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香池
20世紀的英國文壇,走進了一個多元發展的局面,現實主義與現代主義此消彼長,相互融匯。同時,女性文學也伴隨著戰爭風雨和女權主義運動,悄然發展和探索出一條新的道路。20世紀的女性文學,鐫刻出一個顛覆傳統、反模仿的新時代。敘事手法日趨成熟,主題方向日益多元化,表達技巧也邁入了后現代的大門,她們在英國文壇上開辟出屬于自己的一片領地。本文將從女性小說的實驗性入手,將20世紀英國女性實驗小說分成三個階段,并對每個階段的主要作家及其作品的實驗性進行簡單的介紹。這三個階段分別為:20世紀上半葉,從傳統到變革的新探索;20世紀六七十年代,女性主義文學的新高峰;20世紀80年代后,多元化時代的新征程。
一、20世紀上半葉:從傳統到變革的新探索
世紀交接,英國經濟和政治的變化使英國的力量和人們的信仰均遭受了致命的打擊。隨之而來的歐洲哲思:法國哲學家伯格森的對“心理時間”和“抽象時間”的區分;奧地利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心理學說都對文學界的創作產生了重要影響。20世紀初,一種新文體—意識流,打開了現代主義文學的大門。
在英國女性主義作家中,最早進行意識流小說創作的女作家—多蘿西·理查遜的代表作《人生歷程》,植根于傳統的朝拜敘事框架中,但又突破了傳統的敘事策略,通過對女主人公亨德遜的內心世界和主客觀思維的轉換,與蒙太奇的時空拼貼來剖析人物,展現了女性特色的實驗小說的技巧。在名為《論標點》的文章中,她表明閱讀沒有標點的古代文本的快感,并堅持通過標點的使用來調動讀者閱讀的節奏。因此,理查遜的實驗小說的另外一個特色就是對于標點的大量創新性運用。
20世紀上半葉,英國女性實驗小說的高峰之頂,當屬弗吉尼亞·沃爾夫。沃爾夫的《達洛維夫人》是最能體現其意識流手法運用的作品,作者深入挖掘角色的內心世界,通過心理空間的時間流動展現英國風貌,摒棄了傳統的現實主義世界里的客觀描述,肆意展現主觀世界。加之對時空變換的巧妙處理,進一步推動了現代主義的發展,傳遞了反傳統的文學手法和思想主張,并展現了女性主義思想的高度性。
二、20世紀六七十年代:女性主義文學的新高峰
“二戰”的爆發和戰后的蕭條,也影響著文學的創作和發展,戰后的低迷和社會的訴求,將文學創作的擺錘又一次推向了現實主義。隨著60年代女權主義運動的興起和蓬勃發展,女性實驗小說也步入了新階段。
這一時期的女性小說家,不再局限于意識流小說的創作。她們結合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的表現特征,吸收多方的哲學思想,古為今用,更迭敘事策略,拓寬主題范圍,深度刻畫社會弊病,擴大題材內容,揭露了女性的社會地位問題以及種族等問題。
20世紀眾多重要女性作家中,多麗絲·萊辛這位筆耕不輟的作家,通常被認為是繼弗吉尼亞·伍爾夫后英國最偉大的女性作家。她的作品眾多,主題豐富,思想深邃,題材廣泛,其作品可以說是整個20世紀的縮影,尤其是種族和兩性問題。萊辛的作品中的實驗性色彩也頗為濃厚,《金色筆記》是典范之一。作者通過對《金色筆記》中人物的名字以及中心人物的關聯性并與筆記之間的內在聯系,來建立新時空觀并在創作過程中使用蒙太奇拼接手法來樹立實驗性的復雜時空觀,為讀者呈現出一幅多維立體的畫面,將新時代的女性世界展示得淋漓盡致。此外,多麗絲·萊辛還進一步運用了后現代的心理和人格刻畫,把意識流的發展推向了一個新高潮。
與萊辛的取材于生活經驗不同,英國當代知名小說家,艾麗絲·默多克深受薩特等哲學家的思想影響,將藝術融入到小說創作中來。作為先鋒派實驗女作家,默多克的代表作《大海呀,大海》通過對小說中心人物心路歷程的刻畫,對性格和道德問題進行了全面的剖析,在小說結局處注入其哲學論斷。默多克的作品中經常充斥著神話或是經典作品的碎片,其混剪的敘事手法,與理想現實的徹悟相結合,開創了寫作的新文風。
“二戰”后開始從事創作的繆麗爾·斯帕克從整體上把握小說的創作,通過未來敘事展現出革新意識。在其著名作品《簡·布羅迪小姐的盛世年華》中,斯帕克對女性主義極權思想進行了批判,借布羅迪的語言否定其全知的敘事。斯帕克小說中的不確定性或稱其為否定確定性的手法和默多克一樣,是現實主義中混雜著后現代風格的實驗小說家。
簡·里斯于76歲高齡時出版了《藻海無邊》,雖然她的第一部作品《四重奏》出版于1921年,但1966年出版的《藻海無邊》卻將她推到了文學創作的頂峰。小說的主題和藝術手法都體現了簡·里斯寬廣的視野和藝術的超凡能力,小說巧妙地提出了《簡·愛》中閣樓上的瘋女人的身份謎題,打破了父權文化下男性與女性的非理性對立;又通過獨立敘事詳細解釋了理性的非理性本質。《藻海無邊》完美地把《黑暗中的旅行》的互文手法發展成了解構經典小說的經典之作,將女權主義思想放置在更廣闊的文化、歷史框架之中,極大程度地豐富了小說的內涵和其歷史意義。
英國女權主義作家—費·韋爾登,她的小說世界里充盈著豐富的女性文化,反映女權主義關于女性本質與狀況的觀察和思考。她的作品《女朋友》,憑借這一標題躋身現代主義潮流之頂。韋爾登在作品中雖然使用傳統的敘事人稱,但是在技術性語言使用上,引入了新特色,以充滿專業醫學詞匯的小說,來書寫女性身體為宗旨的女性文學,并主張建立獨立的女性文化身份建構。
20世紀六七十年代,是女性文學的新高峰,也是現代主義向后現代主義逐步過渡的時代。安吉拉·卡特的經典魔幻現實主義風格的作品,成為這一過渡時期最為突出的典范。安吉拉·卡特獨樹一幟地以神話故事為背景,推動了實驗小說的新發展,以怪誕的哥特式手法描繪了受嬉皮士精神影響的一輩人,《魔幻玩具店》《新夏娃的激情》等作品抨擊了父權文化下對女性的壓制,顛覆了傳統的觀念,通過藝術和思想上的借鑒和創新,基于女權主義理論,成為英國女性實驗小說的又一個光華。
安·奎恩小說的實驗性,主要體現對意識流技巧的革新,以及對多蘿西·理查遜標點使用觀的進一步推進。奎恩作品基于傳統的敘事結構,其大部分敘事不加標點,人物內心活動與人物對話交織在一起;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敘事交替出現,清晰處理敘事層面疊加和轉化,采用日記體成為其主要創作形式。不同于同時代的其他解構作品,奎恩保留傳統敘事情節,在敘事技術上做出創新以及否定傳統小說的確定性,都是后現代敘事的重要標志。
伊娃·菲吉斯是當代英國另一位重要的多產女作家。其小說創作靈感受普魯斯特、伍爾夫等人的影響,作品主要體現的是自我的多元性和歷史知識的相對性。她的小說敘述往往是一、三人稱并進和分裂,敘事語氣多帶有哥特式色彩。其獲得《衛報》獎的作品《冬季旅行》,以抒情的敘事手法進行非連續的線性敘事,將主人公的精神世界和碎片性的記憶展現給讀者。
三、20世紀80年代后:多元化時代的新征程
隨著第三波女權主義浪潮的來襲以及后現代主義勢頭的強勁發展,多元化的碎片引入了文學領域,女性實驗小說家,不同程度地發出了時代的最強音。
A.S.拜厄特作為第三代英國女性實驗小說家,其獲得布克獎的小說《占有》,將其文學聲譽推至頂峰。書中通過對兩代人的對比,表現出強烈的反叛精神。小說從書信體、日記體的手法相結合到歷時與共時的手法相融合,成功地復制了小說的獨特性和敘事藝術,并在不同層面刻畫出自由、獨立、勇敢的女性形象,流露出女權主義的光彩。她的小說創作技巧令人耳目一新,深刻的思想和獨特的藝術性都確立了她作為實驗小說家的獨特地位。
瑪格麗特·德拉布爾作為編輯和小說批評家,與A.S.拜厄特成為馳名英國文壇的姐妹小說家。她的作品多以女性為主,其小說《光輝燦爛的道路》,通過蒙太奇的時間拼貼手法,將三位女主人公的“他者”的生活揭露出來,將現實與女性本體地位相關聯,以完成后女權主義的理想。德拉布爾筆下的女性世界,是第三次女權運動后的新世界,是與時俱進、對美好生活和新現實的渴望與追求的世界。
米歇爾·羅伯茨的小說著重推崇歷史重寫和解構歷史,革新傳統的線性敘事和時空框架。《紅廚房》中,羅伯茨借助直覺交流的形式,并置不同時空的敘事聲音,在意識流的革新與女權主義新探索的交錯下,著重表明了女性的新空間概念,建構出具有創造性非閥限的女性身份。《血與肉》是羅伯茨創作中最具有直觀感受的新實驗小說,每一個獨立敘事都以分號結束,代替了傳統的句號,多個獨立敘事形成鴿尾結構,切實瓦解了傳統形式下的線性封閉結構。
四、結論
20世紀,文學走進了一個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多元局面。女性小說家在挑戰父權文化的同時,也在積極革新小說創作形式,視角、思想、敘事手法等方面均有革新體現。20世紀早期的女性實驗小說主要體現在意識流方向,60年代迎來的女權主義運動,將女性實驗小說推向了敘事藝術以及主體身份建構的方向,對“他者”的解構和對邊緣生存狀態有所突破,對父權話語實現瓦解,模糊文學體裁,否認先驗的存在。20世紀80年代后,“女性時間”概念直接向傳統的父權線性范式提出了挑戰,女性實驗小說也在發展過程中不斷建立和完善其創作體系,新形式的女性空間開啟了后女權時代和英國女性實驗小說的新征程。
基金項目:遼寧省社會科學規劃基金項目“當代英國女性實驗小說研究”(項目編號:L15BWW008)。