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的軌跡是思念母親的眼淚

唐常春

今夜，繁星點點，我一邊品嘗自制的馨茶，一邊聆聽“高山流水”曲子……仿佛置身于無際的大海，靜靜地站在礁石上注視著遙遠星空下的母親。

不知母親的窗前是否有流星滑過？如果有，那滑過的流星就是我的眼睛，那流星滑過的軌跡就是我思念母親的眼淚。

母親，您知道嗎？您雖然離開我們六年多，但我還是無法從悲痛中解脫出來，一直堅信您還生活在我的身邊，餐桌邊您坐的位置一直給您留著。您離開那天的情景銘心刻骨，歷歷在目，就像發生在今天一樣。那天早上我和保姆幫您穿好衣服、梳洗好后，我買了您最喜歡吃的餛飩，您吃了四個，您還吃了外孫女專程為您買的奶酪面包。上午您吃了冰糖蒸雪梨，我還唱了您最喜歡的歌曲《小草》，您指出我有句唱走調了。中午11點50分我去上班時請保姆熬瘦肉蓮子紅棗稀飯給您吃，下午18點40分我下班回到家，保姆告訴我：您晚上說過要吃蕎麥饅頭，但熱好卻說不吃了。我走到您床邊對您說：“母親，您晚上要吃點東西的，您不是說要到哥那里去住嗎？那您就要聽話，多吃點，吃了才有精神和力氣坐車去的。”您點了點頭說等會再吃。我看到您氣色不太好就強烈要求您到醫院去看一下，您使勁地搖頭。吃晚飯時，保姆當著我和您女婿的面說她一個人照顧不了您了，至少要兩個人才能做得到，我沒和您女婿商量就回答她：“明天我去單位請假，如果單位不批，我就辭職和你一起照顧好我的母親。”沒想到我說完這話不多久，您就在房間叫起來了，我們跑了過去，您說熱，哼個不停，保姆就把電熱毯的開關關了，我用手輕輕撫摸您的額頭，擦去了上面的毛毛汗珠，您就沒哼了，我又蹲下來給您的腿按摩。過了一會兒，您女婿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就輕聲地叫著“母親，母親”，您卻沒回應，他叫我馬上打電話給120和哥哥，我一下懵了，但我還是按他的話打電話了，120救護車醫生來到家里，他用手電筒照了您的眼睛后說您的瞳孔放大，已經走了，我不相信，就撲通一聲跪在醫生的面前：“醫生，我求求您了，請您無論如何想盡一切辦法救救我的母親，她是天下最好的人”，醫生只好給您再做心電圖，電腦顯示您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縱使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了。我伏在您身上放聲大哭：“母親，您醒醒，您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您心愛的女兒常春呀，您不是說要到哥那里去住嗎？哥馬上來車接您了；母親，您不是答應過我的，等我退休了就陪您到農村去長住，您為什么不等等我呢？您前幾天還說等天氣暖和點，就到我農村姐姐家去住段時間的；您還說您孫女外孫女結婚生子，您要幫她們忙的；還有很多很多您答應過我們的事沒兌現呀，您是軍人，為什么說話不算數，為什么呀？……”母親，這天您的外孫女在單位值夜班，當她打的趕回來哭著叫外婆時，我看到您的眼角溢出了淚水；當哥和嫂子帶著您最喜歡的毛毯和保溫杯從外地趕回來時，您的全身還暖和和的，從不落淚的哥因未見到您最后一面伏在您的身上失聲痛哭……

母親，您一生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實實做事，您把一生都無私地獻給了事業、家庭和社會。您幾歲時，雙親就慘遭日本鬼子的殺害。您懷著對日本鬼子的刻骨仇恨，小小年紀就身負重任為地下黨傳送情報，不久便穿上軍裝開始艱苦的軍旅生涯；您能歌善舞，吟詩灑墨，深受部隊領導的喜愛；您心底無私，把部隊保送您讀人民大學的機會讓給了別人，您放棄了優厚待遇的省直機關，請求轉業到了最偏僻的小縣城；您性格耿直，疾惡如仇，伸張正義卻遭無恥小人暗算，受盡折磨和打擊，但從未向生活低頭，您像青松翠柏一樣堅強不屈，像梅花那樣迎雪吐艷、凌寒飄香，直到黎明到來；您對工作認真負責，任勞任怨，常常一個人做幾個人的事情，再苦再累也毫無怨言；您對親朋好友似春天般溫暖，曾在鄉下不顧生命危險用嘴為一位農民清洗被毒蛇咬傷的傷口，再窮也會幫助貧苦的百姓度過難關，還把平時省吃儉用的錢捐給災區人民，只要您到過的地方沒人不稱贊您的真誠善良；您賢淑能干，頂住世俗偏見挑起后娘的重擔，視五個繼兒女為己出，含辛茹苦把八個孩子養大，您用一生的情感為兒女們撐起溫暖的藍天。

母親，您總是把歡笑和快樂留給大家，把煩惱和憂愁留給自己；您只想付出，不圖回報，只考慮他人，卻永遠不為自己著想。您把隔壁家沒娘的六個孩子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女看待，一有好吃的就先給他們吃，給他們縫制新衣服……開始我想不通，自己還沒得吃呢，天天南瓜紅薯稀飯小菜葉子都吃煩了，穿的衣服也是補了又補，您還要從牙縫里擠食給他們吃用。有一次他們的小妹竟然吃了我過年都舍不得吃的幾塊紙包糖，我一氣之下就不準她來家里玩。您知道后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傻丫頭，我不是常教育你們做人要有愛心和善心，要大方，怎么就忘記了呢？你們有娘疼愛多幸福呀，他們這么小就失去了娘親多可憐。記住我是你們的娘親，也是他們的娘親，你們要情同手足，親如兄弟姐妹，以后要多多幫他們！”這一幫就幫到了他們成家立業，他們也還感恩，您生病住院，只要他們知道就會買東西來看您；您走那天，他們來了兩位為您送行，我們也像親兄弟姐妹一樣來往。

母親，每次您住院我服侍您時，您都說您現在沒有用了，死了就不會拖累兒女了，我每次聽了這話都傷心欲絕，還要強裝笑臉開導您：“母親，您不要瞎想，您十月懷胎生下我們，含辛茹苦把我們養大，諄諄教誨我們成為祖國有用之人。現在您生病了，是我們報答您的時候到了，侍候孝敬您是我們應該做的，您怎么能說拖累我們呢？您放心，只要您配合醫生治療，很快就會好的。”每次看到護士給您打針走針時，我就很心疼，有時免不了責備護士幾句，但您總是微笑著對護士說“沒關系，別緊張，慢慢打”， 您病痛一發作，就痛得不得了，但您阻止我去叫醫生和護士，您說，他們一天也很辛苦，盡量少麻煩別人，他們有空會來看您的，為這事我和您爭執起來，哭著對您說，您現在是病人，只有把隨時出現的病情告訴醫生，醫生才好對癥下藥呀……母親，不管您晚年在哪個兒女家居住，您都會讓那里變得春色滿園，自己花錢種樹木花草供大家賞玩，在您病重期間，您還在無私地打掃小區的衛生，為給大家種的花草澆水施肥。

母親，您知道嗎？我一直感到很自責，是我不孝，不懂事，我不該讓親表哥來家里報喪說姑媽過世了，讓出院兩天的您受到驚嚇和刺激，才加速了您生命的終結。我不該不聽您的話，老坐在電腦旁邊爬格子，讓您生氣。其實您幾次住院醫生都跟我說，您的病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奇跡了，一是靠您驚人的意志力，二是兒女們精心照顧得好，要我們為您的后事早做思想準備。我沒有在意醫生說的后面的話，我想只要您安心養病，不胡思亂想，多吃點，至少可以多活幾年，享受兒孫滿堂的天倫之樂，沒想到您這么快就狠心地拋下了我們，這叫我怎么不心碎腸斷，怎么不悲痛欲絕呀！

母親，您曾說過您生養的兒女是您的驕傲和自豪，您過世前幾天和哥說兒女中最擔心的就是我，說我太老實厚道，說話耿直，容易得罪人，現在一想起這些我就淚流滿面，女兒從來也沒讓您失望過，每年都要拿回榮譽證書給您看，雖然您表面沒說什么，但內心還是很高興的，可今年您再也看不到了，您飽盡風霜地走完了81年漫漫人生路，終于擺脫了長期病痛的折磨，您雖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但卻如同一座永恒的豐碑矗立在我們的心中；您雖沒有留芳百世的偉業，但您的人格力量和優秀品德，永遠激勵著子孫后代，您的音容笑貌將永遠活在子孫后代的心中，您給我們留下了終生的遺憾和無盡的思念。

母親，按照您生前的遺愿，我們把您安葬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您房屋的四周樹木茂盛，鳥語花香，冬暖夏涼，打開窗就能望見湛藍的天空；打開門前面是一條綿長的小河，小河旁邊有綠油油的草地和稻田，您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過愜意快樂的生活。“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待”。母親，請您老放心，我們大家都過得很好，我會聽您的話，少用電腦。今生我無法再在您面前盡孝，來世一定再做您最貼心的“小棉襖”，精心侍候好您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