么我們覺得蘋果、小米這些品牌不再那么酷了?
我們都聽過吃饅頭的故事。餓的時候,吃下的第一個饅頭能帶來最大的滿足感。隨后每多吃一個,滿足感就會邊際遞減。直到第五個饅頭吃撐時,滿足感就會遞減為0。雖然第一個饅頭和第五個饅頭的實際價值是一樣的,但人們的感知卻大不一樣。

iPhone 4就是智能手機的第一個饅頭。那時候,普通安卓手機的流暢性、系統操作等體驗極差;相比之下,iPhone 4帶來了顛覆性的提升。事實上,相比iPhone 4,今天的手機性能提升不止10倍,但我們實際的感受中,卻提升不到1倍。
因為我們的胃口已被第四個、第五個饅頭過度滿足,我們的閾值已經被提高了。
什么叫閾值?簡單來說,就是人們感知并感受到的臨界點。例如笑點、淚點、尿點等。長在閾值上的點,會激發或哭或笑或尿遁的感受;而閾值之下的信息,不痛不癢很容易被人忽視。
舉個例子,曾經把一支雪糕賣出66元的鐘薛高,開始進軍高端水餃市場。看得出來,這個名為理想國的水餃,復制了天價雪糕的打法。例如一款“雞絲松茸”,雞是嚴選自吃糙米,喝礦泉水長大的走地雞,松茸是香格里拉的不開傘松茸。一看就是老凡爾賽了。售價也很高級,98元一袋,16個餃子。
但我認為這款產品注定涼涼。原因很簡單,被鐘薛高視為核心差異點的天價食材,消費者可能根本感知不到!
再頂級的食材,都會被剁碎包成餡。試問,這樣的一坨餡,哪個小姐姐愿意秀、曬、炫?即使她們愿意曬,誰又能分出這坨餡價值98元還是9.8元?更慘的是,你見過哪個名媛聚會吃水餃?
既感受不到高產品價值,也缺乏高社交價值,這樣的品牌憑何高端化?
當企業費盡心力做出一款感動自己的良心好產品,卻完全不在用戶閾值中。問題出在哪兒?或許他們從沒思考過一個問題:營銷創造的價值,到底是哪種價值?
爛營銷,讓用戶感知的價值,遠小于產品的真實價值;而好營銷,總能精準地擊穿用戶的閾值點,讓用戶感知到的價值遠遠大于真實價值。
既然找到用戶的閾值臨界點如此重要,那該如何尋找?
先來開開腦洞,設想一個命題:如果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越回到一兩百年前,而你身上好巧不巧只帶了一個現代文明的產物——牙膏。請問,你如何靠推廣牙膏,改變古人不刷牙的歷史,走上人生巔峰?
我猜,大家最容易想到的方法是恐嚇訴求。例如告訴古人:如果你不好好刷牙,你會年紀輕輕滿口爛牙,吃不好睡不香,當心生病……或者,你可能會尋求專業背書,請長安街許仙上課,聯合同仁堂成立牙防組,教育人們科學預防牙病。然而,這些營銷方法管用嗎?
100年前牙膏在美國問世的時候,這么推廣的產品全部涼涼了。只有一個人,赤手空拳,單憑一支筆,就讓美國國民養成了每天刷牙的習慣。是誰這么厲害?
很多年后,當奧格威提到他的名字時,還是一副迷弟口吻:所有奧美人必須讀霍普金斯的書……
作為頂流中的頂流營銷人,霍普金斯深諳人性。他認為,預防牙病之類的價值訴求,就像告訴人們要早睡早起多運動少抽煙一樣,是一句正確的廢話。因為這些貌似正確的事都有個共性,叫價值反饋很慢。你立刻行動,短期內也沒有明顯收益;你拖著不做,短期內也看不到害處。怎么破?接下來,就是霍普金斯最牛的地方了。
在一則文案中,他說:“用舌頭舔舔你的牙齒!你會感覺到一層牙膜。它令你的牙齒看起來顏色暗沉,并引起蛀牙。” 當你不曾留意過牙齒表面那層臟東西時,它就不存在;但一旦你跟從暗示,感受到了牙膜的存在,曾經抽象遙遠的牙健康問題,突然成了迫在眉睫的煩惱。
在另一則文案里,霍普金斯繼續調動人們的眼睛,讓他們自己去看到大白牙的價值:“注意到了嗎?周圍那么多人擁有漂亮的牙齒。千百萬人正在使用牙齒清潔的新方法。哪個女性愿意她的牙齒上有暗沉的牙膜呢?白速得能趕走牙膜!”

根據“孕婦效應”,人們一旦開始留意孕婦,就會發現滿世界都是孕婦。人們一旦開始留意別人漂亮的牙齒,就會發現,天吶,好多人都擁有一口漂亮的大白牙!正所謂比你笑得好看的人,比你還努力刷牙。這誰受得了?
除了發出視覺、觸覺上的信號,牙膏中還率先加入了薄荷油和檸檬精。這些成分并不會讓牙膏的效果變得更好,但會讓人們感覺到更好的效果。重要的事情再重復一遍,這些成分并不會讓產品價值更強,但會讓人們感到口腔中涼絲絲的刺激感,聞到香香的口氣,讓人相信功效超級棒。
發現了嗎?靠一款牙膏掙下100萬美元的霍普金斯,他的全部營銷秘密都在這里了——人們無法判斷事物的真實價值,他們需要一些周邊的線索,一些具體可感的信號,來感知到品牌價值。
從這些信號入手,霍普金斯為白速得牙膏建立起了一整套用戶感知價值系統。
人類所有的感受,都來源于兩大感知系統。一類是生理上的感官系統,即通過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接受信息刺激;另一類是知覺上的感知系統,即通過對感官刺激進行解釋,形成身體的某種狀態感受,或者心里的某些情緒。
從這幾種感知信號入手,我們就能掌握擊中用戶閾值的武器。
視覺信號可能是營銷推廣中最廣泛、最成熟的運用了。
從構成來看,視覺信號可以是Logo,比如被咬了一口的蘋果、耐克的鉤、麥當勞的金拱門、最辣女神老干媽……我只是打下了這些字,但你已經“看到”它們了吧?

視覺信號可以是產品,例如,中式瓦片狀的鐘薛高,像膠卷盒一樣的三頓半,可口可樂的曲線瓶等。
視覺信號可以是顏色。例如紅臉的關公、白臉的曹操、黑臉的張飛,例如地球人都知道的藍色小藥丸、小棕瓶、小黑裙、紅罐涼茶等。
視覺信號可以是一個形象,例如萬寶路的牛仔、肯德基上校、迪士尼公主等。
甚至它也可能是一個字或一個核心概念。例如蘋果壓倒性地占領了i字頭:iPod、iMac、iPhone、iCloud……
想和這些成功品牌一樣打造強有力的視覺信號?這里有兩個重要原則和技巧。
一個是眼見為實。
眼見為實,并非真的需要消費者去溯源產品、參觀工廠。我們可以用圖文,帶消費者“看到”生產地,從生產者口中“聽到”最真實的故事,讓他們了解產品的制作過程,產生“眼見為實”的可信感。
例如農夫山泉曾邀請紀錄片《地球脈動》《美麗中國》的攝影師,走進長白山,用最真實的鏡頭,記錄下宛若精靈的珍稀動物,自由自在的純凈雪國。當片尾出現“什么樣的水源,孕育什么樣的生命”的品牌理念和善意時,更能讓人信服。
而最讓人信服的方法,永遠是讓人眼見為實。但眼見為實不等于簡單的演示。例如很多服裝類主播在販賣衣服時會試穿,但這樣的展示,其實很難解決大多數女孩的一個困惑:我沒有主播那種模特身材,我能不能駕馭這種衣服?
而有一個抖音主播在推廣一條裙子時,就拍了一系列短視頻,每個視頻都圍繞一個問題:這條裙子,×××能穿嗎?
例如“這條裙子,矮個子的女生能穿嗎?”,她找來了身高162cm、158cm、155cm、152cm的4個女生試穿,讓所有在看的矮個子女孩都帶入了。
為了說明這條裙子高矮胖瘦完全百搭,她甚至還做了一期搞笑主題:這條裙子,男生可以穿嗎?
然后找來理工男、文藝男、悶騷男、肌肉男等輪番試穿。這個腦洞,讓人不得不服!
她讓我想起了湯姆·迪克森為攪拌機做的廣告。這家伙真是個短視頻狂人,每次他都會挑戰一個主題:這玩意兒能攪碎嗎?接著,打火機、手電筒、冰球甚至 iPhone等都被拿來試驗。不得不說,看著一個iPhone在攪拌機里面旋轉、炸裂,實在過癮。
所以什么是眼見為實?如果你賣衣服,就要讓人們能想象到:“這件衣服如果穿我身上會是什么效果?”如果你賣攪拌機,就要讓人相信:“如果我用來攪拌某個東西效果應該也不錯。”
還有一個就是借用畫面感。
來設想一下,如果你來為一款迷你充電寶寫文案,要怎么寫?很簡單,我會把每個產品的特性,轉化為肉眼可見的物品或場景。
形容小:小如口紅。
形容輕:一盒粉餅的重量。
形容電量足:把發電站裝進口袋。
形容薄:把自己使勁塞進緊身牛仔褲后,褲袋里還能放下它。
形容充電快:補個妝的時間,補完逛街耗的電。
形容便攜:可以上飛機的充電寶。
營銷人都知道一句名言:賣牛排,不如賣牛排的滋滋聲。因為聲音可以占領人們的感官,聲音對于激發人的渴望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效果。
如果你認為,聲音是影像中的某個手段,那么你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聽覺信號了。

奧格威示范過時速90的車廂內安靜得能聽到時針嘀嗒的聲音;冷酸靈演示過牙齒被酸到時會“嘶”的一聲呼痛;微波爐“叮”的一聲;手表的嘀嗒聲;關車門的聲音;咀嚼薯片的聲音;倒氣泡水的聲音;護膚品嗖的一下滲透進皮膚的聲音……這些聲音,都能輕易地喚起我們的想象,或者喚起我們的回憶。
很多產品會考慮用一首歌一段旋律,讓人上頭。例如很多年前宋慧喬代言的步步高音樂手機,廣告選用的歌《我在那一角落患過傷風》,風靡大街小巷。到現在,依然是滿滿的青春回憶。
聽覺信號的爭奪戰無處不在。當你想要調用聽覺信號去戳中用戶的閾值時,至少有三種方法:找到擬聲詞;擁有一句口頭禪或專屬臺詞;寫出對話體。
1.找到擬聲詞
例如美的捕捉到的典型夏日聲音,用一連串的擬聲詞,如咔、滋、嘶、嗡、咣等,讓人心動,沉浸在悠長夏日美的瞬間。
2.擁有口頭禪或專有臺詞
你去過最二的網紅酸菜魚店嗎?當你走進它家時,服務小哥會說一句非常奇葩的臺詞:“吃魚拯救世界!”相比常規的“歡迎光臨”,這句臺詞太獨特了,簡直像在和我們對暗號!
這還沒完。上菜時,幾位小哥會整齊劃一、非常有氣勢地喊出它家的招牌特色:“比魚好吃的酸菜來咯!”不僅傳遞出濃濃的有點二的品牌特色,還讓人印象深刻。
當你吃飽喝足走出店門的時候,耳邊還會再次響起一句口號:“歡迎下次來二!”
從進店到出門,全過程滿滿的營銷心機,牢牢抓住三個重要環節:進門的第一印象,上菜的峰值體驗,及出門的峰終體驗。每個環節都精心設置一句獨特的臺詞,傳遞品牌意念,建立起獨家的聽覺符號。
就像大家拍照時會大喊“田——七——”,這是田七牙膏努力綁定日常的高頻場景,建立起獨特的聽覺符號。
就像李佳琦每次直播都會說:“Oh My God,買它!”他的口頭禪,就是他的聽覺符號。
專屬臺詞、口頭禪等,越貼近口語的表達,越容易建立起品牌的專屬印記,從而完成在人們耳朵中的注冊。
3.建立對話感
當然,文案還有一種更簡單也更厲害的方式,讓人透過紙面“聽到”聲音,那就是對話體。用對話設置一個交談的情境,一幕迷你劇,讓產品在用戶面前重新演繹。
例如,喬治·路易斯在推廣一款伏特加時,直接讓酒瓶代表那些敢冒險、敢喝混合酒的男人說話。

伏特加:“嗨,正點的紅番茄,若我們兩個加在一起可以調成血腥瑪麗。我可是和別的家伙不同哦!”
番茄:“我喜歡你,沃夫施密特,你的確有味道。”
一周又一周,各類水果“小姐”依次登臺,讓沃夫施密特成為男子氣概和情趣的化身。
對話體,也可以是拋出一個問題。基本上人類就是依靠好奇心長大的物種。當人們看到一個問題時,很容易產生較強的代入感,在自己心中開始思考,開始試著回答。一場無聲的對話,就這么開始了。
例如:
“人,為什么要活著?”
“減肥非得這么辛苦?小腿跑粗了怎么辦?去夜店蹦不是更爽?跑了就懂!”——Nike
“為什么……?”
“如何……?”
“發生了什么?”
“如果……你會怎么辦?”
對這一類問題,人們根本沒有抵抗力。所以,好文案都懂得先發球,拋出一個問題,開啟用戶腦中的對話。
嘴上說著文案重要的人很多,但真的用心分析文案的人很少。認真看完這篇文章的你,至少又多掌握了一個知識點——如何尋找到價值感知信號,擊穿消費者的閾值臨界點,從而喚醒需求。
(本文來自熊貓文案:creatwri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