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崗

當前我國仍處在慢性病高發階段,而老齡化社會的到來,更是給當前的慢病防控工作帶來了壓力。醫學領域和藥物研發機構持續發力,希望能夠找到有效防控慢性病的新策略和新方法。令人意外的是,越來越多的信息指向了慢性病與腸道菌群之間的相關性。
很難想象,作為與人體相生相伴、終生共存的熟悉的“陌生人”,腸道菌群在慢性病中的作用正逐漸從相關性向因果性發展。在此簡要梳理一下腸道菌群目前看來前沿的、有意思的科研進展,幫助大家熟悉與理解腸道菌群的作用。
在疾病方面,腸道菌群已被報道與多種疾病相關,如肥胖、糖尿病、心腦血管疾病、癌癥、自閉癥、抑郁癥等。
以肥胖為例。早在2004年和2006年, 美國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的戈登(Gordon)教授就開始在《美國科學院院刊》和英國《自然》等期刊報道腸道菌群與肥胖的相關性。然而當時學術界認為由于這些理念超越了人們的認識,所以很難被接受。后來,隨著更多實驗室加入相關研究,如上海交通大學趙立平教授的研究,從肥胖患者腸道菌群中分離出陰溝腸桿菌B29,并發現其可以導致動物肥胖之后,學術界逐漸認可和接受了肥胖和腸道菌群之間的密切關系。
在自閉癥方面, 也陸續有研究發現,與正常患者相比,自閉癥患者的腸道菌群具有顯著差異性。動物實驗也發現,將脆弱擬桿菌向自閉癥動物模型移植后,能夠顯著改善動物的自閉癥狀。
另有研究發現,給動物長期攝入紅肉,其中的左旋肉堿等成分可導致腸道菌群被改變,進而導致心臟病的發生。近年來也有報道揭示,75%的老年癡呆和帕金森病患者在發病前,患有胃腸道疾病,通常是便秘。
科學家把造成心血管堵塞的動脈血栓塊取出來,發現血栓里面居然有多種細菌的DNA,經測序后發現,這些細菌來自口腔或腸道。
可以相信,隨著研究的深入,腸道菌群與多種慢性病之間密切相關的報道會越來越多。
不僅是疾病,腸道菌群在健康生活方式上,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如長壽、運動等方面。
長壽人群往往具有一些與長壽相關的腸道菌群特征。在運動員體內,腸道菌群也表現出和其他人明顯的差別,如運動員的腸道菌群可能通過促進乳酸代謝而減少疲勞。
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如果找不到與身心健康狀態相關的其他原因時,別忘了還有腸道菌群這個重要的影響因素。因為作為人體“第二大腦”的腸道和腸道菌群,很容易受到生活方式、飲食習慣、心理狀態和精神情緒等的影響,通過“腸腦軸”對人體產生作用,導致身心健康狀況發生變化。
而在中醫養生領域,腸道菌群的重要性也越來越顯現出來,如脾胃論和腸道菌群微生態的關系, 以及濁毒論與腸道菌群的相關性等。事實上,一些中藥的作用靶點就是腸道菌群,即通過作用于腸道菌群而對人體疾病發揮治療作用。
如仝小林院士和趙立平教授的聯合研究發現,葛根芩連湯對糖尿病的治療作用就與其中的有效成分黃連素作用于腸道菌群密切相關。另有研究發現, 寡糖和多糖通常很難進入血液,而通過調控腸道菌群可以發揮對抑郁癥的治療作用。
在食品和營養領域, 腸道菌群和可用于調理改善腸道菌群的多種微生態制劑,也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近年來,大量以益生元、益生菌、合生元及后生元等為主要成分的食品,引起了產業界和資本領域的熱捧。此類產品往往具有類似于功能食品或保健食品的作用,如提高免疫力和抗腫瘤等,對健康促進有一定的積極意義。不過,相關產品因種類繁多,質量良莠不齊,加之廠家容易宣傳過度,所以消費者在選擇時要慎重。
從“人菌共生”的角度出發,能夠更好地理解腸道菌群對人體的重要性。近年來,國內外逐漸接受了人是由人體和共生微生物尤其是腸道菌群組成的“超級共生體”這樣的新認識。
一般認為母親懷孕期間,胎兒腸道中沒有菌群。腸道菌群(尤其是有益菌)是在出生后通過母親產道和哺乳等過程進入嬰兒腸道的。腸道菌群為人體發揮分解和消化食物、促進營養吸收、合成人體必需維生素、刺激并維持人體免疫功能等作用,而人體則為腸道菌群提供良好的棲息環境與營養來源,從而形成腸道菌群與人體之間互利互惠、共生共贏的良好關系。
可以說,先有嬰兒出生,后有菌群定殖,“人菌共生”理念,讓腸道菌群不再是我們體內熟悉的“陌生人”。
我們實驗室從“人菌共生”的角度開展了系列研究, 意外地發現人體的饑餓感可能是由于腸道菌群在人體腸道繁殖過程中,通過分解腸道黏膜以獲取碳源和氮源等營養物質,該生化過程通過神經內分泌等機制傳遞給大腦,并被大腦解讀為需要攝食的饑餓信號。我們在此基礎上提出“饑餓源于菌群”的科學假說,并證明通過向腸道菌群提供其所需要的、不被人體吸收的食物,或可顯著減少和消除饑餓感。
腸道菌群屬于微生物, 需要我們辨證地看待,接受以“人菌共生”方式而存在的“廣義的人”,而不再是以前只關注人體、不關注菌群的“狹義的人” 。雖然當前慢性病仍然高發,但越是困難之時,就越容易找到突破口。可以預見的是,隨著腸道菌群與人體之間相互依存關系的不斷被揭示, 我們將會逐漸迎來一個不得病、少得病、更健康的新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